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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查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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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第二日被查。
天刚亮,北市还未完全醒,姚家的招牌灯还挂在檐下,霍凌的人便到了。
十来名甲士堵在门前,为首的是都护府一名录事,姓孙,怀里抱着公文,脸色摆得很正。
“奉都护府令,查回春堂私藏军药、非法行医一事。”
杜衡正在扫雪,扫帚哐当落地。
“私藏军药?”
孙录事冷冷看他。
“让傅掌柜出来。”
浮梦正在后院替乌介女儿换药。
小女孩夜里发过一次热,幸好压下来了。伤口边缘仍黑,但毒没往上走,腿还有救。
青鲤进来禀报时,浮梦手上正缠着药布。
“来了多少人?”
“十六个,霍凌没来,只派了孙录事。”
“姚家呢?”
“街对面看着。”
浮梦笑了一下。
“来得比我想得快。”
辛夷在旁洗手。
“他们会搜药柜。”
“让他们搜。”
“若搜出东西?”
“那就看是谁放的。”
她换完药,洗净手,才慢慢走到前堂。
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昨日回春堂救了胡商女儿,今日便被都护府查,北市人最爱看这种热闹。
孙录事见她出来,展开公文。
“傅掌柜,有人告发回春堂私藏都护府军药,且以毒药治伤,害人性命。按北庭军令,须查铺封柜。”
浮梦扶着柜台,脸色苍白,像伤病未愈。
“谁告发?”
孙录事道:“按例,告发人不必明示。”
“那就是姚家。”
街对面姚三脸色一变。
孙录事皱眉:“傅掌柜慎言。”
浮梦道:“我问都没问,你急什么?”
孙录事沉声:“搜。”
甲士立刻入内。
药柜、后堂、药房、病室,一处处翻检。
浮梦没有拦。
她甚至让青鲤把账册抱出来,放在柜台上。
“既然查,就当众查。”
孙录事一顿。
浮梦向门外人群抬声道:
“回春堂昨日开张,今日被查。诸位既然来了,便帮我做个见证。若真有私藏军药,我认罪;若没有,回头有人再说回春堂卖假药害人,也请诸位记得今日。”
谁都喜欢看这种热闹,顿时有人应声。
“好!”
“就当众查!”
孙录事脸色不太好,他原本想封门私查。
可浮梦把人群架起来,他若再赶人,反倒像心虚。
搜到第三只药柜时,一名甲士忽然喊:“有发现!”
众人立刻看去,药柜底层暗格里,翻出一只麻袋,麻袋上有都护府军药封印。
杜衍脸都白了,
“这不是我们铺里的东西!”
孙录事冷笑:“是不是,查过便知。”
他打开麻袋,里面是半袋青骨藤和马蹄草,正是军中伤药,门外议论立刻炸开。
“真有军药!”
“这下完了。”
“昨日还说姚家药差,原来她自己偷军药。”
姚三站在人群后,露出一点笑。
浮梦看着那只麻袋,神色未变。
“孙录事,这就是你要找的?”
孙录事道:“傅掌柜还要狡辩?”
“当然要。”浮梦走到麻袋前,蹲下,“不然岂不是白受冤?”
她伸手要碰麻袋。
孙录事立刻道:“证物不得乱碰。”
浮梦抬眼。
“我不碰,你们认得出真假?”
“都护府封印在此,岂会有假?”
浮梦笑了。
“那就请孙录事看看,这封印是哪一年的。”
孙录事一顿。
浮梦指向袋口蜡封。
“北庭军药封印三年前改过。旧印外圈是双线,新印外圈是单线,内刻‘北庭军药’四字。你手里这枚,是旧式双线。”
孙录事脸色微变,这点,他未必知道。
辛夷上前看了一眼,淡声道:“确是旧印。”
浮梦继续道:“再看封线,都护府军药袋掺白麻,但白麻线遇雪水会收紧。昨夜这袋若真从军药房出来,袋口应紧,线结应硬。可这线结松,说明封后未过寒夜。”
她抬手,示意门口众人看。
有人低声道:“好像真是松的。”
浮梦又捻起一点药材。
“青骨藤发灰,马蹄草碎叶多。军中药材不会收这种等次,倒像昨日姚家止血散里的烂料。”
姚三脸色彻底变了。
“你血口喷人!”
浮梦抬头。
“姚管事这么急,莫非认得这袋药?”
孙录事厉声道:“傅掌柜!”
“我在帮你查证。”浮梦起身,
“这袋东西若是真军药,孙录事今日立功。若是假军药,那就是有人伪造都护府封印,陷害药铺,扰乱军务。”
扰乱军务四字一出,孙录事也不敢轻易压下。
浮梦把账册打开。
“昨日回春堂开张,所有药材进出都在册。药柜钥匙三把,一把在我,一把在杜衍,一把在辛夷。昨夜关门后,姚家的人在巷口守了一个时辰,乌介的仆从可作证。若有人从后墙入铺,必经姚家旧仓侧巷。”
她看向乌介,乌介从人群里走出。
女儿还在回春堂养伤,他自然要站出来。
“我家仆从夜里守着,确见两人从姚家旧仓方向过来,背着麻袋。”
姚三怒道:“胡商的话也能信?”
乌介脸色一沉。
“我女儿命在这里,我不拿她撒谎。”
北市胡商不少,听见姚三这样说,脸色都冷了。
浮梦没放过这一点。
“孙录事,听见了吗?此事已涉胡商、军药、伪印。你还要只查回春堂?”
孙录事额上渗出汗,他只是奉命来封铺,不想把事情闹大。
可浮梦偏偏把事闹到人人看见。
这时,霍凌终于来了。
他骑马停在门前,神色冷厉。
“怎么回事?”
孙录事立刻上前低声禀报。
霍凌看向浮梦,眼神很冷。
“夫人刚来北庭,便把北市闹得鸡犬不宁。”
浮梦柔声道:“霍司马误会,是有人把鸡犬往我铺子里塞。”
门外有人笑出声。
霍凌脸色更沉。
他走进铺中,亲自看那袋药。
辛夷道:“旧印,劣药,封线新结。”
霍凌看她。
“辛医女也要作证?”
辛夷平静道:“我只说药。”
霍凌又看向浮梦。
浮梦道:“司马若要封铺,可以。但封之前,请写清楚:回春堂因疑似私藏伪军药被封,证物疑为旧印劣药,来源待查。写完后,我请人抄十份,贴满北市。”
霍凌眼神一厉。
“你威胁都护府?”
“不敢。”浮梦道,“我只是怕死,也怕背黑锅。”
两人对视。
片刻后,霍凌转身。
“封这袋药,回春堂暂不封铺,三日内补齐行医备案。孙录事,查伪印来源。”
孙录事连忙应下,姚三脸色铁青,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要的是封回春堂,把浮梦赶出北市。如今铺子没封,反倒把伪军药一事摆到明面上。
浮梦微微欠身。
“多谢霍司马公正。”
霍凌冷冷道:“夫人好自为之。”
他带人离开。
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只是回春堂前的议论更多了。
“这傅掌柜真有胆。”
“她说得有理,那袋药像姚家的。”
“姚家这回踢到铁板了。”
杜衍瘫坐在柜后,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夫人,我以为铺子今日就没了。”
浮梦把账册合上。
“没那么快。”
“可三日内备案,药行会不会放过我们。”
“不用他们放过。”
她取过那袋被封前偷偷留出的一片青骨藤,放进瓷瓶。
“他们越急,说明这袋药越要紧。”
辛夷洗净手,走到她身边。
“夫人方才说旧印。”
“嗯。”
“北庭军药旧印,三年前才换。但镇北旧军用的印,恰是双线。”
浮梦抬眼。
辛夷道:“若这封印不是姚家伪造,而是从旧军库流出来的呢?”
浮梦轻轻敲了敲瓷瓶,那就更有意思了。
旧军库的印,姚家的劣药,都护府的查封,三条线缠在一起。
她忽然问:“杜衍,你爹生前同姚家为何结怨?”
杜衍脸色一白。
“我不知道。”
“想清楚再答。”
杜衍咬牙,沉默很久。
“我爹死前,曾说姚家药里混了军中旧料。他不肯替姚家过账,后来他就开始欠债,铺子也被逼卖。”
浮梦道:“旧料从哪来?”
杜衍摇头。
“他不肯说,只让我别碰北营来的药。”
北营,又是北营。
浮梦看向辛夷。
辛夷脸色凝重。
黄昏时,回春堂重新点灯。
病人比昨日还多。
人就是这样,越有人想封,越有人想看看这铺子到底能不能治病。
浮梦忙到入夜,才有空坐下喝茶。
茶未入口,门外忽然飞进一枚小石子。
石子外包着纸。
青鲤立刻追出去,却只看见巷尾一道人影闪过。
浮梦打开纸,上面写着:
想查军药,问裴定山的断指。
字迹粗糙,像故意用左手写的。
浮梦看完,递给辛夷。
辛夷脸色变了。
“裴老的断指,不是战场伤。”
“那是什么?”
辛夷低声道:“十七年前,镇北旧军案后,他被押在军医署暗牢。出来时,少了两根手指。”
浮梦问:“谁审的?”
辛夷没有答。
门口风雪灌入。
浮梦笑了笑。
“知道了。”
夜里,崔逢青来到回春堂。
他看完那张纸,沉默片刻。
“别去。”
浮梦坐在柜后,头也不抬。
“我还没说去哪。”
“你要去找裴定山。”
“将军真了解我。”
“他未必可信。”
“你也未必。”
崔逢青不说话了。
浮梦把纸收好。
“崔逢青,若裴定山的断指,是为了守住青川册的秘密,那他就比你可信。”
他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他至少付过代价。”
这句话落下,崔逢青眼神微沉。
片刻后,他道:“我同你去。”
浮梦笑了。
“将军不是不让?”
“不让没用。”
“总算学聪明了。”
崔逢青淡淡道:“是你太难管。”
浮梦起身,披上狐裘。
“走吧。”
“现在?”
“夜里问旧人,比白日方便。”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回春堂的灯。
今日有人要封它,没封住。
那明日,就会有人要烧它,砸它,或者借它杀人。
但没关系,药铺已经开了。
只要这盏灯还亮,北庭的病人、伤兵、死人信,就都会往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