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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宫中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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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明殿内很静。
静得连御案上朱笔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
皇帝没见到熙仁公主时,并未开口,
他坐在御案后,身穿常服,眉目温和,看上去不像掌天下生杀的君王,更像一个闲来召女儿问话的父亲。
可浮梦从来没把他当过父亲,父亲不会把亡母旧簪当贺礼赏下,也不会让她在皇后手里活成一个笑话。
浮梦垂眼,压下心中种,她跪下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崔逢青在她身侧行礼。
“臣见过陛下。”
皇帝放下朱笔。
“都起来吧。”
浮梦起身时,肩头伤处被牵动,脸色白了一瞬。
皇帝看见了,语气温和:“听闻你受寒病了,怎么瞧着像伤了?”
浮梦低头:“儿臣昨夜不慎摔了一跤。”
“在将军府也能摔?”
“儿臣从前在公主府也常摔。”
皇帝笑了一声。
“哈哈,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实诚且爱摔跤。”
浮梦低着头带着笑,
“父皇一直知道,儿臣笨得紧。”
“笨?”皇帝看向崔逢青,
“崔卿觉得,朕的熙仁笨吗?”
崔逢青从善如流,道:“公主性情直率。”
浮梦眼皮一跳,这话比笨还难听。
皇帝似乎觉得有趣。
“性情直率,所以彩楼上砸中了你?”
崔逢青道:“是臣运气好。”
“朕听说,你病了。”
“旧疾复发,不碍事。”
“不碍事还入宫?”
“夫人入宫,臣不放心。”
殿中气氛微微一沉。
“夫人”,崔逢青这两个字说得很平,像只是陈述名分。
皇帝看了他片刻,笑意淡了些。
“新婚燕尔,倒是情深。”
转向浮梦时,只见浮梦立刻低头,做出害羞模样。
反观崔逢青自在如常,面无表情,一副死鱼脸。
皇帝的视线又落回浮梦身上。
“朕召你来,是有几句话问你。”
浮梦乖顺道:“父皇请讲。”
“今日去了公主府?”
“是。”
“公主府既已烧的不成样子,回去做什么?”
“儿臣回去取旧衣,父皇知道儿臣总喜欢一些旧物。”
皇帝看她,
“将军府短了你的衣裳?”
浮梦小声道:“将军府衣裳素净,儿臣穿着不习惯。”
“公主府走水,库房也乱,你倒还有心思挑衣裳。”
“儿臣没有别的本事,只会挑衣裳。”
皇帝笑了,只是笑意却没到眼底,面上倒是一副关心女儿的样子,
“可有人说,你进了旧书阁。”
浮梦眨眼:“儿臣想找几本画册。”
“找到了吗?”
“没有,书阁被翻得乱七八糟,许是昨夜救火时有人进去过。”
“哦?”皇帝语气温和,“谁会去翻你的书阁?”
浮梦抬头,神情茫然。
“儿臣也想知道。”
殿中静了一瞬,这话把问题抛了回去。
皇帝看着她,
只可惜浮梦低着头,装成一只鹌鹑,像真不懂。
皇帝不再追问书阁,转而道:“方才你在偏殿候着,去了哪里?”
来了,浮梦心里冷笑,面上却一怔。
“更衣。”
“更到冷宫附近?”
“冷宫?”浮梦抬眼,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惊讶,“儿臣只从净室后窗透了透气,没走远。父皇何出此言?”
皇帝不答,只拿起案上一枚玉镇纸,轻轻压住一本折子。
“有人在冷宫后墙,发现了你的足迹。”
浮梦垂眼看了看自己裙摆。
她方才换过崔逢青的外袍,鞋底却未必干净。
皇帝能这么说,说明冷宫后墙已经有人查过。
她没有慌,慌也无用。
“儿臣幼时住过那里,许久未见,便远远瞧上几眼。”她轻声道。
皇帝指尖一顿。
崔逢青看了她一眼。
浮梦继续道:“今日等父皇召见,忽然想起母妃。她牌位在旧殿,冷宫也离得不远。儿臣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皇帝的目光终于有了些变化。
“你想起你母妃?”
“是。”
“你记得她多少?”
浮梦低头:“不多。”
“那为何忽然想起?”
浮梦抬手,轻轻摸了摸鬓边那支仿青莲簪。
“父皇赏了儿臣这支簪子。儿臣瞧着熟悉。”
皇帝视线落在玉簪上,殿中龙涎香浓了些。
浮梦清楚地看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不是惊讶,是审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真正的青莲簪是他赏的,可她今日头上这支是仿的,皇帝能不能看出来?
浮梦垂下眼,心口微紧。
皇帝没有让她取下簪子。
他只是问:“你喜欢?”
“喜欢。”
“为何?”
“像母妃旧物。”
“只是像?”
浮梦抬头,眼神清澈:“难道不是吗?”
皇帝神色微变,
这一刻,浮梦几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剥开,想看出她到底知道多少。
她什么都不能露,不能露恨,不能露疑,不能露冷宫刻字。
于是她笑了一下,像一个被旧物勾起伤怀,却仍蠢得不知轻重的公主。
“父皇若舍不得,儿臣还给您?”
皇帝笑了,
“赏你的,便是你的。”
“谢父皇。”
皇帝挥了挥手,一旁内侍捧来一只锦盒。
“你新婚,朕本该多赏你些。昨日匆忙,今日补上。”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白玉佩。
玉佩雕成并蒂莲,玉质极好,温润无暇。
浮梦只看一眼,便闻到玉佩绳结上染着极淡的香。
不是毒,是兰辛粉,追踪香。
皇后用过的东西,皇帝也用,真是夫妻同心。
她接过玉佩,笑得感激。
“儿臣就知道还是父皇疼我。”
皇帝道:“你既已成婚,日后便少胡闹。崔卿为国之重臣,身边不该多生枝节。”
“儿臣明白。”
“公主府旧人,也该清一清。”
浮梦指尖微顿。
“父皇的意思是?”
“昨夜公主府走水,今日又有旧账混乱。朕已命人将府中奴婢重新点册,来历不明者,交内侍省处置。”
青鲤脸色一白。
来历不明者,闻竹、老何、小满那些人,若没逃干净,都可能被抓。
浮梦心底一沉,面上却轻声道:“父皇做主便是。”
“你舍得?”
“奴婢而已。”
她答得很快,快得自己都觉得冷。
皇帝看着她,像在判断真假。
浮梦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玉佩。
不能露,越舍不得,越要像不在意。
皇帝又看向崔逢青。
“崔卿旧疾如何?”
崔逢青道:“尚可。”
“太医说,与你北地旧伤有关。”
“臣在北境多年,旧伤难免。”
“北境苦寒,不如长安。”皇帝语气温和,
“既回来了,便安心养着。”
崔逢青垂首:“臣遵旨。”
浮梦听出这话里的意思,皇帝不想让他轻易离京。
至少现在不想。
可皇帝也没有完全堵死,他在等。
等崔逢青毒更重,等皇后动得更明显,等他们自己露出北庭的线。
殿外忽然有内侍禀报:“陛下,长秋宫遣人来问,公主可还在承明殿?皇后娘娘备了安神汤,想请公主过去。”
浮梦心中冷笑,皇后也要人。
皇帝抬眼询问浮梦,
“你身子可还撑得住?”
浮梦垂眼:“儿臣听父皇安排。”
皇帝笑的温和,
“既病着,就回府吧。皇后那里,朕替你说。”
“谢父皇。”
她与崔逢青一同退下。
出了承明殿,浮梦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崔逢青走在她身侧,低声道:“你鞋底有泥。”
浮梦面无表情:“将军现在才说?”
“刚才不方便。”
“你故意的?”
“你应付得不错。”
浮梦想踩他一脚。
忍住!
出了宫门,将军府马车已等在外头。
两人上车后,浮梦才把袖中玉佩取出,丢给崔逢青。
“兰辛粉。”
崔逢青接过,闻了闻。
“圣上赏的,玉质不错。”
“嗯。”
“戴着。”
浮梦皱眉:“你让我戴追踪香?”
“戴给他们看。”
“然后呢?”
“让他们以为能跟住你。”
浮梦扭头看向他,打量一圈,
“将军终于像个会做局的人了。”
崔逢青淡淡道:“一直会。”
浮梦冷笑,也是。
马车行出一段,她才低声道:“我在冷宫墙下看见刻字。”
崔逢青将目光移向她,
浮梦没有看他,只盯着车帘上轻轻晃动的流苏。
“青川在北,册不在册。”
她停住,没有说最后一句,别信崔氏。
崔逢青等了片刻。
“还有?”
浮梦笑了。
“没有。”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车厢里很暗,只有车帘缝隙漏进一点光。
崔逢青没有追问。
可浮梦知道,他不信。
她也知道,自己心里有了疙瘩,开始不信他,本也没有多少信任可言。
马车将到将军府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周谨的声音隔帘响起,声量控制得当,
“将军,府中来报,药房死士的身契查到了。”
崔逢青问:“谁家的?”
周谨迟疑一息,还是说了,
“崔氏旁支。”
车内静了,浮梦慢慢抬眼,看向崔逢青。
别信崔氏,这句话在她耳边,像刚刻上去的一样清晰。
崔逢青脸色彻底冷了下去,崔氏一出,很多事情都变味了。
浮梦把玩着车帘是的流苏,轻笑了一,像是漫不经心,
“将军,”
她声音很轻,
“崔氏,人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