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6 离长安 ...


  •   浮梦把那截细绢看了一夜。

      阿梦,若见此信。

      不要信青莲归处。

      青川未焚,人在北庭。

      若要活,离长安。

      字不多,每一个都像钉在她眼底。

      她反复看,看到天色泛白,纸上淡墨也似被晨光磨薄了几分。

      青鲤站在一旁,几次想劝她歇息,话到嘴边又咽下。

      浮梦没有哭。

      她自小就不太会哭。

      宫里的人不爱看她哭,哭得多了,便有人说蘅嫔女儿晦气;

      哭得少了,又有人说这孩子天生凉薄。

      后来她便学会了笑,笑得越荒唐,旁人越放心。

      可此刻她笑不出来。

      她把细绢卷起,重新放回玉簪空腔,又用软蜡暂封。

      做完这些,她才抬头看向窗外。

      将军府的雪停了,庭中枯梅仍没开,时机未到。

      浮梦看着窗外,喃喃道:“我要离京。”

      青鲤拿过毯子,给公主披上,低声回:“殿下昨夜已经说过。”

      “说过不算,”浮梦将玉簪收进贴身锦袋,

      “要能走,才算。”

      门外传来脚步声。

      崔逢青没让人通报,推门进来。

      他像一夜未睡,玄衣袖口仍带着淡淡烟气,左臂伤处重新包过,脸色比平日更冷。

      他进门第一句便是:“现在走不了。”

      浮梦看他一眼。

      “将军耳朵真长。”

      “你昨夜声音不小。”

      “那将军也该听见,我不是同你商量。”

      崔逢青走到案前,看见她已封好的玉簪,眼神微停。

      “离京要旨意。”

      “没有旨意就偷偷走。”

      “你昨夜在宫中受伤,今日将军府药房起火。宫里、皇后、第三方都在盯你。你现在偷走,死在城外的概率比活到北庭大。”

      浮梦靠在椅中,肩伤牵得她脸色发白,嘴上仍不饶人:

      “将军说话能不能挑一句吉利的?”

      “能。”崔逢青道,“留下,能多活几日。”

      “这也不吉利。”

      “事实。”

      浮梦微眯着眼盯着他,她很讨厌崔逢青说事实。

      事实往往难听,且没有反驳余地。

      她当然知道现在不能硬走。

      长安四门必然被盯着,皇后不会让她离开,皇帝更不会。

      她如今刚与崔逢青成婚,身份牵着将军府,任何异动都会被放大。

      要离京,须有一个谁都拦不住的理由。

      “因病不得不离京。”浮梦道。

      崔逢青抬眸看她,似是不解,京中有御医,如何能因此离开长安。

      她指尖敲着桌面,声音很轻:

      “我昨夜中毒,药房又烧了。若说长安药材被动了手脚,我在京中养不好伤,需去外地寻药,如何?”

      “皇帝会派太医。”

      “那太医若也说不好治呢?”

      “太医不敢。”

      “那就让他不得不敢。”

      崔逢青皱眉,这话有两个意思,

      浮梦笑了下:“将军怕我给自己下毒?”

      “你会。”

      “我惜命。”

      “惜命的人更会随机应变。”

      浮梦被他说中,索性不装:

      “轻毒,控得住。只要脉象乱,太医查不出根源,又有昨夜箭毒作底,便能往外推。”

      “推去哪里?”

      “北庭。”

      崔逢青神色终于沉了。

      浮梦道:“我母亲信上写得清楚,人在北庭。北庭有答案。”

      “北庭也有杀你的人。”

      “长安更多。”

      两人对视,谁也不退。

      良久,崔逢青盯着药房,轻声道:“你的病不够。”

      浮梦微怔。

      “皇帝不会为了你的病放你走。”崔逢青语气平稳,

      “你只是一个失宠公主,即便你病死在长安,也只是多一卷丧仪。”

      青鲤脸色都白了,从未有人敢如此肆无忌惮。

      浮梦却笑了,他这人真是……

      “将军真会安慰人。”

      崔逢青没有理会她的讥讽:“要离京,理由得落在我身上。”

      浮梦敲桌面的手指停住,她看向崔逢青。

      他脸色冷淡,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的旧毒。”浮梦道。

      崔逢青没否认。

      浮梦慢慢坐直,肩头伤口疼,她却顾不上。

      “你身上的青骨藤味,不是外伤止痛,你长期用它压毒。”

      “没错,你的嗅觉很灵敏。”

      “很多年?”

      “嗯。”

      “北庭有关?”

      崔逢青却沉默了,也是无声承认。

      浮梦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又不说。”

      “现在不必说。”

      “何时必说?”

      “等离京。”

      这回轮到浮梦沉默。

      她忽然明白,崔逢青昨夜不是单纯拦她,他也在等离京的理由。

      他这个人藏的太深……

      她要查母亲,他要查青川册,他们都被长安困住。

      而崔逢青的旧毒,正好能成为破局的刀口。

      “你想请旨外出寻药?”浮梦问。

      “不是我想。”崔逢青道,“是他们要逼我想。”

      浮梦眼神微动。

      药房失火,青骨藤被烧。若崔逢青旧毒发作,长安无药可治,他请旨出京,便顺理成章。

      可问题在于,毒发是真的,不是戏。

      她看着他:“你能控住?”

      崔逢青道:“暂时。”

      “暂时多久?”

      “不定。”

      浮梦冷笑:“你也很惜字如金。”

      崔逢青看她:

      “你只需知道,我若毒发,太医看不懂。长安药房又烧过,宫中药材不可信。此时北庭若传来有药可治,我便可请旨。”

      “谁传?”

      “周谨会安排。”

      “皇帝会信?”

      “他未必信,但会准。”

      “为什么?”

      崔逢青垂眼,指腹擦过刀鞘:

      “因为他也想知道,我离京后会见谁。”

      浮梦心底微寒。

      原来这不只是逃,也是饵。

      她是饵,崔逢青也是饵。

      皇帝要看他们去北庭找什么,皇后要看能不能半路杀人,第三方要看青川线索是否重新浮出。

      这条离京路,从一开始就铺着刀。

      浮梦道:“你不怕?”

      “怕。”

      他答得太自然,浮梦一时没接上话。

      崔逢青道:“怕也要走。”

      这句话和母亲信上的“若要活,离长安”重叠在一起。

      浮梦垂下眼,她忽然很轻地笑了。

      “崔逢青,我们这样像不像两个病鬼,一个中毒,一个中箭,还非要往更冷的地方跑?”

      “像。”

      “真晦气。”

      “嗯。”

      浮梦想骂他,最终没骂。

      一拳打到棉花上,出不了气,还得憋着。

      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她取出昨夜的箭毒残粉,放到案上。

      “既然要让你毒发得像真,就不能只是发作。”她说,

      “得让太医看见源头被毁、药引难寻、旧毒反噬。药房烧得正好,青骨藤也烧得正好。”

      “只是还差一步。”

      崔逢青凝眉问:“差什么?”

      浮梦看他,眼底冷静得可怕。

      “差一个能证明你在长安必死,在北庭未必死的人。”

      “谁?”

      “宫里的太医不行,你的人不行,我的人也不行。”

      她顿了顿。

      “得是皇后的人。”

      青鲤一惊:“殿下要让皇后替将军请命?”

      浮梦笑了。

      “皇后想杀我,也想牵制崔逢青。

      若她知道崔逢青毒发,必然想把他赶出长安,半路再下手。

      那她就会主动把‘出京寻药’这条路递到皇帝面前。”

      崔逢青看着她,似是知道了她的目的,

      “你想引皇后动。”

      “不是想。”浮梦道,“是她已经动了。”

      她指向长秋宫送来的补药空盅。

      “她知道我受伤,说明宫里还有眼睛盯着我。那就让她再看见一点她想看的东西。”

      崔逢青道:“什么?”

      浮梦起身,走到药柜前,取出一味极少用的药粉。

      “让她看见,我在给你治毒。”

      崔逢青眼神微沉。

      “你会?”

      浮梦回头。

      “不会。”

      崔逢青:“……”

      她笑了笑。

      “所以更像真的,治错了,毒才会发。”

      当天午后,将军府便传出消息。

      新婚公主昨夜受惊,中毒未愈,却强撑着替骠骑将军试药。

      将军府药房失火后,崔将军旧疾复发,闭门不见客。

      消息传得不快,却传得很准。

      傍晚前,长秋宫便送来第二批药材。

      这次药材里,夹了一味青骨藤。

      浮梦听周谨报完,笑了很久。

      皇后果然咬钩,她拿起那截青骨藤,轻轻闻了闻。

      味苦,辛,底下藏着一点不该有的甜。

      “有毒。”她说。

      周谨脸色微变。

      崔逢青坐在窗边,神色未动,像是早已习惯。

      浮梦把青骨藤放回托盘,笑意很淡。

      “娘娘真疼人。”

      她抬眼看向崔逢青。

      “将军,今晚开始,你得病了。”

      崔逢青问:“怎么病?”

      浮梦道:“病得越重越好。”

      他看着她。

      浮梦补了一句:“但别死。”

      崔逢青:“尽量。”

      “尽量不行。”

      “那就不死。”

      浮梦这才满意。

      入夜后,将军府灯火一盏盏熄下。

      听雪院里,浮梦把母亲的细绢贴身藏好,又把北庭旧印铜片封进药囊夹层。

      她站在窗前,看着皇城方向。

      长安很静。

      静得像一张合拢的网。

      她要离开这张网。

      但走之前,她得让网中的人先互相咬一口。

      浮梦伸手,轻轻关上窗。

      “青鲤,备药。”

      青鲤手上动作未停,问道:“备什么药?”

      浮梦道:“给将军治病的药。”

      “真治还是假治?”

      浮梦想了想,嘴角微扬,

      “看他命硬不硬。”

      “药总有用,备好后用的地方有很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最近在该文,改动较大,注意查看更改时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