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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107 旧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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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梦入宫时,皇帝没有召她进御书房,他在冷宫旧廊等她。
冷宫早已修缮过,旧墙换了新灰,井口封着石盖,可风吹来时,仍带着潮冷的药味。浮梦曾在这里找到母亲刻字,也曾在这里从老太监口中听见“青川、册、旧印、诏书”。
如今皇帝站在廊下,像一个来凭吊旧事的父亲。
“血书看见了?”
“看见了。”
“旧臣失控,朕早说过。”皇帝道,“人心不是证据能压住的。”
浮梦道:“所以父皇就等着他们失控?”
皇帝转头看她,
“你疑朕?”
“女儿只是查案。”
皇帝笑了一声,
“你查到现在,看谁都像凶手。”
“有些人本来就是,父皇觉得呢?”
风从旧廊穿过。
皇帝看向封住的冷井。
“你母亲当年也这样看朕。”
浮梦手指微紧,
“所以她死了?”
皇帝没有答,
他道:“浮梦,废后已废,长秋宫香册入案,胡谨言候问,太庙灰匣封存。如此,你还想要什么?”
“真相。”
“真相?”皇帝轻轻笑了,“真相若会让长安烧起来呢?”
“那就先看是谁埋的火。”
皇帝转身,走近冷井,
“你以为青川案只有朕一人之罪?旧朝旧臣、崔氏、蘅氏、沈氏、尚药局、太庙、长秋宫,人人都在里面。你把它翻出来,不是翻一个人,是翻整座城。”
浮梦道:“城若建在死人骨上,本就该翻。”
皇帝看她,
“这话像旧臣。”
“非也。”浮梦道,“旧臣想在骨上插旗。我想把骨头还给名字。”
皇帝眼中似有一点复杂,
“你母亲若活着,也许会后悔教你如此。”
“她说我不必做乖女儿。”
皇帝神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谁告诉你的?”
“一个快倒台的人。”
皇帝沉默片刻,笑意消失,
“皇后倒了,还不安分。”
“她认自己的罪,不认父皇的。”
“朕的罪?”
浮梦看着他。
冷宫旧廊里,没有百官,没有礼部,没有大理寺,也没有崔逢青。
她终于问:“母亲死前的香,是父皇下令的吗?”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他道:“她知道的太多。”
不承认,也不否认。
可浮梦的心沉到了底。
她原以为自己会怒,或会想冲上去质问。可真正听见这一句,她反而只觉得冷,冷到每一寸骨头都清醒。
“我明白了。”
皇帝道:“朕没有让她受苦。”
浮梦笑了,眼泪悄然滑过脸颊,
“父皇觉得醒着说不出话、慢慢渴死,不算受苦?”
皇帝眼神一沉,
“皇后告诉你的?”
“香册告诉我的。”
两人对视。
冷宫井下仿佛有旧年水声。
皇帝道:“你若继续查,旧臣会失控,崔逢青会被推上旗,长安会乱。你要把你母亲的死,换成更多人的死?”
“父皇总喜欢把自己做过的事,算到别人头上。”
皇帝看她很久,
忽然,他道:“今晚旧臣会夜集。”
浮梦心头一跳,
“哪里?”
“太庙东侧旧社坛。”
“父皇为何告诉我?”
“因为朕也想知道,你是救证,还是救人。”
他说完,转身离开。
浮梦站在冷宫旧廊里,掌心发冷。
皇帝知道旧臣夜集,却不先抓。他告诉她,是要让她去阻止。她若去,可能被扣上私会旧臣;她若不去,旧臣明日便会被一网打尽,青川案彻底染上谋逆。
她出宫后,立刻回府。
崔逢青已等在门前。
“半日过了。”
“旧社坛。”
他脸色一变。
“有人想夜集?”
“嗯。”
顾闻璋听到消息,差点站不稳,
“旧社坛是前朝旧臣祭地,他们疯了!”
顾少衡道:“我去。”
浮梦看他,
“这次你不是去抓一人,是去拆一场火。”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浮梦道,“你若在那里喊错一句,明日全长安都会说余一派人夜会旧臣。”
顾少衡脸色惨白,
崔逢青道:“我去。”
浮梦没有拒绝,这一次,旧臣夜集若只派旁人去,压不住。可崔逢青一去,风险最大。
她看着他,
“你去可以,但你不许进社坛。”
“那我做什么?”
“站在外面。”
“外面?”
“让他们知道,你到了,但不入局。”
崔逢青慢慢明白,他去断了他们的念想。
夜色深时,旧社坛外,浮梦、崔逢青、青鲤、顾少衡、闻竹分三路抵达。社坛内已有火光,年轻旧臣数十人聚集,陆无咎不在,却有人举着青川血书,高喊“迎余一”。
崔逢青站在社坛门外,没有进去。
他只说了一句:
“我不入坛。”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人。
旧臣们回头,火光照在他脸上。
余一来了,但不入他们的坛。
旧社坛的路很窄,两侧是废墙,墙上爬着枯藤。前朝时,这里曾是旧臣祭社之处,后来被废,只有一些守旧的人在清明寒食偷偷来烧纸。如今深夜聚火,像一群人把坟头火搬进了城。
浮梦到时,先看见墙外三处暗记。
一处是顾氏青线,说明顾少衡的人已到。
一处是闻竹刻的伶人暗号,说明御前司尚未封死南巷。
第三处,是冷香,有人比他们更早来。
浮梦低声:“沈砚的人到了。”
青鲤问:“要不要先撤?”
“不撤。”浮梦看向坛内,“他们不会等我们撤。”
坛内,陆怀正在宣读血书。
他的声音年轻、沙哑、带着一种快把自己烧死的狠劲。
“废后已倒,尚药局已露,太庙灰匣已见幼骨。诸君还要等大理寺慢审吗?等伪帝把证据一份份烧掉吗?余一不愿入坛,是被李氏公主所挟。我们若不迎,他永远不会归!”
这话比南市传言更狠。
顾少衡脸色发白,
“他疯了。”
浮梦道:“他不是疯,是被喂得太饱。”
喂恨,喂旧梦,喂半真半假的消息,喂“再不动就来不及”。年轻人最受不得这句。他们总觉得迟疑就是背叛,算账就是懦弱,活着等证就是苟且。
崔逢青站在坛门外时,陆怀手中的血书还未读完。
火光照到他脸上,坛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有那么一瞬,浮梦看见这些人的眼睛。
他们不是只想谋逆,他们是真的把十七年无处安放的悲愤,全压在崔逢青身上。仿佛只要他入坛,他们父辈的死、流放路上的血、太庙灰中的幼骨、长安的谎,都能立刻有一个出口。
可那出口不是正义,是另一个深井。
“我不入坛。”崔逢青说。
这句话落下时,陆怀脸上的光像被掐灭了一半。
浮梦知道,这比骂他更痛。
因为他等来的不是主,是拒绝当主的人。
陆怀冲她发难时,浮梦没有躲。她让他说“李氏血脉”,让他说“保父皇”,让他把旧臣心中最脏、最直接的猜疑都说出来。
说出来,才能打。
若藏着,明日又会变成另一张血书。
她问陆怀:“若今日崔逢青入坛,你们下一步做什么?”
陆怀咬牙:“入太庙,告祖宗。”
“再下一步?”
“请百官听证。”
“谁请?”
陆怀一滞,
“若百官不来呢?”
无人答,
“若御前司来了呢?”
仍无人答。
浮梦看着他们,
“你们所谓举旗,只有一句话,没有第二步。你们不是起事,是送死。”
这一句终于砸进坛内,有几个人低下头,也有人握剑更紧。
就在此时,外头兵甲声起。
御前司来了,浮梦没有意外。
皇帝告诉她旧臣夜集,当然也会让御前司来。只看沈砚来得早晚,是杀局还是拿局。
她看向沈砚,沈砚站在火把下,眼里没有杀意,却也没有仁慈。
他在等一个理由,只要坛内有人先伤人,他就能把这里变成铁案。
浮梦厉声压住旧臣拔剑,就是不给他理由。
崔逢青站到两边中间时,浮梦忽然觉得这画面很荒唐,也很准确。
他一生都被两边推,旧臣推他去当旗,皇帝推他去当逆。
他今日终于自己站在中间,说:我不入你们任何一边的坛。
这比入坛更难,社坛内的火被扑灭后,浮梦让人把灰收了一小袋。
顾少衡问:“这也要?”
“要。”
“社坛灰有什么用?”
“提醒你们。”浮梦道,“以后谁再想夜里点火,就先看一眼这袋灰。”
顾少衡接过,脸上发烫。
这袋灰后来被放在白鹿巷证人册旁边,成了旧臣们最不愿看的东西。
抱歉,三次忙碌起来,没有及时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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