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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106 青川血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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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血书一夜之间贴了三处:
南市酒楼墙、太庙外东墙、大理寺后巷。
每一处都写着同样的话:
余一已验,幼主当归。
废后不足平青川,伪帝当罪。
血是真的,字很急,纸用的是太庙供纸边角。
这三样合在一起,几乎是把“旧臣谋逆”四个字递到皇帝案前。
郑从言看到拓本时,脸色铁青,
“太庙供纸?”
卢潜验过纸纹,
“是。”
“他们怎么拿到的?”
顾闻璋跪在将军府正堂,脸色灰败,
“白鹿巷旧臣中,有陆氏旁支在太庙任末等供役。老夫曾让各家不得妄动,可有人不服。”
浮梦问:“谁领头?”
顾闻璋闭了闭眼,
“陆无咎。”
这个名字很陌生,
顾少衡低声补充:“陆无咎是陆氏遗脉,父辈死在流放路。他一直主张立旗。白鹿巷时被压下,后来随一批年轻旧臣入京,说愿作证,昨夜人不见了。”
浮梦冷笑,
“愿作证?”
顾少衡头更低,
“我失察。”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浮梦道,“旧臣这病,不是抄十遍证目就能治好。”
顾少衡脸色发红,却没有反驳。
崔逢青拿起血书拓本,
“他们想逼我。”
“也想逼皇帝。”浮梦道,“逼你认旗,逼皇帝杀你。两边一撞,证据全成谋逆乱党。”
郑从言道:“必须立刻切割。”
“怎么切?”
“由崔将军亲自上书,称不认旧臣血书,不立旧旗。”
顾闻璋立刻道:“老夫也可联名。”
浮梦却摇头,
“不够。”
众人看她,
“血书贴了太庙墙,光说不认,皇帝可以说你们演戏,旧臣必须抓到人。”
顾闻璋脸色一白,
“抓陆无咎?”
“是。”
“他也是证人后裔。”
“他现在是皇帝手里的刀。”浮梦声音很冷,“你若舍不得抓,他很快会带更多人去死。”
顾闻璋闭上眼。
许久,他道:“顾氏听公主调遣。”
顾少衡也低头:“我去抓。”
崔逢青道:“我去。”
“不。”浮梦立刻道。
他看着她,
“他们冲着我来的。”
“所以你更不能去。”
“躲?”
“不是躲,是让他们看见,你不是他们喊一声就会动的旗。”
顾少衡低声:“我去合适。”
浮梦看他,
“你能下手?”
顾少衡沉默,
浮梦道:“抓人不是劝人。陆无咎若拒捕,你能断他手吗?”
顾少衡脸色白了,
崔逢青道:“他不能。”
顾少衡咬牙:“我能。”
浮梦看他片刻,
“青鲤跟你去,闻竹查纸路,卢潜留府写切割文,顾公联名,郑侍郎送大理寺备案。”
郑从言道:“你呢?”
“我入宫。”
众人一惊,
“入宫做什么?”
“废后刚倒,血书刚起,父皇一定在等我解释。”浮梦道,“我不去,他就替我解释。”
崔逢青皱眉,
“我陪你。”
“你留在府里。”
“浮梦。”
她看着他,这一次,她没有用公主的语气,也没有用医者的语气。
“崔逢青,你现在不能被旧臣拖着出门。你在府里,旧臣就无法说你领头。你若跟我入宫,皇帝会说你迫不及待见天子。”
他沉默不语。
浮梦低声:“信我。”
他看了她很久,
“半日。”
“好。”
入宫前,浮梦先让卢潜起草《不立旗书》。
崔逢青亲笔写下:
余一为青川活证,不为旧臣旗号。凡假余一之名聚众、血书、谋逆者,皆害青川证案。崔逢青不认。
顾闻璋联名:
白鹿巷证人只证旧案,不拥幼主,不聚兵。
郑从言看完,点头,
“此书须立刻入大理寺。”
“同时贴出去。”浮梦道。
“贴出去?”
“旧臣能贴,我们也能贴。”
郑从言想反驳,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
傍晚,长安三处墙上,青川血书旁又贴上了《不立旗书》。
有人看不懂,有人看懂了。
余一拒旗,旧臣分裂。
皇帝想借旧臣血书把青川案打成复国逆谋,第一刀被挡住,可挡住不等于没事。
入夜,青鲤和顾少衡传回消息。
陆无咎不见了。
太庙供役陆氏旁支死在家中,舌被割,手上沾血。墙上写着一行字:
“余一不归,旧臣自取。”
浮梦看着这行字,心口一沉。
旧臣失控,不只是旧臣自己失控。
有人在喂他们失控。
皇帝、秦绍,或者更深的御前线,正在把旧臣往火里推。
她抬头看向宫门方向。
长安这一夜,终于开始乱了。
《不立旗书》贴出去后,长安南市吵了一整日。
有人骂崔逢青懦弱,说旧朝幼主不敢认祖。
有人骂旧臣疯癫,说青川案刚有眉目,便急着造反,是嫌死人不够多。
也有人说公主心狠,既为今上之女,当然不愿余一立旗。
浮梦让闻竹把这些话都收回来。
闻竹问:“收骂声做什么?”
“看谁在引。”
骂声不是自然散的,南市两家酒楼、太庙外一处茶棚、大理寺后巷一个说书摊,三处说辞几乎一样:余一不立,是被熙仁公主挟制;熙仁不让旧臣复仇,是为保父皇;废后倒台,是皇帝已退一步,旧臣该趁势逼宫。
这话表面捧旧臣,实际把旧臣往死里推。
闻竹查到说书摊背后的银钱,来自一处秦府旧宅。
秦绍虽未露面,手却仍在。
顾少衡带人去秦府旧宅时,只找到空屋和一只烧了一半的纸篓。纸篓里残留几个字:
“夜,旧社。”
顾少衡把纸带回时,手都在抖。
“他们今晚还要聚。”
浮梦看他,
“你现在知道早聚一夜,能死多少人了吗?”
顾少衡低头:“知道。”
“那就记住。”
她没有再骂。
顾少衡已经被现实骂过一次。再骂,只会让他更慌。
崔逢青在旁道:“旧社坛是陷阱。”
“嗯。”
“皇帝告诉你,也是陷阱。”
“嗯。”
“还去。”
“去。”
两人对视,这对话很短,因为彼此都知道答案。危险不等于不去,陷阱若不踩,里面的人会被直接埋死。
浮梦让卢潜准备三份文书:
第一份:《不立旗书》副本。
第二份:旧臣夜集若自愿赴大理寺说明,可按证人候问,不以谋逆先论。
第三份:若有人持刃伤人,则按乱党论,回春堂不保。
顾闻璋看见第三份,手指颤了一下,
“公主,这太狠。”
“不狠,压不住。”浮梦道,“旧臣不能一边说为死人作证,一边拿活人性命试刀。”
顾闻璋无言,当夜出发前,崔逢青换了一身深衣,没有披甲,也没有带将军刀,只带一柄短刃。
浮梦看见,点头,
“对,你不是去打仗。”
“也不是去认亲。”
“更不是去登台。”
他道:“我知道。”
浮梦忽然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袖口。
动作很短,崔逢青低头看她,
“怎么?”
“别被他们气到。”
“我像容易被气到?”
“像。”
他沉默,青鲤在旁低头忍笑。
旧社坛外,闻竹已先一步布好暗线,顾少衡带顾氏年轻人守外巷。浮梦安排得很清楚:旧臣若愿走,开东门;御前司若来,走南巷;若有人放火,先救人后救纸。
“纸还能再写,人死了就不好用了。”她道。
顾少衡听见这句,忽然明白自己从前喊旗时到底有多轻。
人死了,真的不好用。
因为再也不能说话,不能纠错,不能后悔,不能把被人塞到手里的血书交出来。
这一夜,旧社坛的火尚未亮,浮梦已经闻见了焦味。
不是柴火,是有人要烧证人的味道。
《不立旗书》贴出后,有人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只作证,能赢吗?”
顾少衡看见,沉默很久,拿笔回了一句:
“不作证,先死。”
这六个字很笨,却有用。
第二日,那行小字被人抄到南市茶棚里。有人笑,有人骂,也有人第一次认真想:也许旧臣活着说清楚,比死在一场仓促谋逆里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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