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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05 废后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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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诏在第三日清晨下达。
理由很长:
皇后私制密香,扰乱宫禁;借供香之名涉太庙旧灰;遣白嬷嬷赴北庭,干预旧案;纵宫人试探公主与朝臣;长秋宫佛堂私藏青川伪册,图谋不轨。着废后位,幽居长秋宫偏殿,待大理寺、宗正寺续审。
诏书读到“青川伪册”时,浮梦脸色冷下来。
他们已经证明那匣纸册是假的,而且很可能是内廷王顺死前放入。皇帝仍把它写进废后诏,只是措辞改成“私藏”,没有写“伪造”。
私藏假册,也能定皇后涉案,却不必承认假册是别人栽赃。
郑从言拿着诏书,脸色很难看,
“陛下留了余地。”
浮梦道:“也留了隐患。”
“皇后倒了,长秋宫供香线可以结案。”
“他想结,也结了。”
废后当日,长秋宫封门。
凤印收回,宫人分押。梁嬷嬷被大理寺带走,冯女官也被问。皇后迁入偏殿时,没哭,没闹,只带走三样东西:一串佛珠,一本空经,一只没有香的香炉。
浮梦去见她最后一面,
郑从言不想让她去,
“废后当日,你去长秋宫,会被说勾连废后。”
“已经勾连过了。”
“公主!”
“郑侍郎,清宫验香我在,今日不去,才像心虚。”
郑从言无法反驳。
长秋宫偏殿比主殿小很多,窗也窄。皇后坐在榻上,凤袍已脱,穿一件素衣,反倒比从前轻了些。
“来了?”
“来问一件事。”
“问吧。”
“王顺是谁的人?”
皇后道:“曹太监。”
浮梦并不意外,
“曹太监为什么能进长秋佛堂?”
“陛下口谕,内廷查香。”
“几时?”
“清宫前一夜。”
也就是说,皇帝在准大理寺清宫前,先派曹太监的人放入假青川纸册。若不是皇后提前交香册,若不是梁嬷嬷指出佛堂暗格昨日无物,若不是卢潜一眼辨假,长秋宫就会成为青川伪证源头。
“曹太监有旧香传令记录吗?”
皇后看着她,
“你要动他?”
“他传过母亲死前香。”
皇后沉默片刻,取出一枚小小铜牌,
“曹太监从前不是曹太监。”
浮梦接过。
铜牌上刻着一个旧名:
曹元礼。
“癸未年,他在太庙当值?”浮梦问。
“太庙侧阁钥役。”皇后道,“后来调入御前,改名曹安。”
浮梦握紧铜牌,曹太监不仅传香,也曾在太庙侧阁当值。
太庙灰匣、冷宫香、御前口谕,指向皇帝身边最温和的那只手。
皇后道:“小心他,他不像沈砚有刀,也不像胡谨言有药,他……是陛下的影子。”
浮梦收好铜牌,问道:
“娘娘还有什么要说?”
皇后看了她一会儿,
“你母亲死前,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浮梦呼吸一紧,
“你为何现在才说?”
“因为我不想替她带。”皇后声音平静,“我嫉妒她,她死了这么多年,陛下仍怕她留下的东西。我活在中宫,却连自己死法都要算。”
浮梦没有说话。
皇后闭了闭眼。
“她说:阿梦若长大,不必做乖女儿。”
浮梦怔住,不必做乖女儿。
这话不像遗言,像母亲在她小时候没来得及说完的一句日常话。
皇后道:“呵,我当时觉得她疯了,冷宫门都关了,她还想着女儿乖不乖。”
浮梦眼眶发热,她很快压下,
“多谢。”
皇后笑了笑,
“别谢我,我只是欠她一句。”
浮梦离开偏殿时,废后诏已贴入宫档。
长秋宫倒台,京中震动。
有朝臣上书称废后罪重,应严审青川伪册源头;也有人说废后私制密香,足见会稽证据多半受长秋宫操控。皇帝要的效果开始显现:许多人的视线从御前与尚药局,转向了废后。
而就在这时,旧臣失控了。
白鹿巷旧臣中一支年轻人,趁长秋宫废后之乱,在长安南市张贴血书:
“余一已验,幼主当归。废后不足平青川,伪帝当罪。”
落款:青川义臣。
浮梦看到血书时,脸色彻底冷了。
顾少衡跪在她面前,脸色惨白。
“不是顾氏主支,但……但其中有人我认得。”
崔逢青站在旁边,眼神冷硬。
废后刚倒,旧臣便举旗。
皇帝等的,正是这一刻。
浮梦把血书拍在案上,
“查,立刻查。”
皇后倒台之后,旧臣失控的火,终于烧进了长安。
废后诏下达后,朝堂分成三派。
有些人觉得,青川案查到皇后,已算给天下一个交代。皇后失德,长秋宫私香,尚药局被蒙蔽,太庙灰匣被宫中妇人所扰——这个故事虽不圆,却能让大多数人暂时喘口气。
还有人说:皇后都能倒,谁还安全?后宫、中书、尚药局、礼部、御前司,人人开始清账、烧信、换人。
还有旧臣的兴奋。
在他们看来,废后证明长安已裂,余一已验,太庙灰匣已出,正是举旗之时。
废后诏贴出后半个时辰,李承晏来将军府。
他没进正堂,只在前院停下,
“皇妹,废后之后,父皇会动宗正寺。”
浮梦看他,
“为何告诉我?”
“宗正寺管宗室,也管旧脉名册。若父皇想给崔将军定一个‘旧脉乱宗’的名分,会让宗正寺先说话。”
“殿下知道谁会说?”
“宗正少卿许令成,他是父皇的人。”
“殿下想要什么?”
李承晏笑了笑,
“想活。”
“这话长安近来很流行。”
“因为你回来了。”李承晏道,“你让很多人发现,活着也能算计。”
浮梦没有接这句,
李承晏压低声音:“皇后倒了,母族也要倒。长秋宫留下的空位,会有人抢。皇妹若想入宫查井,最好在新后党形成前动。”
“新后?”
“父皇未必会立,但会有人当自己快立。”李承晏道,“比如淑妃。”
皇后倒台不是结束,是后宫权力空位。空位会引来更多人,也会让皇帝有更多刀可借。
李承晏走后,废后偏殿传来第二份消息,冯女官自请入大理寺作证。
她供称:彩楼招亲由皇后与礼部、内廷共同推动,目的表面是羞辱熙仁,实则试崔逢青是否会接绣球。内廷当时递过一句话:“崔若接,旧骨动。”
旧骨动,说明早在彩楼时,皇帝或内廷就在试崔逢青旧毒与余一身份。
浮梦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崔逢青道:“从那时开始?”
“更早。”浮梦道,“彩楼只是他们把你拉到明处的一次。”
“你砸得很准。”
她看了他一眼,
“将军夸我,时机越来越怪。”
他淡淡道:“一直准。”
这一句倒让她心中压着的冷意散了一点。
可很快,青川血书送到。
那张纸被贴在南市,撕下时血迹还湿。字迹年轻而狠,像把笔当刀戳进纸里。
废后不足平青川,伪帝当罪。
浮梦看着“伪帝”二字,脸色沉下,这不是他们该喊的时辰。
一旦喊早了,所有证据都会被这两个字烧成逆谋。
顾闻璋赶来时,几乎站不住,
“老夫愿以顾氏担保,白鹿巷主支绝未参与。”
浮梦道:“担保没用。”
顾闻璋老脸一白,
“那要如何?”
“抓人,留证,切割。”浮梦一字一句,“顾公,旧臣若真要做证人,现在就要学会把自己人送进大理寺。”
顾闻璋闭上眼,像被这句话刺穿,
“老夫明白。”
他明白得太晚,但还不算最晚。
废后诏落地那日,长安看似切掉了皇后。
实际上,它把旧臣心里的火吹了起来。
有人以为天快亮了,浮梦知道,那只是另一场火要烧。
废后诏贴入宫档的同时,长秋宫外的凤灯被撤下。
宫人抬灯经过回廊时,灯罩碎了一角。冯女官低头捡起,藏进袖中。
后来她把那片碎灯罩交给浮梦,
“娘娘说,凤灯碎了也算证。”
浮梦看着那片薄薄灯罩,上头沾着一点冷香灰,废后连自己的灯都要留账。
这座宫里的人,果然都被逼得学会了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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