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立》姕淡

98、皮下人

　　“李董，别来无恙！”电话传来中年男子的官腔。
　　“还是老样子，一把老骨头了。”
　　“李董痛失爱孙，还请节哀顺变，保重身体才是。”电话那头中年男人伤感地说道，“莫要悲伤过度。”
　　“放心，又不是娘们儿，哪里会一整天哭哭啼啼的。”李汗缓缓喝了口茶。

　　“他那天急急忙忙说了一大串糊涂话出来，可把我给搞晕了。”电话那头故作苦恼的语气。
　　“小孩子年轻不懂事，多亏聂处长帮忙把关。”
　　“这都不是事儿。”中年男人说道，“死人已去，活人还得往前看，旧账平了，新活还得搞起来才好啊。”
　　“明白，明白，我虽对他疼爱有加，却也知道他死得其所。”
　　“李董的格局就是不一般，有空一起喝茶，我一直都在。”
　　“好的，请代为我向范局长问好。”李汗等待对方挂了电话后，才放下手机，又缓缓地喝了一杯茶。

　　网络新闻：“近日，Li大集团子公司的东西南三位总经理已经自愿入住欲障束院修行，其中李东汗、李西汗、李南汗已经进入公司接管工作。”
　　“我身后这位就是新Li传媒的实控人李二东，我们将对他进行本次修行的采访——”
　　镜头中的李二东，一身素衣，诚心诚意地双手合十、鞠躬致歉：“真的非常的抱歉，我本人在这些年犯下的罪行，因为一时贪图享乐，所以不管不顾员工，还带坏了我儿子李东兴，真是罪大恶极。欲障束院是一个利于平心静气的地方，这里的规训和习作感化了我。我已经成功戒酒，接下来我将会等待疗程结束后，得到圆满的修行，一出院立刻前往警察局自首投案，弥补罪过。”
　　采访人员提到，“郦好酒店的实控人李三东目前在修行期中，暂时无法中断，可能会引发修行失败，我们将延期对他进行采访。”

　　远距离的某栋房子里。
　　“这不是我爸爸，这个人是假冒的。”原本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刷着视频的李东兴，指着视频画面中被采访的「李二东」，惊恐地跳起来说道。
　　“怎么了？”蓝洋挺着肚子，慢慢地从厨房走过来。
　　“这个家伙跟你一样是个整容怪。”李东兴指着手机中暂停画面的「李二东」说道。
　　蓝洋想要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杵在这儿干嘛，赶紧做饭去，想饿死我呀你。”李东兴踢了他两下，“瞧你那懒样。”
　　蓝洋踉跄了一下，慢腾腾地走向厨房，又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摸着肚子说道，“那个我孕中期，肚子却格外大，我想去医院检查一下。”
　　“想去就去呗。”
　　蓝洋喜笑颜开。

　　“反正又不是我的孩子，肚子那么大，八成是跟谁鬼混有的，又想赖在我身上。”李东兴一边打游戏一边说道。
　　“这就是你的，我那么早开始就跟过你一个人。蓝洋委屈地哭了起来。
　　“行了行了，跟谁都这样说，服了你了。”
　　蓝洋强忍着泪水，走上前去伸出一只手掌。
　　“干嘛？”
　　“给钱，我去做检查。”
　　“我凭什么给你钱？”李东兴两手抱胸，眼中尽是敌意，脸上尽是嫌弃。

　　“我之前的工资都放在你这里……”
　　“什么工资，你坏了老子的好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李东兴怒吼道。
　　“我听你的话，脸也整了，肚子也大了，为什么都怪我？”
　　“因为你晦气，没本事，勾引不到人，也就我还能留你。”李东兴吼道，“干活去，这都做不好就给我滚。”
　　蓝洋不敢出声，只好往厨房走去。
　　“早之前要是能办好事，人家整个医疗资源都是你的，想做多少检查都没问题，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不争气，还跟我矫情什么。”李东兴翻了翻白眼。

　　没一会儿，李东兴的手机响了，他立马接起电话，“喂，东远，你看到新闻了没？那不是我爸爸，是李汗找人假扮的，我一眼就能识破，这种伎俩我再熟悉不过。”
　　电话的那头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你的意思是，我爸没有出现，多半是来不及找到相似的人，差不多已经遇害了。”
　　“我想是的。”
　　电话的这头传来暴怒的吼叫声：“他爷爷的！”

　　Li大集团内。
　　总经理办公室。
　　李希男被一连串的新闻轰炸得脑大嗡嗡作响，此刻他正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松了口气后，他继续去处理工作邮件。
　　突然，他的邮箱里新获得了一封邮件，是来自东家第三脉——郦好酒店李三东的独子李东远。

　　他们过去备受李汗宠爱，后来因为李希男被李汗扶持上位，于是跟东家第二脉一起单方面断联了老家伙。
　　李汗当时看到新闻中新Li传媒和郦好酒店几乎同时人去楼空的报道，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了一顿：“这群蠢货都特么一群废物！”

　　李希男一想到当时看电视的房间里，随处可见的摔摔打打地痕迹，触目惊心，把自己吓得够呛。仿佛那根拐杖就要打在自己身上一样瑟瑟发抖。
　　曾经对他嗤之以鼻，八百年不联系一回，二十年连个招呼都没好好打过的李东远，如今怎么发来消息？
　　李希男纳闷地想着，该不会是什么恶心的胡话吧，大概率是看到了很多Li大和自己的负面新闻，所以又来唱衰嘲讽一番吧。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个标题——〈Happy birthday to great-uncle.〉生日？自己的生日还有1个月，而且自己跟他同辈，说什么曾叔祖。李希男有些惊诧，没听说李汗有弟弟，第二代不是都无了吗，就算是发错邮件，不至于如此啊？开什么玩笑。

　　刚想直接删掉邮件，可李希男突然间回想起来：他10岁左右的时候，李东曾经在餐桌上说起他父亲及其他二代们都死得惨，他的亲弟弟李二东和李三东却说他们是死于污染病，李东就特别反常，一直说不是。仔细想想，说不定另有隐情。
　　李希男赶紧点开邮件，没什么文字内容，是个压缩包。
　　他又犹豫了，万一是个病毒什么的，最后Li大的损失都算到自己头上，那可就惨麻了。

　　电话响起，将他拉回思绪。一看来电显示是李汗，他不敢怠慢：“喂？”
　　“希男啊，你想个法子号召员工自愿进入欲障束院修行，让员工用自己的账号在各大自媒体平台以个人的名义发布良好的体验感宣传，不服从公司规定就滚，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恐怕不妥吧，最近公司的情况不太稳定，员工人心惶惶……”
　　“他们要是想走，早就走了，留下来就得接着干，你也要起先锋模范的带头作用，能不能跟洪秘一样灵水一点，这么大的家业交给我真是太让我不放心了，一天天怕这怕那的。”
　　“我……我明白了。”

　　等对方挂了电话，李希男叹了口气，他有点怀念那个死洪秘在的时候，以前这种事情都是他直接跟老家伙沟通，他就不用受气，这是唯一的好处。但是那家伙老喜欢趁机拿着鸡毛当令箭，横行霸道，还是进去的好啊，别出来祸害人了。
　　可是这种活，真是不想干，吃力不讨好。得罪了李汗和员工，两边他都不好受。正当他在思考怎么样能减轻自己的嫌疑时，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压缩包。
　　要是这时候全公司的电脑都被病毒入侵，那一定很妙，到时候哪有余力去管什么宣传。
　　于是他内心毫无顾忌地点击了那个压缩包，进行解压、下载。里面就是一个视频，李希男的内心无比失落。

　　事已至此，他还是点开了视频。
　　很有年代感的画质：开头一个有床的空房间，一个穿着轻薄的年轻外国男子，被两个壮汉带进了扔在床上。其中一个壮汉压制住外国男子使他动弹不得，另一个则是拿出注射器强行注射了某种药物进入该男子的胳膊，没过多久外国男子便不再挣扎。两人确认此男人昏迷过去之后，便直接离去。
　　看到此处李希男有些摸不着头脑。

　　影片中紧接着是一个身形熟悉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背对着镜头，但不难看出这家伙对着瘫躺在床上虚弱无比的外国男子兴致浓郁。很快他就麻溜地褪去身上布料，直接爬上床，架在外国男子身上，将身下的人翻了个身，直接压了下去。
　　李希男白了一眼，就只是纯纯的钙片？李东远这家伙这个节骨眼了还有心情分享片儿，也不想想自己老爹被折磨得生死未卜。

　　李希男叹了口气，正当他要想退出的时候，影片中，吃痛的外国男子，使出来浑身仅有的力气猛地转身给身后之人的脸上来了一拳后，便朝着镜头的方向倒下。
　　吃痛的家伙从床上翻滚到地上，虽然只有背影，但不难从他呼吸的频率看出，他有多气愤。他猛地踩上床，低头看洞，亮出作案工具，骑了起来。
　　外国男子疼得抓着床单，却被一只手强有力地把住他的头，五指揪着他的头发，使劲地掰着他的头往后仰。他的头皮被往上扯，眼睛睁得老大，亮出了蓝色的眼睛。
　　李希男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地揪心让他继续看下去。

　　只见影片中，骑在他身上的畜牲，把脸凑到外国男子的脸庞，色咪咪的眼神打量着旁边的猎物，焦躁的舌头不安地搅动，脸上露出了贱笑，“丹尼儿，you are so yummy!”
　　李希男立刻捂着胸口，仿佛喉咙深处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要涌了上来，他再也止不住，忍不了，朝着垃圾桶吐了起来。

　　心理咨询室。
　　辛礼接水的功夫，看见了李希男红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等候多时。
　　“有什么事吗？”辛礼试探性地问道。
　　“我需要心理调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