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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生身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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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礼感觉李希男平静的语气与他那憔悴的容颜很是不对劲,转身就走,“如果你是来找茬的,就请回吧。”
“不。”李希男叫住了辛礼,“我不知道该找谁说这件事情。”
辛礼看着他有些狼狈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下来,“做好登记,就进来吧。”
十分钟后。
“初次咨询,你没有填写基础的心理问卷,我不太了解你是大概是哪方面的情况,所以只能你自己说出来,或者我引导你说出来。在那之前,我得先声明,关于保密协议……”
“我都知道。”李希男打断她的话,“我要说的是关于我的身世,我是亲生双亲。你应该听说过关于我的传言,希男,西南,一个跟李西和李南都有染的外国女人,生下来了不知道哪个父亲的李家不正统的血脉。”
辛礼犀利地抬眼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8岁的时候,李西和李南听说了刚刚那个从李汗嘴里说出来的传言后,就一直大打出手。年纪小小的我以为他们之一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那时候特别想去找他们,就追了过去。”
十二年前。
李家别墅的草坪上。
“敢做不敢当,烂黄瓜!”李西骑在李南身上,扬起拳头就要下手。
李南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使出蛮劲颠翻二人的体位,“贼喊捉贼,臭猪蹄!”
李西一脚踢开李南,“从小我喜欢什么,你就跟着喜欢什么,你个跟屁虫!”
李南往后踉跄了一会儿,立马上前抓住李西的那只脚,“小时候要不是我大发慈悲跟你玩,你早就哭鼻子了,居然不知道感恩,狼心狗肺。”
李西被李南拖拽着,背部将草地熨平了,“这不是你抢我白月光的理由,混蛋!”李西奋力踢开李南的手。
李南吃痛后,被李西的扫堂腿给绊倒,随后被抓起两只脚,差点摔了个嘴吃草,“她也是我的白月光,我要是早知道你也喜欢她,我就不会告诉你,我当时还想让你当我的军师,看你没太乐意就算了,后来我才知道你也对她有意思,我就再也没去找她了。”
犁地一样拖拽两只脚半天的李西疑惑,“我知道你打算要表白之后,我后来也没去找她了,你真的没碰过她吗?”
“我要是真碰她,那还能跟秘书奉子成婚吗?”白衬衫正面被染绿的李南说道,“我只知道后来她跟校花一起结婚生女了。”
“那男孩是谁的?”白衬衫背面被染绿的李西问道。
“反正不是我的。”
“也不可能是我的,我这辈子也是栽在秘书一人手里。”李西松开手,放了李南。
两人一站一趴对峙了一会儿。
“你小子玩得太嗨了吧。”李南被李西伸出的手一把从地上拽起。
“还不是你先开始的,臭小子。”
躲在角落的小李希男将这一切尽收眼中,到如今也历历在目,“小的时候,我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在说谎,但是我能肯定,他们都不要我,所以我很慌,就去巴结李汗。”
李汗百岁生日宴。
“曾爷爷,猪您农码精神、呛命白岁!”5岁的李北汗用稚嫩的嗓音说着祝福语。
“哈哈哈,好好好,真是我的乖曾孙。”李汗喜笑颜开,连忙抱起李北汗,满眼尽是疼爱。
“曾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10岁的李希男端起手有模有样地作揖,言辞铿锵有力,声音嘹亮。
李汗脸色凝固,不见喜色,“老夫怀中才是正统曾孙,哪一个都比你强。一个不正统的庶私,偏要在这种场合出尽风头,一点规矩都不懂,明争暗斗、争风吃醋、包藏祸心,跟你那两个不知道来给长辈贺寿的爹一个样,给我滚回房间去,别出来惹事生非,好好的气氛都被你给搅坏了。”
红管家来报,“二东孙爷、三东孙爷带着东兴曾孙爷、东远曾孙爷来了。”
“哎呀,咱们的大哥也是,得了东公司就摆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生意多好似的,来都不来,只有我们两个小的来凑数。”他酸言酸语道。
“说的是啊,二哥。”李三东接茬,“好处都捞完了,狐狸尾巴不就露出来了,装装样子都不干了。”
“你们俩放心,以后还指不定怎么样呢,只要我还没死,就没有定数。”李汗说道。
“二哥得了您的真传,这新Li传媒指不定能挖出宝来呢。”李三东接着酸起来,“就是这喝酒的毛病坏了不少新闻,还得大哥赔给人家一辆车。”
“哟,三弟得了那么大个酒店,还不知足?”李二东讽刺道,“上回,那对明星夫夫被你看光了,还不是大哥给人家高价代言费。”
“酒店本来也是奶奶留给我的。”李三东不服。
“胡说,明明我也有份。”李二东不甘。
“好了好了,别吵了,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李汗劝说道,“不管如何,你们大哥就是该帮你们这些小的,出了事找他准没错,他要是不帮,我倒也有了由头让江山易主。”
两人这才消停下来,李二东和李三东一副不对付且志在必得的样子。
洪秘姗姗来迟,“对不起啊,老佛爷,我来晚了。”
“无妨,无妨。”李汗笑道。
“这是我给您带的礼物。”洪秘两手端起一个礼盒呈给李汗,“,不成敬意,还请您笑纳。”
红管家打开盒子,弯腰,两手端起一块方形白玉。
“是玉玺。”李二东说道。
“这块玉成色真不错。”李三东说道。
李汗看了看玉的刻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他满意地点点头,“有心了,一会儿一起入席吧。”
“多谢老佛爷。”
“怎么样,刚入公司应该很辛苦吧?”李汗问道。
“不辛苦,不辛苦。”洪秘说道,“自从家父病逝后,生母就撇下年纪小小的我,不知所踪。多亏老佛爷照顾,幸得苟且偷生。”
“没事,晚上留下来跟我多喝两杯,咱们好好聊聊。”
“一定,一定。”
“曾爷爷,李希男怎么长得跟我们不一样?”12岁的李东兴看着一动不动的李希男,问道。
“这小子心机深沉,一肚子坏水,说谎成性,你们少跟他接触,别学坏了。”李汗说道。
“放心,我们不会被他欺负的。”11岁的李东远说道。
李希男鞠躬的身子一直没敢回正,头也没敢抬起。待众人前往正厅庆宴之时,他才敢看一眼背影,只瞧见李北汉被高高地举在肩上,众星捧月般居高不下,将自己的狼狈尽收眼底,上扬的嘴角满是嘲讽。
回到房间的李希男,房间内黑暗寂静。外面的现场乐队演奏声欢快悠扬,现场喧闹无比。
第二天。
李希男一言不发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李汗姗姗来迟,一大早脾气就不好,满嘴尽是在挖苦红管家的话,“不能干就给我滚,老子不缺你这种货色,扫兴。”
红管家匆匆赶来的走路姿势与以往不同。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李汗见到李希男更是燃气无名焰火,“哑巴了,一大早就说不出一句好听的,那么多吃的还不如喂狗,狗起码会给我摇尾巴,有爹生,没娘教的东西。”
“曾爷爷,早上好。”
“没吃饭啊!喊那么小声。”
李希男提高了嗓音,重复了一遍。
“喊那么大声干嘛,嫌我老了耳背听不清吗!”李汗拍着桌子说道,“一个个都不能让我满意。”
红管家一样用厌恶的目光看着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这就是我二十年来的日常。”李希男自嘲地问道,“是不是很无趣?”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
“我是不是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李希男双目无神。
“孩子,本就不会立刻产生价值和利益,完美满足成人理想中的所有需求,相反,他们需要付出很多,而且是长期性,才有可能。除了继承的基因,影响孩子的因素有成长中的物质供给、情感陪伴、精神引导等,缺一不可。你是人,他们也是人,影响周围的同时,也被周围影响。你的言行举止,往往也是他们某种程度的塑造,这都是互相影响的结果。”
辛礼继续说道,“你的身世虽然还是个谜团,长相也不是土生土长的国人,但他们又承认你是李家血脉,却又对待一个孩童如此刻薄,实在是有些过分。我很少发表定义性的言论,但今天我想告诉你,他们不爱你。”
李希男松了一口气,“我知道。”
“孩童寻求爱护和庇佑,是天性使然,成人亦是如此。”辛礼说道,“无论你做什么,怎么做,他们都不会满意,纯粹就是不给孩子活路,做不做、说不说都是错的。你本能地讨好他们,很努力地揣摩他们的想法,避免跟他们发生矛盾和冲突,也避免伤害自己。久而久之,得不到好的回应,关系没有改善,处境没有改变,就会封闭自己,陷入压抑和麻木的深渊。”
李希男眼里红了一圈,“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既然生我又为什么讨厌我,讨厌我又为什么养我,养我又为什么不能对我好?”
“对有些人而言,孩子只是工具,一旦掌握孩子的生杀大权,可以通过衣食住行等尤其是生活必需品去控制孩子,让孩子唯命是从、俯首称奴,任凭他们处置。他们就开始以为自己掌握了权力,成为了皇帝。本质上,不管有没有孩子,他们的骨子里都向往权力。有了孩子,这种欲望就会膨胀。他们以为自己可以驾驭权力,其实他们自己才是被权力控制的傀儡,从始至终就只是冰冷的权力机器,通过奴役孩子,来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生是欲,养是责,托举才是恩,不是所有的长辈都承认和贯彻这个道理,导致不是所有的小孩都那么幸运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