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立》姕淡

95、套中套

　　“我想您作为新时代的领导层，应该知道顺应时代潮流的必要性，一个企业故步自封，容易作茧自缚。”辛礼说道，“对公众都认可的事情进行限制，从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特权的行使，从家庭到职场再到社会，百害而无一利。”
　　“道理大家都懂，张口说说实在容易，行动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李希男说道，“改变可是个大工程，没那么快见效。”
　　“李总言之有理，是我唐突了。”辛礼说道，“原来李总是个紧跟时代的好领导，不会有那么多执拗的老观念。”

　　这时李希男的电话响起，“抱歉，接个电话。”
　　辛礼礼貌微笑，表示随意。
　　李希男起身出门接起了电话。没几分钟就回来打了声招呼，“辛小姐，我得走了。”
　　“谢谢李总刚刚的配合，我也只是提个意见，希望您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辛礼起身送他，“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我什么也不知道。”
　　李希男点点头，进入了电梯。

　　隔天。
　　网络新闻：“有民众目击到疑似Li大集团的总经理李希男，身穿女装，头戴假发，脚踩恨天高，手翘兰花指，在园区内四处游荡，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不少路人目击到这位李总会见了心理咨询师，是心理的扭曲还是性别的障碍……”

　　公司的茶水间：
　　“堂堂太曾孙，这么闷骚，怪不得陈秘那样儿的尤物看都不看，想不到啊。”
　　“怎么想不到，之前不是被看光了，明摆着就是不行嘛。”
　　“我是想不到他扮女装，还这么得劲儿。”
　　“没想到你还好这口儿，口味真重。”
　　“平常看他就是一股女人味，要不是老爷子规定只能传统恋婚孕产，搁你想不想借此机会上位？”
　　“说的也是，有点心动了，不为色也为财更为权。”
　　“拉倒吧，他们家老总都是女秘书揣肚子上位，然后回归家庭，成为保姆，财权两空。”
　　“你说之前那个洪秘是不是跟他不清不楚的，所以老爷子才换了个女的来。”
　　“有道理，玩归玩，正正经经传宗接代的任务不能马虎。”
　　“那他上次不是吐了吗？”
　　“估计也是不能留了，啤酒肚彰显将军相，孕肚不得气死老爷子，还想不想混了，前程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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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希男看着超高清晰的图片画面和文案内容，简直要疯了。许是触碰到了逆鳞，或是压抑许久的愤恨，他立刻走出公司，不顾阻拦，直接冲进辛礼的办公室，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李总，我们有严格的保密制度，经过系统性的培训，是不会轻易泄露访者信息和咨访内容，我向您保证。”
　　李希男气头上了，明显不信。

　　辛礼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所说的新闻，以及网友和员工的议论，我深表同情。除此之外，是否还造成其他更严重的影响呢？比如李董对您的施压，Li大的经营困难等。”
　　李希男有些哑火，想了想说道，“暂时没有。”
　　“其实这些新闻也只是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罢了，您这风口浪尖免不了被人关注，稍有风吹草动更加免不了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辛礼说道，“这恰恰说明了您的地位和影响力，完全可以不用在意这些小打小闹的真真假假。”

　　“我是一个男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现在却颜面尽失。”李希男歇斯底里道，“如果是你被骂成女汉子，恐怕就不会那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别人说我女汉子，我也只会一笑而过。因为对他们来说，我的强大很碍眼。”辛礼说道，“当女人真正的强大时，她就会出现男性的特质，比如杀伐果断、清醒坚毅。而当男人真正的强大时，他就会出现女性的特质，比如温和包容、耐心沉静。突破高级状态的厉害人物，一定会是具有雌雄同体、阴阳平衡的特质。”

　　“我不想听什么大道理，我只想挽回尊严。”李希男愤愤不平地坐下，“你不是心理咨询师嘛，拿出你的看家本领，给我解决问题。”
　　“我想李总应该是误会了，心理咨询室不是许愿的地方，心理咨询工作更不可能替访客完美解决任何问题。”辛礼解释道，“我只能通过倾听和观察您的情况，调节您的情绪，引导您发现自己的问题，适当给予您建议，关键还得靠自己走出来。”
　　“你没看到我现在情绪很不好吗？”
　　“当然，我可以理解您现在的心情。”辛礼说道，“我作为知情人，知道您当时也是出于无奈才会出此下策。但他们不知道，您何必跟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置气。”

　　李希男显然不吃这套，“你想用不知者无罪来劝我大度，我真的很难咽得下这口恶气。”
　　“不知道的人其实很难去改变他固有的想法，如果让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对自己又没有好处，再合理的解释在乌合之众面前都会被嚼舌根，这其中的利弊可想而知。”辛礼分析道，“您自己应该也很清楚吧，别人损害你的名誉固然可恶，但并没有直接威胁到你，你只是被自己的情绪压制住了。”

　　“你说来说去，又要把原因归结到我自己身上。”李希男不屑地看着面前的辛礼，轻笑一声，“原来心理咨询也不过如此，就只会pua受害者。”
　　“一个人足够坚定自己的内心，就不会被外界的指指点点给吓到。只要核心的利益没有动摇，一切的喧嚣都只是浮云。”
　　辛礼继续说道，“我这样说并不是为嘴贱的人开脱，也不是挑软柿子的受害者来捏，我们都管不住别人的嘴，但是可以管得住自己的心。同时我并不是要忽视个人感受，但您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绪中，形成困境，很容易给自己带来麻烦。”

　　“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没法静下心来。”李希男两手撑着自己的脑袋。
　　辛礼沏了杯茶，“您平常也是在高压环境下工作，相信也见识过不少大场面。同时您作为男人，的确更容易注重名誉、在乎面子。但应该不至于面对一个评头论足的花边新闻感到崩溃。”
　　她将茶杯推给李希男，“您一直在强调您的直观感受，想来这个新闻是不是戳中了你的敏感区，导致您情绪失控。”
　　李希男眼睛一个圆溜，抬眼看了看辛礼后，陷入了沉思。

　　半晌，辛礼喝完自己的那杯茶说道，“这或许是心结所在，您若是不愿意透露也无妨，决定权在你自己手里。”
　　李希男直勾勾地看着辛礼，“你真的不会泄露个人隐私吗？”
　　“当然，我很珍惜我的饭碗。”辛礼问道，“难不成你听说过我透露过其他访客的情况吗？”
　　李希男想了想，然后他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觉得我是一个男人还是女人？”
　　辛礼顿了顿，“在男女两个选项中选择的话，那就是男性。”

　　李希男轻笑一下，嘴唇勾起，“希男，希男，希望是个男孩。我一生下来就有些残疾，天生器小，所以他们都不把我当男孩子看待。你也知道李家重男轻女，家中又多康子，我一个残子只会更惨。”他叹了口气，“我不想卖惨，但这是事实。”
　　“人本就是不完美的。生而为人，我们没有办法完全掌控。天生缺陷不是你的错，周围的人给你强加的观念也不一定是对的。人不能总盯着自己的短板和缺陷，容易故步自封。在有自知之明的同时，更应该去挖掘自己的长处和优点，突破禁锢，焕发出新的生命。”
　　李希男低着头，眼睛盯着那杯茶，静静地听着。

　　“性别有那么重要吗？皮囊有那么重要吗？别人的看法有那么重要吗？你没有责任和义务去满足所有人的期待和要求，试试勇敢地去接受现实，接纳不完美的自己。”
　　“说得容易。”李希男冷冷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当你受制于人，自然受限于人。”辛礼说道，“当你有一定的能力，经济独立，那你就是自由的，没人可以拿捏你，你可以成为你自己。同样这个过程也会有点难。”

　　李希男沉默不语，一通电话打破了安静。
　　未等他开口，辛礼率先说话，“您请便。”
　　李希男出门接了电话，就直接回公司了。

　　网络新闻：“据心理咨询师辛礼团队的最新真实调查情况，Li大集团的各子公司东西南北四位总经理，均存在狂妄自大、六亲不认、握权当道、滥用职权、劳民伤财等情况。根因在于小时候父亲因污染病早逝，李东患上抑郁症，李西李南皆有躁郁症，李北则是忧虑症。为避免日后酿成大祸，引发更大的社会动荡，造成极端不良影响，建议及时遣送往专业机构进行矫正和疗愈。”
　　一看就是没几个关注的僵尸号发出了的消息，画面内容是关于自己和小杨/小陶分别在东西南北四家公司的动图组合，再配上吸引目光的敏感字眼，辛礼陷入沉思。

　　咖啡厅。
　　“约我出来干嘛？偷拍狂。”辛礼没好气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坐在对面的凌工问道。
　　“那个新闻里面出现的视频片段中，按理说李西李南的那部分不应该被人知道，那个角度大概率是偷拍，所以我回到了当时的停车场。”辛礼说道。

　　上个月。
　　辛礼驱车前往当初遇见李西李南的停车场。
　　下车后，她站到当时和李西李南争吵的位置，然后确定了下偷拍的角度和方向，确定了偷拍着的位置。之后她环顾四周，看到了顶上亮着红灯的监控。
　　她来到保安室，“你好，我之前在这里弄丢了一个金镯子，可以看一下监控吗？”
　　保安想了想，“是什么时间段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