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立》姕淡

85、破小谎

　　小陶完事后带着保洁走了进来，将桌子上的枯枝烂叶收拾掉。
　　辛礼回到了办公室，打开保温杯喝起了润喉茶。
　　小陶打开笔记本电脑对她进行汇报，“这是上个月园区内心理咨询的人数和心理症状，已经做好了统计和分析。”
　　辛礼一一浏览之后，对着这个职场新人说道，“你做得很好，个人信息和隐私没有暴露，数据和要点清晰明了，可以形成PDF发给园区管理办了，记得抄送给我一份留痕。”

　　“好的。”小陶继续打开另一份PPT说道，“这是之前由园区管理办下发到各个公司对全体员工进行匿名摸底调查的心理基础问卷，我已经对其进行大致分类，其中Li大集团的员工最多，但99%的选择题答案都是一样的，就好像……”
　　“就好像有标准答案一样。”辛礼说道，“这份报告接下来的精细分析和解读，我会进行补充的。”
　　“好的。”小陶结束了报告，退出了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的辛礼，靠着椅背，脚下一用力，椅子的滚轮一转，透过偌大的窗子看到了「Li大集团」的招牌。

　　某天的中午接近上班时刻，辛礼一身体恤衫，挎着帆布包，来到了Li大集团的楼下，以面试的名义，简单登记了个人信息之后，顺利拿到了保安手里的面试牌，挂在脖子上。她来到一楼的等候区的沙发上，静静地等待。
　　时不时看见进进出出打卡的员工，一个女人也没见到。她坐了一小时，前台小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走上前提醒，“你要不还是回去吧，别浪费时间了。”
　　辛礼没开口，很懵地看着他。
　　“去其他地方转转吧，这里来了也是白来。”前台小哥说道，“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建议你不要在贫瘠的地方奉献，去肥沃的地方生根发芽吧。”
　　没等辛礼开口，就听到前台小哥背后传来另一个年轻的男声，“撩妹呢？”
　　只见又一个小哥把住了前台小哥的肩膀，并装模作样地数落道，“不务正业！”

　　前台小哥耸了耸肩膀，“那你勒，上班时候擅自离开岗位。”
　　小哥一只手捂着肚子，一脸委屈地说道，“我加班到现在哎，肚子饿死了，下来等外卖。”
　　“又加班，去食堂吃吧更快。”
　　小哥一脸嫌弃，“公司食堂都是人饲料，再吃下去，我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园区食堂又远，走不动了。”他仰躺在沙发上装死。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这个死样，要是被太子看到，小心拿你开刀做法，杀鸡儆猴。”
　　小哥一脸无所谓，“大不了开了我呗，白天加，晚上加，机器都得冒烟，我还不如早点解脱。再说了什么太子，太监才对。”
　　“什么啊，你们私下又聊什么八卦了？”前台小哥好奇道。

　　小哥本来张口就要说，看到旁边还坐了个女生，犹豫了一下，看到辛礼的打扮，尤其是看到她挂着的面试牌，还是决定开口，“算了，你知道也无妨，反正你进不来的。”
　　他正身小声道，“上个星期，随行李总出差的一男一女职员，入住酒店后，晚上被洪秘书通知到李总的房间去。”
　　“潜规则？！”前台小哥瞪大了眼睛，捂住嘴说道。
　　“没完呢。一开始职员自己本来是这样想的，结果那两个职员互相通知救助的时候，发现是两人都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被叫过去的，感觉应该问题不大，所以就去了，结果门没关，直接进去后看见一张超级大的床。”
　　“三p？！”
　　“不清楚，两个人都有点紧张。然后吧，厕所传来了开门的动静，一个光溜溜的李总出来了。”
　　“！！！”
　　“三目相对，三个尖叫声，那两个人慌忙逃窜了。后来不知道是谁就传出来，李总的某个部位被人看得一清二楚，外号就是天生的太监。”

　　“啊这？”前台小哥皱着眉头说道，“李董不是很重视他吗？曾孙那么多，选一个骡子当继承人？”
　　“万一中用不中看呢，小注射器也是注射器。”小哥戏谑地说完，就恶狠狠地说道，“谁让他降本增效，谁让他暂停涨薪，谁让他克扣福利，三把火烧到他自己身上，报应！活该！”
　　“怪不得我听到一些人说他古古怪怪的，怕不是心理有毛病吧。”前台小哥有点后怕，“之前那个心理问卷的骚操作就是一定要按照「规定」作答。”
　　“我可以看看吗？那个规定。”辛礼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前台小哥非常慷慨将打开「规定」的手机给了她。

　　“哎，你是面哪个部门的？”小哥对着辛礼问了一声。
　　辛礼有些慌张，不过好在小哥的外卖到了，而前台小哥也去接了个电话。辛礼就这样悄咪咪地离开了。
　　“怎么就走了呢？”小哥拿着外卖回来问道。
　　“估计是被我们吓跑了，而且她也等了那么久，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接到通知说今天有人面试，没直接告诉她，怕受不了打击直接在这儿哭了，那岂不是变成我的锅了。”
　　“太欺负人了吧。那帮HR是不是没看性别就叫人来，后面看到了性别就直接不管了，也不通知一声，让人白跑一趟。”小哥恶狠狠咬了一口汉堡,“不愧是简称为坏人的。”
　　“他们就仗着自己是狗腿子，放人鸽子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尤其是对这种性别，完了再甩锅就行。”前台小哥对这种事经验十足。
　　“哪天被戏弄过的人，摇身一变，成为我们的甲方，杀到这里，就好玩了。”小哥喝了一口快乐水。

　　几日后。
　　辛礼带着小陶来到Li大集团。
　　“我们预约了李总，我想他应该有通知你这边。”
　　前台小哥看到眼熟的来人身着职业装，听到这话更加吓得不轻。确认身份后，赶紧进行指引到小会议室。
　　等待了半个钟的两人，终于看到姗姗来迟的李希男。
　　16岁进入Li大集团从基层开始学习，18岁确立为总经理，新官上任三把火，员工怨声载道，但依旧倍受李汗董事长（李希男之曾爷爷）的疼爱。

　　“久等了吧？真是抱歉，上一个会议有点久。”
　　看着这个眼眸中散着幽蓝的年轻男人，辛礼的眼里和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她礼貌微笑道，“哪里，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出来亲自接待我们，对我们来说已经是万分荣幸，我只怕是耽误您发财了。”
　　“您说笑了，谋生活罢了。”李希男客气道，“不知二位亲自前来有何贵干？心理调查问卷的事情已经全部完成了，但您邮件上说必须得线下说开，不知是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辛礼不紧不慢地打开自己的电脑，“问卷的确已经完成，只是数据上有些不妥的地方。”
　　“Li大集团员工众多，千人千面，按理说，正常人到了一定年纪，心理问题多种多样也是情理之中。”李希男一惊，“难不成大家的症状已经严重到了需要紧急干预的地步。”

　　“那倒不是，正好相反。”辛礼将电脑屏幕转向李希男，“贵公司的全体员工的答案95%的重复率，99%的满意度，实在是不合常理。”
　　“这，或许……”李希男也不懂为何是如此的数据，但其实也并不是不存在吧，“可能大家自我感觉良好吧。”
　　辛礼听着这底气不足的话，就掏出自己的手机，这是前几日她乔装打扮来到Li大集团一楼从前台小哥手机上得到了的「作答规定」，当时的帆布包里面其实暗藏摄像头。
　　李希男看到这份作弊答案，有点惊，又有点懵，说不出什么话。
　　“李总，先别着急，我这次来不是兴师问罪，只是来传达一下实事求是的精神。”辛礼收起了手机，“正如您刚刚所说的，人的复杂性很普遍很正常。这份心理调查问卷只是基础性地询问工作压力、职业发展、人际关系及平衡家庭等相关情况，希望得到客观的真实反馈，将有利于这个社会成分的良性运作和发展。”

　　“我能理解您的意思。”李希男回应道。
　　“我也理解贵公司的立场，或许是为了声誉，或许是为了面子，但从长期主义来说，直面最真实的自己才是最有效的提升和保全自己。”辛礼补充道，“其实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人生经历都是多种多样的，包容和突破自己不丢脸。来时路不必拘泥于此，站在顶峰也需要守住于此。您还年轻，经营那么大的家业，一时的失误不算什么，希望下次的心理调查问卷期待得到贵公司的真实反馈。”
　　“好的，我会好好传达下去的。”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耽误您的时间了。”辛礼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希男，“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李希男不好意思不接。

　　只见洪秘书将两人送至一楼，前台熟悉的摸鱼二人组两脸僵硬，装作很忙的样子，没敢跟辛礼几人对视。待人走后，二人紧张兮兮，“完了完了，万一告状了怎么办？”
　　“凉拌。”
　　洪秘书回到总经理办公室后，看见了面无表情的李希男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地忙活自己手里的文件，他正声道，“这种小人物，根本入不了李董的法眼，以后别擅自屈尊，有失李家颜面。心理问卷还是按上次的规定，否则集团名誉扫地，你我都担待不起。”
　　“是你让他们按照规定作答，也是你让我去会见她们，到头来又都成了我的问题。”李希男一脸愤愤不平。
　　洪秘书关上门后，声音放大：“规定是为了集团大局，让你去接洽这种人，是因为你只配干这种事，摆清楚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