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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往事痛 此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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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李希男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很多心理学研究者认为,这是一项人必须经历的过程。因为人终将会长大。”辛礼说道,“孩童矮小弱力的时候,父母就是强大依靠的存在,但这并不是永无止境的状态。孩子成长过程中,他们渐渐会发现自己的父母也有缺点,也会害怕,并不是无所不能。他们会杀死从小扎根于心中的理想父母,打破记忆中对父母的完美人设,才能接受真实父母的平凡和普通,这个时候父母和孩子其实是平等的。将来也会打破这一平等,接受父母的年老体衰,成为父母的依靠,成为后代的依靠,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这就是成熟之路。”
李希男听得一愣一愣的,皱着眉头,说不出什么话。
“若是父母自以为身强体壮,而欺负弱小孩童,孩子的确会畏惧,但并不会太久。孩子长大到能与父母抗衡的时候,理亏的父母就会有危机感。固执的父母不服老,仍然强行打压的时候,会激发孩子的恨意。尤其是正当盛年的年轻人,新仇旧帐,报复性极强。”
辛礼看着李希男说道,“当父母年老的时候,从小到大被虐惨的孩子更加无所畏惧。他们有的会留在原地,以牙还牙;有的会选择毅然决然地离开,单方面切割关系。”
李希男沉默了一会儿,他低着头,喘了口气说道,“你或许不明白,普通的孩子有长大脱困的一天,可我遥遥无期。所以我从来不奢望这些,也不敢想。”
“或许是你的潜意识一直想逃离,只是你不敢,不是不想。”辛礼说道,“大脑或许会被麻痹,但是身体却很诚实。最近你们之间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冲突,引发了什么矛盾,才让你有那样的冲动。”
李希男犹犹豫豫,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如果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可以先不说的,不必勉强自己。”
李希男松了一口气,“我会不会很耽误你的时间?”
“还好。”辛礼看着他说道,“做咨询就是这样的,又不是机器人问什么答什么,还准确无误的,那就不是人了,那也不需要我这种职业了。”
李希男微微一笑,还是有些拘谨。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先去给盆栽浇点水吗?”辛礼问道,“你先自己待一会儿可以吗?”
李希男点点头,他目光随着辛礼移动,看着辛礼拿起地上的水壶,给那面墙上的花花草草一盆一盆地浇水。
他不禁发出疑问,“这些盆栽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吗?”
“差不多,另外两位偶尔也会帮忙。”辛礼回应道,“不过我本人比较喜欢亲力亲为,这是养盆栽的乐趣之处。”
此话一出,李希男不由得陷入沉思。
没多久,辛礼就放下水壶,抽了一张湿纸巾擦擦手,走到李希男身边,她原本想说时间差不多了,可以下次再聊。
但李希男先开口了,“李家也有很多植物,但是都是外人打理。”
辛礼不以为意,她慢慢坐下,“有的人就喜欢看,而不喜欢亲自动手,毕竟家里也有那个条件雇佣劳动力,不难理解。”
“但李家有个规矩:家宅之事,不容外染。”
辛礼见李希男这般严肃,感觉不对劲。
“也就是说,家庭内部的事情不应该让外人过多地干涉和参与。”
“保护家庭隐私,还算合理。”
“李家的房子很大,房外的确也有佣仆,但房内却不允许。”李希男继续说道“李汗身边,只有一人伺候,同时也要包揽所有的家务活。我只知道从前有一个洪特助,听说不到40岁就疲劳过度,得病死了,而现在是红管家接任。”
他两眼陷入回忆,“几天前的夜晚,我因为睡不着口渴,想去找水喝。路过大厅的时候听到……”
“老了,不中用了。”李汗嫌弃道。
“不不不,小的今年才40。”红管家着急忙慌地回道。
“怎么这腰一点劲儿都没有,完全扭不起来。”李汗的口气明显带着失望,“皮也松了。”
屋中传来□□拍打的声音。
李希男蹲在大厅外的墙根处,捂住嘴巴不敢吱一声。
“我今天做家事,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狡辩。”李汗完全不信,“再不行,就从我身上下去,我好找个年轻漂亮的。”
屋内的动静更大声了些。
“之后,我就静悄悄地跑回自己的房间里,躲在被窝里。”李希男结束了回忆,神情复杂却无可奈何,“我是成年人了,我确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以前也有过蛛丝马迹,倒也不难猜测出来。只是我没想到那么明目张胆,那么清晰明了。”
“个人需求,我也不好多做评价。”辛礼说道,“看见亲人如此,有些难以接受,心有阴影,我能理解。”
“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公司老董一边早已传统娶妻生子,又在公司立下只允许传统恋婚孕产的不成文规定,一边又自己无视规定。”
“也许他很好面子,不想让外界知道他的真实性向,甚至想隐藏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再者,就是享受特权。越是禁止,越是暗藏。”辛礼说道,“有钱人都这样,规定是立给别人的,自己是无拘无束的。”
“我很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李希男在位置上哆哆嗦嗦地说道。
辛礼有些惊诧地看着他,“什么下一个?”
“不,应该说,已经是下一个了。”李希男眼睛红了一圈,“其实那次百岁宴的晚上,我在房间的卫浴洗了澡出来,发现自己换洗的衣服都不见了,我光溜着身体出来找衣服,却发现衣柜里面的衣服也都不见了。紧接着有人闯进了我的房间,是喝醉的李汗,我……我……我被……”
豆大的泪珠打在李希男的大腿上,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握拳的手臂绷直得厉害,拳头仿佛要按陷入大腿中,浑身颤抖。
辛礼赶忙凑近他,两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的后背靠在椅背上,减缓他的紧绷感,“说不出来,就先别硬说。”
李希男仰头哭泣,几乎要窒息般。
“深呼吸。”
满脸泪痕的李希男看着辛礼,遵照她的指示调整自己的状态。
几分钟后,果然有效。他仿佛活过来一般。
“想哭就哭吧,哭也可以释放压力,但别太使劲儿,因为会哭死的。”辛礼递来一包纸巾说道。
李希男抽了两张纸,掩面哭泣起来。
5分钟后。
辛礼递来了一杯水。
“谢谢。”李希男带着鼻音说道,咕咚咕咚喝光了水后,呼了一口大气。
“还要吗?”
他摇摇头。
“还好吗?”
他点点头,缓缓张开口,“那晚我也哭得很伤心,但是都没有人安慰我。”
那晚。
李希男光溜地趴在床边,眼泪鼻涕口水沾到了被单上。他只觉得身体很疼,还有血。
不知何时,房门被踹开,红管家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看到李希男的床上躺着裸露作案凶器的李汗在呼呼大睡、不省人事,他瞬间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一言不发地把光溜地李希男拽出房门后,还把门带上。将人拖直洗衣房后,推倒在地,把门关上。
李希男看到那一堆他苦苦找寻许久的衣服,感到疑惑。
红管家抄起晾衣杆就往他身上抽去,嘴里还骂道,“我说没说过,别让我看见你的衣服,你居然还敢丢到这里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敢使唤我,真把自己当大少爷了!我是来伺候爷们的,不是来伺候你这个孽种!这才没看住一点时间,还会勾引人了,你是不是想取代我!跟你那个短命脏爹一样,净会使些下三滥的伎俩!要不是你们俩,太上爷就不会忌惮我,就不会灌药让我绝育,我还能跟洪特助一样,留个后,都怪你跟你那个死爹,都是你们俩毁了我!!!”
洗衣房内的动静满是抽打声、怨恨声、哭喊声、求饶声……
直到红管家筋疲力尽、撒泄通畅,这才停手。
“其实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李希男缓缓说道。
“你当时是未成年,李家没人发现过你身上的伤害痕迹吗?”辛礼问道。
他摇摇头,“大部分没打到脸上,都是身上。就算是发现了也要说是我不小心磕的,虽然也没有人问过。”
“倘若还有下次,得去做伤情鉴定,取证,使用法律手段……”
“没用的。”李希男打断她的话,“李汗只手遮天,翻云覆雨。”
辛礼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事已至此,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必遮遮掩掩。”他对着辛礼担忧地说道,“只是你一定要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千万别较真。”
辛礼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
“李汗与情报局关系密切非凡。”
辛礼醍醐灌顶。
“光有正义感,没有办法抗衡,所以只能暂时……暂时忍耐。”李希男叹了口气。
“如果不自救,救世主也不会来,就算来了,你未必见得到。”
李希男圆溜着眼睛看着辛礼,他的胸腔一顿起伏,没一会儿后又缓和下来。
这时,他的电话响起。
“我该回去了。”李希男起身说道,“谢谢您。”
辛礼目送李希男离开后,回到办公室的位置上,看着电脑,此时刚好传来凌工发来的资料。
她犀利地盯着屏幕上赫然的「情报局」和「红手党」。
思绪飘飞的李希男回到Li大集团直达自己的办公室,一路上他觉得公司的氛围更加低气压,可能是之前李汗来过,所以大家都还在恐慌之中。
直到他正要将手伸向自己办公室的门把手时,他突然惊诧了一下,往常没人的时候都是打开的,今天怎么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