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立》姕淡

100、人本位 李希男

　　李希男鼻子一酸，“我就这么倒霉吗？身体不好、家人也不好。”
　　“我想没有人会愿意主动这样降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么多年的坚持真的很不容易，是你强撑着让自己活了下来。”
　　辛礼说道，“虽然目前还改变不了现状，至少心里要看开点，多包容自己，少在意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还有不值得的话。”

　　“上次你直接就走了，我本来还有话想跟你说。我感觉你的情绪总是压抑过头才爆发出来，这样对身边的人不好，也对自己的身体不好。”
　　辛礼在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走到李希男身边放下，“看看这本书，里面有很多适合宣泄压力的方式，多多尝试，转移注意力，会好起来的。”
　　李希男再也抑制不住哭了起来。
　　辛礼将他揽入怀中，贴近自己的身体，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Li大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内。
　　李希男平复好了情绪，他拿出那本书，翻看起目录。
　　这时，敲门声响起，陈秘走了进来，把门带上后，把问卷拍在桌子上，“还要我提醒你多少遍，以后出去得跟我交个底，我也又不会真的追查到底。”
　　面对陈秘的一顿抱怨，李希男完全没放在眼里，“你随便糊弄一下不就行了。”
　　“大哥，你有毛病吧。”陈秘皱着眉头就是一顿输出，“当初可是你自己主动说要合作，装装样子的。要不是我哥赌输了钱被扣着，我被家里人逼着来这里办事，不然根本没人搭理你。”

　　“你倒不如趁这个机会逃离你家，反正都看清了。”李希男津津有味地翻了一页书，“没啥可救的，赌博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赌狗的话信不得。”
　　“那也得自己强大之后才能真真正正的远离。”陈秘说道，“而不是像你一样，遇事就躲，就跑，就靠看书开导自己，你难道要一辈子这样吗？”
　　李希男立马合上书，“你这么着急不也是怕那个老魔头吗？你自己打不过，来指责我不行，不觉得自己很双标吗？”

　　“所以合作啊！可是你没有合作精神。你只顾你自己，我还得跟他汇报，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是个控制狂，盯你很紧，我的压力也很大。”
　　李希男低下头，平复了下情绪，“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任性了些，抱歉。”
　　看到李希男服软，陈秘也不想紧咬不放，“既然知道错了，就好好弥补，不要光动嘴。他最近特别在意那个欲障束院的宣传策划，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希男眼神犀利起来，“那还不简单。”

　　Li大集团官方发布新闻：
　　“七情六欲，乃人性本真，亦烦根痛源。过省则超然，过纵则失衡，通透则开阔，障碍则阻塞。当今社会，多少人不控七情六欲、不分善恶是非、不遵三从四德、不守礼义廉耻。天下大乱不止，然时势让Li大造英雄。
　　欲障束院，招生简章：成功人士，巅峰住宅，风情庭院，天然氧吧，坐拥临水美景，尽享贵族之尊。全套家具，精工匠造，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百般打磨。隐藏式保险柜，一键式滑动解锁，替您守护财富和秘密。全方位沃土风化外立面，背靠大山，彰显靠山。远离城市喧嚣，享受乡村柔美，尽情拥有诗和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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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之间，家喻户晓，全网群嘲：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人间炼狱。」
　　「把人当劳改犯整了。」
　　「只进不出的鬼屋。」
　　「小心谁送你进去，谁就是魔鬼。」
　　「情欲毁灭人性，欲障毁灭人命。」
　　「掉钱眼里了。」
　　「送你进去的人一定非常恨你。」
　　「自己不懂教育，想花钱省心，不如不出生。」
　　「富人韭菜收割地」
　　……

　　李汗看了网络回应，皱起了眉头，眼睛向一旁规规矩矩站着的李希男瞥去，“你的法子真是垃圾，那么多年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希男没敢抬眼看，“现在的小孩都金贵，不如咱们加多几个套餐，比如家长体验班、家暴体验班、校霸体验班……”
　　“胡闹！”
　　没等李汗继续喷射，他身旁的张仙人开口劝和，“李董稍安勿躁，李总此举也有些道理，眼下咱们争议颇多，名誉不保，不如借此机会挽回名声，还能积极宣传，届时门庭若市，指日可待。”
　　李汗平息怒气，“先生说得有理。”转而对李希男怒吼道，“还不快去办！”
　　李希男着急忙慌，有些磕巴，“是是是。”
　　他走远后，呆滞的面孔瞬间变得阴沉，仿佛想换了一个人。

　　心理咨询室内。
　　“我们公司突然出了一套不知道是谁设立的不成文规定，说谁再背地里聊老板家的八卦，就送谁去欲障束院体验。原本八卦都是大家的日常，现在都没人敢说话，更害怕有人为了填补名额而到处抓把柄举报。”
　　访者慌张地说道，“现在一部分人离职了，我在想我到底要不要走？现在大环境比较难，大公司大而不倒，真的舍不得离开。”
　　“八卦别人的私事的确有些不道德，但去不去欲障束院，那得看个人意愿，不能强制执行。”小陶说道，“你应该有自己的是非判断，不要一味地接受。必要的时候可以团结其他同事，一起推翻不合理的要求。”

　　“打工人哪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就是能不能干的问题，这才在职场上该有的是非判断。”访者苦恼道，“要是当初我们都不八卦，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事儿了？”
　　“八卦其实体现了人多种欲望和心理现象，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满足好奇心、社交需求和娱乐的需求。但过度和恶意的八卦的确会对他人造成伤害，所以要适度把握八卦的分寸。”小陶说道，“职场上，关于规则的制定，不应该全部由一方擅作主张，不合理的要求要大胆质疑、尝试沟通、努力争取，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可是我们说了人家的坏话，的确不对，的确理亏在先，的确该受到惩罚。”访者垂头丧气道，“以前我们没收敛，现在酿成大祸了，感觉去欲障束院都是活该。人家毕竟给我们提供了工作，发工资，而我们却不知道感恩，事到如今还真是罪有应得。”
　　“背后说别人坏话的行为的确不好，可并不代表豫章书院就是合理的处罚机制，不代表受害者有权让犯错之人做任何事情作为补偿。你能意识到自己的言行举止有过错的地方，还诚心悔过，且有接受处罚的自觉，是不错的出发点。但也不能被人拿了把柄之后就无条件服从别人的安排，你的默认也会行为别人伤害你的可乘之机。”
　　小陶继续说道，“职场是利益交换场所，你付出劳动，公司支付报酬，二者本不相欠，没必要用恩情进行绑架。你拿的每一分钱都是靠自己努力获得的，你最应该感激的是你自己，其他的都靠后。”
　　“我明白了谢谢陶老师。”访者突然想起了什么，“其实我这次一开始想找的是辛老师，我听说她也支持欲障束院，想特地来问问她的看法。”

　　“辛姐，她最近一直在休息，不过欲障束院跟我们心理咨询室没有半点关系，我们也没有这方面的咨询和推荐业务。”小陶微笑道，“不过我想提醒的是，不是所有的欲望都是贬义、都要被压抑和矫正。生而为人就会产生欲望，比如吃喝拉撒也是基础欲望。没有欲望那就是物，而不是人。我们需要正确区分欲望的好坏，而不是一棒子打死。”
　　访者听完还有点懵懵的，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送出访者后，小陶来到办公室。
　　辛礼给她递上茶水，“辛苦啦！”
　　小陶接过茶杯后，叹了口气说道，“我收得难受，好想一吐为快。那谁又不是为了防止八卦才设立的欲障束院，而是刚好可以利用这个由头给人定罪认罚。旧账一直记恨，终于有报仇雪恨的一天，牛马还给自己洗脑，绝了。”一杯茶，她一饮而尽。
　　辛礼忍不住笑了，“还是你清醒，最不好忽悠的就是你了。”

　　隔天。
　　Li大集团。
　　小陶和小杨来到前台处，通过指引走向会议室。这一路上的低气压真的绝了。二人走进会议室，才明白原因。
　　只见李汗坐在轮椅上等候多时，一脸严肃的表情，眼角的皱纹堆积出凝重的双目，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剑寒，仿佛要通过眼神扫射来刺穿小陶。

　　小陶丝毫不慌，保持礼貌微笑，走近李汗等人。
　　“好久不见哪，陶小姐。”李汗率先开口打破安静，“上一次也是第一次，在我家的时候您还跟在辛小姐身后呢，没想到今日一见，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真是深藏不露。”
　　“李董好记性。”小陶笑道，“一段日子不见，您都用上了两轮驱动，可得保重身体啊。”

　　李汗没说话，缓缓拿出一根雪茄点起。
　　小陶眼睛灼灼地盯着那支烟，眼里散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意。
　　李方在众人面前吞云吐雾起来，“老了，不像陶小姐，长江后浪推前浪，不知道这段时间辛小姐怎么了，好像销声匿迹了一般。”
　　“她这段时间休息，李董这样挂念她，我回去一定好好替您转达。”
　　“哦，原来二位的感情那么好啊。”李汗咬着雪茄说道，“我还在想到底是躲避锋芒，还是王不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