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恐惧 此时的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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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颂扬并没有让他吻太久，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嘴对嘴喂完后抱着他去睡觉。临睡前，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徐颂扬问他可不可以在主卧睡，卫宪雩让他滚，他理所应当滚进卫宪雩怀里。
“还有你这种滚法？”
徐颂扬抬头看他一眼，又埋回去。
卫宪雩咬牙切齿地抓了把他的头发，“讨厌死了你。”
徐颂扬堵住他的嘴让他连说了三声“呸呸呸”。
卫宪雩很晚才睡着，即便是在徐颂扬温暖坚实的宛如安全屋的怀里，他也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房间，是雾，或是海面上的晨气，总之，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微小的物质；梦里，徐颂扬从身后抱着他，正在啄吻他的脖颈，一切似乎变得清晰起来；梦里，他比现在要憔悴了许多……或许是，老了许多。
皱纹已经爬上了他的眼角、额头，笑起来竟然比哭着还惨不忍睹。
徐颂扬温存亲吻着的白皙脖颈突然之间横亘数条深纹，温柔抚摸的柔顺黑发稀疏而苍白，徐颂扬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他年轻而深刻的眉眼显露出厌恶的神态，眼里的温存与手下的温柔一并化作了口齿间的恶言。
“滚开！”他一把推开卫宪雩，嫌弃地在白色床单上擦拭手心里属于对方的油腻□□。
这完全是不到一秒钟发生的变化。
转瞬间，卫宪雩的神情有些茫然，他撑起身体，余光见到徐颂扬立马撤退了几大步，他来不及伤心，因为他看到床单上他刚刚躺过的地方有一大团黄色的散发油臭味的痕迹。
他又转过头来看着徐颂扬。
看他朝气蓬勃的脸与健美修长的躯体。
被他盯着令徐颂扬极度不舒服：“如果你再敢靠近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卫宪雩连难受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努力集中精神想要记住爱人的模样，却发现徐颂扬离他越来越远。
空气中的杂质多了起来。
“为什么呢……”他问。
“因为我不爱你了。你身上的气味，你骷髅似的身体和差劲的床技都令我感到恶心，你已经老了，我不会爱一个硬都硬不起来的老家伙！”
卫宪雩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把目光投射在了前面镜子里自己的脸上，面颊凹陷，眼球突出，又黑又瘦，确实很不好看，连他自己也感到悲哀。
他试着问，“所以呢？”
徐颂扬猜不透他要做什么，但还是说了，眼中全是令卫宪雩陌生的决绝，“所以我要去追求年轻的漂亮的男人，那样才会让我开心，让我的身体得到满足。”听着这样不堪的言语，卫宪雩有一瞬间的清醒，徐颂扬从来不会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清醒也只停留那一瞬间，卫宪雩感觉到他和梦里的自己融为一体了，“你是厌倦我了吗？”
徐颂扬冷嗤，毫不留情，“当然。”
“那你什么时候会厌倦我呢？”
他始终在做充足的准备，为对方的离开。由于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天，所以爱的每一天都很艰辛。
卫宪雩嘴唇嗫糯着，补充道，“我是说现实中。”
徐颂扬朝他扔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好像是盘子或者鞋子什么的，他冷傲中带着戏谑的神情让卫宪雩意识到，自己现在恐怕在流血，也可能离死去很接近，否则徐颂扬不会那么开心。
“你在说什么鬼话，这就是现实。”他残酷地说。
“不要指望年轻人会爱上你，不，不要指望爱。”
“卫宪雩，我已经玩腻你了。”
卫宪雩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地闭上双眼，他猜想，梦应该快要结束了。
可是他，为什么那么害怕醒过来。
凌晨两点，正是夜晚释放浓重夜色的时候。卫宪雩站在阳台上，疯狂地往肺里吸进凉爽的夏天的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从明晰的不久后就会发生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他不知道不清醒会有什么后果，也不知道清醒过后会有什么好处。
恋爱第一天就做噩梦，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有些注定的事情，卫宪雩不想去改变。和徐颂扬在一起，对他产生感情是例外。就像宫外孕一样，是个急症，一个后果极其严重的急症。
直到脑袋、身体、眼睛被晚风吹得麻痹时，卫宪雩明白，同时承认：他在害怕。
就在他得出结论的同一刻，和梦里一样温厚的怀抱从身后将他抱紧，用尽拥抱生命的力道。
徐颂扬把头埋在卫宪雩的颈窝里，缓缓吐息，舒适的气息拍打在灵魂孤寂的深处。
卫宪雩闻到了属于徐颂扬的气味，感受到了他令人眷恋的热度。
他尽量以平和的语气，侧过一点头，“醒了？”
徐颂扬浅浅“嗯”了一声，卫宪雩知道他还没睡醒，正想让他再回去睡觉，却听得他问：“做噩梦了吗？”
卫宪雩苦笑了一声，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卫宪雩在他的臂膀里转了个身，和他低垂的头碰靠着，“还没睡醒就过来找我了？”
徐颂扬曲指在他的眼下肉下轻轻刮蹭了一下，确认没有眼泪或是异常的热度，“不要怕。”
“但不行。”
有多怕，就有多喜欢。
此时的温情，就是噩梦。
深蓝色的环境里，卫宪雩看不清徐颂扬的面容，只能靠声音听辨他的情绪，“梦到了什么？”
卫宪雩迟疑片刻，垂下眼，摇摇头。
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这样做。
他笑了一下，舒心又轻松，“我都这么大了至于让噩梦吓着吗？”
“都是假的。”徐颂扬说，不像是在安慰，因为他大概感知到了什么。
“对，”卫宪雩点头，“都是假的。我困了，回去睡觉吧。”
上了床之后，徐颂扬把他的两只裹着夜风的手抱在手心里。
卫宪雩在强大的安心中睡去。
也许是真的困了，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很长。
醒来已是暑假的开始。
不过这日子对卫宪雩来说太过遥远。
卫宪雩是被徐颂扬玩醒的，睁开眼十根手指头没有一根不痛。
“你干嘛？”他下意识皱眉，语气不自觉带着撒娇的意味，当然，他本人全无意识。
随后他就清明了，瞪了一眼徐颂扬，“有病吗，大早日给人捏手指头？”
徐颂扬晃了晃他的手，“我没怎么用力。”
卫宪雩狠狠掐了他的大臂一把，嘴里发出睡眠不足的呼噜声。
刷牙洗脸之后，卫宪雩去衣柜里找了件大版型的垂感长袖，衣料透光柔软，V领，露出他漂亮的锁骨形状。长度刚到腿根，卫宪雩随意找了条牛仔短裤穿上，两条长腿笔直细长。
收拾妥当，卫宪雩去厨房找徐颂扬，从后面解开他的围裙，又扣上，问，“吃什么？”
“蛋挞。”徐颂扬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用冰箱里的旺仔牛奶做的。”
卫宪雩不止闻到奶香味，问还有呢。
“还有我做的牛肉酥饼和紫薯酥。”徐颂扬嘴角挂着幸福的笑容，想了一会后说，“给你煮了八宝粥。”
这笑容传染卫宪雩，“这么好啊。”
卫宪雩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再接再厉。”
电饼铛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徐颂扬拿着锅铲走过去给它翻面，卫宪雩靠在烤箱旁边，弯腰看了看蛋挞的状态。
吃饭的时候徐颂扬接到冷亭君打过来的电话。
冷亭君昨天晚上一个人在徐颂扬家里，晚上怪阴森的，于是看了一整晚直播没睡觉。今早晨，窗外的一线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手指一滑划到下一个直播界面。
冷亭君定睛看了两秒，竟然还是个吃播，心中腹诽这人大早上还直播。不过直播间人数挺可观的，冷亭君就想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大早上留住这么多看客。
冷亭君聚精会神等了半天发现没意思，眼睛就开始在屏幕上乱转，才知道直播里的吃播叫吃货王吕小二，一股熟悉感袭来，冷亭君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要找徐颂扬PK的直播常胜将军吗？
冷亭君翻了个白眼，在评论区发了一长串鄙视就准备下，却听到吕小二的嘴巴里提到了有关徐颂扬的字眼……越来越难听。
“你在哪？”冷亭君问，“你一个处男大晚上不回家想干嘛？”
徐颂扬手机放在桌子上，开着免提，卫宪雩喝粥的手抖了一下，接着他的整个肩膀在碗后微微抖簌。
“我在，”徐颂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我在我男朋友家里。”
冷亭君发出了一阵类似“靠”、“操”的音节。
最后，他也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恭喜啊，颂颂。”
其实本来冷亭君是想跟徐颂扬说吕小二直播的事情，顺便怂恿他直播一场，打打吕小二的脸。但得到这么一个皆大欢喜的好消息，他忽然间多愁善感了起来。
徐颂扬怎么会介意这件事？
冷亭君记得小时候放暑假后他和徐颂扬搭伙去农场捉知了猴，年年夏天，他次次比徐颂扬捉得多，他对此引以为豪。但徐颂扬总是一言不发，冷亭君以为失败者就应该是这种态度。
那年的夏天雨少，树叶都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他和徐颂扬坐在樟树的树荫里头，徐颂扬翻开一本漫画书，冷亭君递给他一颗大荔枝，徐颂扬摇摇头。
“你别难过了。”冷亭君自顾自剥开荔枝喂到他嘴边，“下次让你赢。”
徐颂扬眼睛上面盖着的两根颜色浅淡的眉毛紧凑成一根，“什么？”
“捉知了猴啊。”
“哦哦。”徐颂扬埋头看漫画，又抬起来，“这跟输赢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在玩吗？”
倘若现在徐颂扬再问冷亭君同样的问题，冷亭君仍然无话可说。
世界上那么多重要的东西，却不是每个人最重要的东西。
徐颂扬十五岁一个人去澳洲读书，不管是学费还是生活费都没花过家里一分钱，冷亭君有时候想不到他是怎么做到的，这无从得知的六年从本人嘴里说出来，无非一句轻飘飘的“还行”了事。
作为父亲的傅挚知道，作为知己发小的冷亭君也知道，只要徐颂扬想做，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他。
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很简单的生活原则。
冷亭君完全把找茬的想法否决了，还是撺掇徐颂扬一起找茬的想法。
他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浮动的光影，也不困了，“阿姨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徐颂扬恍惚少顷，闻言笑了下，对上卫宪雩涌向他的目光，“如果妈妈还在，一定很喜欢他。”
“谁会质疑你的眼光呢。”冷亭君心里漫上难以言喻的心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相信吧。”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