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吃基本法》逢山问乱

51、亲爱的小猪 源于爱的秘

　　临走时，老爷子留他，他借口忙。

　　带着卫依一块走了。

　　上了车，卫依从书包里翻出一盒即食的三明治，“哥，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卫宪雩搭在中央扶手箱上的手摆了摆，“我不饿。”

　　卫宪雩说不饿就是不想吃，卫依把三明治放回包里，不知道该怎么让卫宪雩的心情变好。

　　“我没事。”卫宪雩看他一眼，说。又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你看我怕过什么吗？”

　　“没有。”卫依看着他，一直看着他，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卫宪雩敲了他的脑门一下：“你自己都说没有了。”

　　“哥，我感觉我好像懂了。”

　　“你懂什么了。”

　　“如果爷爷选择的对象不是你，那就可能是我，或者其他的弟弟妹妹，无论谁走到那个位置，都不会高兴的。”

　　“我之所以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我身上身为卫家的担子被你挑过去了。他们不喜欢你，觉得你抢走了他们的荣华富贵，但卫家每一个人活得都很有尊严，那是因为家主选对了继承人。其实你根本没想抢，也根本没想替他们分担。你什么都没做，却付出了很多，而他们吃到的好处，现在从卫家获取，将来靠你供养。”

　　卫宪雩并没有被安慰或者暖心到，他只从中提取出来两个信息：

　　在这个家庭里出生的人终生都得不到单纯这个特性。

　　连他最喜欢最亲的卫依，随着时间沉淀，渐渐露出卫家锋利的骨刺来。

　　卫宪雩盯着前方被灯光劈开一条路的黑夜，眉心凝聚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我没那么高尚。”他说，“不要美化我。”

　　把卫依送回家，卫宪雩才感到饥肠辘辘，但什么都不想吃。只是很累，他今天开了太久的车，现在还要开车回自己的家。

　　非必要，他真的不想开车。

　　出门在外，衣服、鞋子、饰品都能被称之为“牌面”，遑论车呢。

　　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划定的停车位上，一个人走回去。

　　一模一样的走向，只不过每次都有徐颂扬罢了。

　　这次，卫宪雩不认为徐颂扬会来找他。

　　他已经提前和徐颂扬说过，今天晚饭在老宅吃，会到很晚。

　　路灯修好了，盏盏簇新明亮。

　　踩上路灯下的长影，卫宪雩失神，他好像，看到徐颂扬的脸在眼前闪了一下。兴许今天真的太累了，幻觉什么的，不足为奇了吧。一会儿后，他靠在徐颂扬怀里。确切地说，是被徐颂扬紧抱。

　　他嗅着徐颂扬衣服上的洗衣液的味道。让他安心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幻想睁眼后依然存在的这个场景。

　　“你怎么来了？”想开口的时候也当这是一场梦。

　　“感觉你会不开心。”徐颂扬每一次回答都是真情流露，徐颂扬从来不骗人。

　　卫宪雩昂头，下巴戳在徐颂扬的心口，那一块儿的皮肤很烫，烫得不真实，卫宪雩能感受到他心跳的频率。

　　徐颂扬的五官在黑夜的衬托下愈加高挺浓烈，犹如一瓶尘封多年的葡萄酒，清醒而老练。

　　卫宪雩是个嚣张的醉鬼，轻敌也不认，像质问：“你怎么知道。”

　　昏暗的视线虚化了许多东西，黑暗隐藏得更容易，徐颂扬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触，“就是知道。”

　　“那你猜对了。”

　　“卫宪雩。”徐颂扬叫他。

　　“我在这。”

　　“我去纹身了。”本来想晚点再说，但他藏不住秘密，特别是和卫宪雩有关。

　　卫宪雩反应了两秒，下巴欻忽离开他的心口，抚摸其上被他压出的褶皱。

　　烫。

　　徐颂扬没有理会卫宪雩先关心的那一处，伸出右手，翻转，露出手腕。

　　黑色的异形的十字架烙印在中央凸起的肌腱上。

　　卫宪雩抓起他的手，视野一块块模糊，心脏也和他的一块烫了。

　　他该怎么办……

　　该拿徐颂扬怎么办？

　　逃不掉又融入不进的家庭和徐颂扬之间，他除了二选一还有其他选择吗？

　　为什么偏偏在他想要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绑住他的双脚？

　　他多想不顾一切地选择徐颂扬，就像徐颂扬不顾一切朝他游来，哪怕迎接的是一场风暴。

　　他的甘愿，他的虔诚，他的无畏，一次次拯救卫宪雩，一次次转化成软肋。

　　“还有。”徐颂扬带着他的手游走到心脏的位置，卫宪雩刚刚触摸过，心疼过的位置，“在这里，我纹了一把撑开的伞。”

　　伞，是卫宪雩和凌羡之间源于爱的秘密。

　　卫宪雩把他的双手环在腰上，一头扎进他敞开的怀抱里，作出徐颂扬抱紧他的假象。

　　“徐颂扬……”卫宪雩忍了十几年的眼泪终于在爱的人面前露馅，徐颂扬替他轻松，替他高兴。

　　终于有那么一次，卫宪雩浑身轻松了。

　　“如果我以后结婚了怎么办？”卫宪雩带着哭音的声音讲红了徐颂扬的双眼。

　　“我能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卫宪雩破涕为笑，“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

　　“但我就想你自私一点。我想要你幸福，想要你有活下去的希望。”泪眼吻上另一双泪眼，“我希望你放弃我是因为你本身不喜欢我，而不是因为外界因素。如果跟你无关，那我拒绝。”

　　“那我……如果必须要结婚呢？”

　　“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卫宪雩不假思索，“你会抢婚。”

　　“对又不对。”

　　徐颂扬牵着他的一只手，突然在他的注望下单膝跪地，没有花，没有浪漫情调，只有两颗热忱、期待了很久的狂跳的心。

　　“卫宪雩，”徐颂扬目光坚定，音调颤抖，“我会表白。”

　　“如果你答应了，还会结婚吗？”

　　卫宪雩肚子痒，喉咙痒，“表白是不用下跪的。”

　　徐颂扬轻摇头，“要的。”

　　“本来想选在一个晴朗的下午，突然袭击的，但现在好像只占了突然袭击。”

　　第一次表白，徐颂扬紧张他会说错话，庆幸他没有口齿打结，初期困扰他的问题终于揪出，正被解决。

　　“卫宪雩，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卫宪雩经历过数不清的表白。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本性，或肮脏，或羞辱，或欺诈，或利用。

　　正式的、闪耀的、躲不掉的爱，唯此一种。

　　他笑着笑着就哭出来，他其实没有等很久，徐颂扬的感情卫宪雩明白得比当事人更早。

　　他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但他比徐颂扬还要勇敢千倍万倍。

　　“我不适合谈恋爱，我有很多的缺点，不知道那一天我就可能退缩……”

　　卫宪雩每句话都在催赶徐颂扬离开，但徐颂扬反而越靠越近，学他的口吻，“接受或者拒绝一个人的表白，是不用诋毁自己的。”

　　徐颂扬站起来帮他擦掉脸上的泪水，爱情只有平等才美观，“而且，你怎么只顾着说自己的缺点？我的你还没说。”

　　徐颂扬精死了，卫宪雩锤他一拳，在他身上把眼泪全部擦干，新一轮的泪水不断地从干涩的眼睛涌出。

　　卫宪雩埋在他湿透的胸膛闷声道：“我可不干当面蛐蛐人的坏事。”

　　同一时刻，卫宪雩的指节套入一枚质感冰凉的戒指。

　　他感受到了，肩颈在徐颂扬的右手之下细微战栗。他感受到了，徐颂扬胸膛那一片如海泛滥。

　　“我都还没答应。”卫宪雩仍然把头低着。

　　“是我想送你。”徐颂扬垂眼补充，“不是恋爱关系才能送的戒指。”

　　卫宪雩动动手指，“那你套我无名指上干嘛？”

　　“我就看看啊。”

　　卫宪雩终于从海里露面，他脸颊通红，眼睛看向别处，除了徐颂扬全都乱瞟了一通，视线最终放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他的手指刚柔相济，细长不失骨感，戴戒指再好看不过了。

　　教堂式戒指，粉色的钻石被高高托起，折射温柔的光泽。在徐颂扬心中，卫宪雩就如那颗钻石，就该被人瞻仰。

　　徐颂扬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模一样的款式。也许是刚刚才戴，也许早就戴上了。只是卫宪雩眼前时常模糊。

　　卫宪雩缄默不言，忽而抬起徐颂扬的右手，低头在十字架周围红肿的皮肤上轻轻地、珍藏这瞬间地落下一个吻。

　　眼泪覆盖吻痕。

　　明明都说不再哭了。

　　“那你现在……”卫宪雩笑了一声，抬起水亮的眸子，“就是我对象了？”

　　“我业务不太熟练呢。另一半、男朋友、现任……你喜欢我对外叫你哪个？”即使泪流满面，卫宪雩也不忘逗他，捏了捏他的脸蛋，不过这次捏的是自己的男朋友了。

　　“为什么不是宝宝、爱人、亲爱的？”

　　卫宪雩轻咳清嗓，“那我叫了？”

　　徐颂扬紧闭上眼，“嗯！”

　　卫宪雩踮脚在徐颂扬的脸颊上飞快亲了一口，“亲爱的小猪。”

　　回家卫宪雩喊饿，冰箱里还有徐颂扬上次来采购的食材，徐颂扬就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配料丰富的鲜汤面。

　　有虾滑、肥牛卷、徐颂扬跟着教程学做的玉米肉丸、冻豆腐、出锅前一秒烫进去的生菜……

　　徐颂扬还给他炖了一盅鸡蛋。

　　卫宪雩赏脸全吃光了，徐颂扬就在一旁撑着下巴看电影似的专注地看着他。

　　等他吃完，徐颂扬动作利落地打扫残局，洗碗回来手还没擦干就抱着卫宪雩的腰把他压在沙发上。

　　被这么大的人压着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卫宪雩有这方面的经验，不到窒息的程度都会迁就他。

　　徐颂扬趴在他的身上，按住他拿着遥控器的手，随便点了一部电影当背景音乐就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幼稚地用手指塞满卫宪雩的指缝。

　　卫宪雩看了眼电视上刘德华帅气逼人的脸，扭头，手抽出来在徐颂扬的脑袋上胡乱揉一记，动作尽量避开他纹身的地方，“喂，刚谈恋爱就留宿男朋友家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

　　卫宪雩的手从敞开的领口探进去，游走在他后背健硕手感极好的肌肉上，“传出去对你不好。”

　　“那是好事啊，那样你就得对我负责。”

　　卫宪雩压下他的头颅，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我是个渣男啊。你不能指望渣男对你负责。”

　　卫宪雩伸出一小截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唇，“我们来做点什么吧…”

　　“不行。”徐颂扬拒绝得干脆，“三个月之后才能再近一步。”

　　床上的事情需要双方甚至考虑之后才能开始。

　　望着他认真呆板的模样，卫宪雩仰头直笑，“接吻也不行吗？”

　　徐颂扬耳朵红得滴血，“哦……”

　　他只有在这个时候，只有在这个时刻才会让卫宪雩想起，徐颂扬原来是比他小了很多岁的。

　　不提醒卫宪雩时时刻刻做好成年人的自觉，很少有人能做到。

　　卫宪雩撑着上半身靠在沙发一边的扶手上，拽着徐颂扬的大臂把他拉过来，“你不会接吻，我也不会。”

　　卫宪雩搂住他的脖子，气息萦绕在徐颂扬的脸上，“网上说，接吻要伸舌头。”

　　“好像是。”徐颂扬眼里一点欲望都没有，就连刚才的羞赧也荡然无存。

　　一种感应，一种声音告诉他卫宪雩不喜欢舌吻，所以他也不喜欢。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今天晚上的卫宪雩主动要求？

　　难道他不知道理由吗？

　　四月底，老宅，烟花。

　　六月底，老宅，告白。

　　卫宪雩沿着他的下颌亲到嘴角，赤裸地邀请，“你去洗碗的时候，我用葡萄味的牙膏刷了牙。”

　　徐颂扬张开嘴，卫宪雩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张嘴吻了上去。

　　放空。

　　卫宪雩想着。

　　只有让自己置身情情爱爱之中才不会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只需要吻眼前的这个人就好。

　　脑海自动预谋着的离开。

　　纠缠他很久了。

　　这算利用吗？他不知道。

　　他见过很多种爱，其中参杂的某些恶劣因素恐怕当局者都无法看清。

　　出轨、欺瞒、利用、勒索……抛开伤害的层面，你能说他不爱吗？

　　他爱着徐颂扬。所以他不觉得接吻也算是一场利用。

　　他只是……需要他，在这个时候，非常……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