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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快乐长奏 攥紧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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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party分为三个部分:一是吃饭,二是切蛋糕,三是KTV系列,这家酒店该有的一应俱全,无需额外费心。
而第一部分就有人犯了难。
相熟的人坐一桌。
更熟的人一块坐。
何陆一作为这场party的发起人,是必定要坐在卫宪雩旁边的,卫宪雩右边坐他的小男朋友,情理之中。
作为好友,冷亭君坐在徐颂扬旁边,众望所归。
但何陆一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按什么逻辑顺序,他才能在极其小的概率中和冷亭君做同桌?
入座的时候何陆一还想最后力挽狂澜一番,但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本场第二不满的人就是卫依。
坐在他哥旁边的人到底是谁啊?居然把他的位置霸占了,他哥没觉得不妥当吗?他的好弟弟现在离他整整一个人的距离啊!
卫依气鼓鼓地揣着手,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眼眶里转,不失时机地暗中观察,他到要看看这个男人扮演什么角色。
很成功的,卫依对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产生空前的好奇心。
刚才走进来的时候,由于站在个头比他高,身板比他大的何陆一后面,徐颂扬没有注意到他。见到他哥,呆板的面容一下子活泛开来,一瞬间表现得像一块望夫石成精的样子就跑到卫宪雩身边,这种下意识的举动和反应给情窦初开的年纪的小孩造成了无处排忧的困扰。
“我弟。”卫宪雩虚虚拍开徐颂扬的脸,对他说,接着胳膊肘撞了下一旁练习金鸡独立的卫依,“叫人吧。”
卫依十万分的不情愿,小声问卫宪雩:“叫啥?”
徐颂扬看着他,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这倒使得学校风云人物榜首的卫依自惭形秽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磕巴道:“哥、哥好!”
卫宪雩还不忘嘲笑他,“这么气势磅礴?”
徐颂扬已经带动卫依足够的脑力思考,他根本无暇顾及站在望夫石旁边的高高瘦瘦的男人,在看到他陆一哥的时候,也很隐晦的用自己的方式表露出和徐颂扬一样的感情。
他和徐颂扬不同的是,他没有立场告诉何陆一,即使有,即使告诉过,也被一个人来去随风的执行能力悄悄回绝了。
回国第二天何陆一就撕掉了遮盖贴,精彩纷呈的纹身活灵活现,舒筋展骨。关押太久,对何陆一这种行事张扬,无时不刻引人注目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压制。
但何陆一很快就发现,有一个人,比遮盖贴还要强效百倍。坐在他身边,他干什么都不得劲,就好像从椅子的四个角分别延伸出四条铁链,将他手脚困缚,动弹不得。
跟他说话不对,不跟他说话也不对。
在他高涨的热情即将熄灭时,一旁的“冷水”站起来了,从桌地下拿出一套无人机设备和一盒荔枝干,放在转台上,长手随意滑动几下,礼物便停在卫宪雩面前。
何陆一看见大理石转台上因热气而显现的四个深色指头印,扭过了头。
“宪雩,些微薄礼,你可不要嫌弃。”
冷亭君风姿绰约,梳着一贯的发型,露出强干的额头,不仅不显得老气横秋,反而在他年龄的基础上滋长出别样的味道。
“你这礼物太及时了,我正想要一台无人机。”卫宪雩欣然收下。
“荔枝干也很好吃。”徐颂扬对卫宪雩说。
“是吗,我没吃过。”
“我会做呢,下次做给你吃。”徐颂扬撑着下巴望着他。
卫宪雩舒然一笑,“好。”转而对他眨了眨眼睛,眼中尽是无处可藏的挑逗,“要收费吗?”
“一元一枚。”
“这么贵啊。”
“是我给你呀。”
卫宪雩听懂了他的逻辑,逗弄的心思之上平白铺上一层厚厚的绵情,嘴角绽开一个珍贵的笑迹。
就像冬天的一场鹅毛大雪覆盖世间的残缺苍凉,雪之下埋葬的现实生活,矛盾也好、挣扎也罢,都在暂时的茫茫雪海里涤清了。
起码这一刻,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造就的这一刻,卫宪雩卸下一直压在他心尖的感情重担,在躲猫猫的这场逃避游戏里举短暂一刻的白旗。
在他思想沉湎于雪的时刻,徐颂扬已经在桌底下翻开他的手掌心,在上面涂涂写写。
徐颂扬的手掌轻易就能包裹住他的,但此时与卫宪雩的手掌作比较的,只是徐颂扬一根手指。卫宪雩看了小会儿,才明知故问,“什么?”
徐颂扬在他的手心花了一个圆圈,需要极好的眼力才能辨别出他画的其实是荔枝干,“买你的时间尝尝我做的荔枝干。”
卫宪雩攥紧手心,把荔枝干收入囊中。
两个人讲的悄悄话全部落入卫依的耳朵里。
他更加地感到恓惶了。
怎么听不懂呢?
不是在买荔枝干吗?跟他哥的时间又有什么关系?还有,荔枝干一元一枚是在做慈善吗?时间换算的话,吃完一个荔枝干的时间才一元,打发谁呢?
盈亏如此清楚的买卖他哥算不明白?他都算出来了。
他哥被蒙骗了,但陆一哥肯定不会,毕竟有着未来世界首富的金钱观,卫依现在需要何陆一的帮助。
他的陆一哥却和另一个更陌生的男子在聊天。
这个人正是引发荔枝干买卖的元凶。
好像……好像姓冷。
冷亭君坐下后感叹道:“沃城真是个好地方,来了都不想走了。”声音小得生怕何陆一不知道是专意说给他听。
何陆一煎熬的脸上立刻漫起笑意,如假似真,“我们好不容易重逢,即便你要走我也是不肯让你走的。”
冷亭君带着极轻的嘲讽笑了一声,“是吗?”
何陆一沉稳地反问,“难道你执意要走吗?”
冷亭君笑意渐收,寒意从冷俊的眉眼中飞射而出,而他的话语是那么情意绵绵,“我和你一样,很珍惜这次重逢,怎么舍得早早离开呢。”
他靠近何陆一,几乎凑到他的耳边,“既然我们旧意未断,又如此有缘,不如等你有空了带我四处转转,如何?”
“你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懂了,我们哪来的旧意呢?”
冷亭君的表情一霎那封冻住了。
“你和徐颂扬的感情这么要好,又是知根知底的,他来当导游,恐怕——哦不,一定比我适合。”何陆一八方不动地继续宰割,想要在精神上赢过冷亭君。
刀光剑影在两人如出一辙的僵硬笑脸上流转。
他们是如此的相像。
“不。”冷亭君显出一份孩子气,该露马脚的地方一寸不让地全部曝光,“我就要你。”
低沉磁性的嗓音穿透何陆一的脊骨,暴戾放荡的本性若影若现,“何陆一,对你,我有十足的把握。”
“哦?”何陆一声音一再压低,仍旧压不住喉间溢出来的诮笑,“这么势在必得啊?”
“呵。”冷亭君威胁力告罄地警告,“最好别让你的对手有可乘之机。”
“是想做我的对手还是情人呢?”何陆一眉开眼笑,手指若有若无地轻点着下唇。
若是以往,一些眼尖的小孩儿见他做这个意味暧昧的动作,扭着腰就亲上去了。
可在冷亭君眼里,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讽刺!他从心里腾起一股名叫“嫉妒”的火焰,浇不灭淋不湿,一直烧到死去。
果然,何陆一达到了他的目的,以炮火连珠的攻击力击溃冷亭君的自信心,“我呢,是对你没意思,否则,势在必得的得是我了。”
冷亭君只感到脸颊一片烫热,“何陆一,你别自以为是了,我不过是看上了你的脸,真以为我非你不可?”
“不过是男人的征服欲罢了。”他自以为他做出一次还蛮不错的反击。
岂料何陆一笑得更开心了,冷亭君有理由怀疑这个人把他当成乐子看。
“男人的征服欲。”何陆一细细品味,“真幽默啊。”
“男人不仅有可怕的征服一切的欲望,还有人人不可免俗的胜负欲。你想要征服的男人被你感染,把爱情当成了激烈的角逐,非‘鹿死谁手’不可,这是你希望的?”
何陆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轻浮的、由衷的……而没有了笑容,他看起来像一位无比严厉的教授。
冷亭君不由得正色听他讲。
何陆一开口随性,严厉的表象一触即碎,“首先第一点我就能把你淘汰:我们的爱情观不同。爱情不是比赛,得到第一没什么可炫耀的。
他并不真的想打击冷亭君,循循善诱的技法不适合、或者无比适合冷亭君,这正是他们走不到一起的原因。
他不愿意为了冷亭君改变自己。
厅堂不是适合交谈的地方,可没有哪段时间比这时候还要合适了。
喧闹的笑语如同巨浪一般打碎了他们的对话。
“拒绝你并非否定你,你年轻,可以不用计划长久的爱情,可以启动你的征服欲收揽情人,不需要负责任的好事谁不想多得?但世界上的情并非全都包涵着酒肉。不允许它存在,首先就不该有这方面的贪恋。”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冷亭君喉头发紧。
“我当然相信你喜欢我,我接触过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我。”他用了一个听起来恰当的词:接触。
“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们不合适。”
“太果断了吧。”
“读书会积累一定的阅读经验。所以这也是生活经验,免费传授给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冷亭君虽然有一点混乱,但对何陆一,他的决心始终没有磨灭过。
他有一种宿命的预感,何陆一将会是他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一个男人。
他喜欢何陆一,喜欢他时而无聊的小把戏,喜欢他跟阅历不符的调皮,喜欢他在重要事情上的解决能力和平和心态。
喜欢到愿意表白和他确认恋爱关系。这在他从前的感情生活中是绝无仅有的。
在他的观念里,爱情,等于把集自由、社交圈、娱乐、财产、现在未来过去于一体的自身交到对方手中,而冷亭君愿意把一切交给何陆一,这和曾经的他来说简直是史诗级的改变。
奈何人家何陆一根本看不上他!什么破观念不合?难道各方面契合的人就能够找到爱情的真谛了?他不信!
人们从坎坷的人生苦难中重新面对生活,重新认识生命,这是磨难带给人们的赞礼。
那么,没有碰撞、激情、争吵的爱情和死水有什么区别?它既得不到内心的满足,也求不得爱情的佳话。
契合,他呸!
两块高匹配的拼图不过沦为朴实无华的装饰品,落灰才是它们的最终归宿。
他真应该写一篇文章发表在热刊上,在得到光大读者的心灵响应后拿给何陆一看,知道他并不是爱情白痴。
他想要的他冷亭君都能给!
无论是平实的日常还是激情四射的昼夜,无论是金银珠宝、权势利益,还是路边一碗泡面,只要何陆一说一声,难道他会磨磨蹭蹭心不甘情不愿吗?
何陆一是不会理会冷亭君在脑海中上演的这出戏的,流露出妥协的姿态反而使他士气大涨。
对手和爱人难道不能兼得?冷亭君不屑,装出一副混不在意的口气问,“我实在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呢?”
“被动者总以为世上有数不清的机会。”菜陆陆续续的满了撤,撤了满,何陆一碗里多了一只完整的虾壳,他侧头凝望冷亭君深黑的眼睛,从深处发问,“哪来那么多机会?”
被何陆一轻视的感受很不爽,更不缺伤心的成分,冷亭君觉得一再妥协的分明是他。
“我可不是那种连战场都不敢上先缴枪投降的傻瓜,没有机会,我就给自己创造机会。”
“还有一点,明明是你把我当成了对手,怎么反倒给我扣上黑锅呢。我还是那句话,不要让你的对手有可乘之机,容易心软的人啊。”
何陆一现在心硬的能胸口碎大石。
半场下来,何陆一也没吃几口饭。偏偏这时员工依次赶来进酒,好话滥词说尽,到最后这些人只管张着嘴,而何陆一却是什么也听不清了。
卫宪雩那边有徐颂扬拦着倒还好一些,早知道还有这一趴他就先不和冷亭君谈什么观念不合了。
他一个人等于扛下了卫宪雩的两倍,纵然海量也稍显吃不消了。
“怎么了?”
胃里翻江倒海,意识模糊,反应也变得迟钝。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以往从不会这样。
何陆一甩了甩脑袋,某两样在他所给自己规划的价值中不重要的部分悄然滋长无限的价值,当事人只顾喝酒而不问不顾,当好与坏开始有意识地对抗时,现实衡量水平就会给他当头一棒、猝然一击,他必然遭到反噬……头昏不减。
何陆一身子一歪靠到卫宪雩的身上,满腔怨气,“靠,你才是主角,他们不灌你灌我……”
卫宪雩也有点喝醉了,他酒量不算不好,只是一窝蜂的人赶来送祝福,他就算溜奸耍滑,肚子也得满了再溜耍,“哪有主角醉了的?”
“结束后再去喝一杯?”
卫宪雩呵呵笑了两声,“怎么,聊熟了还是聊崩了?”
“聊硬了。”何陆一拳头握紧,在卫宪雩的大腿上捶上一拳,“心硬。”
卫宪雩让服务员送来几杯蜂蜜水,何陆一喝完后感觉吸进肚子里的空气新鲜了一点,吃了点饭菜压压酒劲后就强打起精神组织切蛋糕。
再这样下去指不定那小子怎么编排他借酒消愁,他偏不让他得逞。
由于这块蛋糕实在是豪的过分,凡是来到的人都沾到了俗气的喜气。
有人给卫宪雩递去一块蛋糕,何陆一虽人醒着,但酒还在,下意识道:“阿宪不吃蛋糕。”
递蛋糕的人正巧是徐颂扬。
而看向他的却是冷亭君。
何陆一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徐颂扬悬在半空中举着蛋糕的手缩了回去。
蛋糕没人再碰。
剩下的蛋糕都被卫依打包带回去给风雨同舟的同学们送温暖了。
更温暖的大抵是他的钱包了。
鼓鼓囊囊装着的都是独立。
而冰冷的,大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