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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涂绘黑心 遇一人,心 ...

  •   小海叫惯了卫宪雩,一时忘记改口,真正当家做主的何陆一率先在这声称呼下凝聚目光,抬起了眼。

      冷亭君心说徐颂扬回国后交际能力明显提升,和健身房老板都处成朋友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给他领路的实习生就让开了一条小路,门半敞开,冷亭君走近一步,防不设防地撞入那个肆无忌惮的事故里。

      那天真是倒霉的不行。从催婚氛围堪比火葬场的家里走出来,万里晴空刹那变如黑脸,魑魅魍魉合集云中。

      绵绵细雨浸湿冷亭君包拢得一丝不苟的黑发,雨珠再也无法附着在他的发丝上,一滴滴从眼前复坠。

      冷亭君握紧了风衣口袋里的车钥匙,终究是没有因为怒不可遏的火气而失控,使他唯一能避雨的基地报废。

      他用尽剩余的全部力气关上了门,车内宛如地震了一般很久不能平静。

      热风吹干了这个被冰冷与怒火包裹的人。

      甫一干透,冷亭君与座下的车融为一体,宛如一只蛰伏已久的黑豹,以惊人的速度冲出了蜿蜒深宅。

      也是在这一天,在固定的无人大道发泄情绪的卫宪雩撞上了何陆一的车——为来深圳旅游,特地租的车。

      冷亭君狠捶了一记方向盘,下车去。他已经想好了处理方案,对于对方的暴怒和刁难他全盘接受,大不了可以赔他一辆全新甚至更高档次的,如果对方愿意私了的话。

      不知不觉,蒙蒙烟雨竟演变成瓢泼大雨。

      刚被烘干的冷亭君比初次更湿,更落魄,更伤魂。

      后尾被他的宝贝创得面目全非的宾利车主关掉双闪灯,慢悠悠打开车门,这在冷亭君眼里无疑是一种对他的轻慢。

      毕竟他此刻是以何等糟糕的姿态与被动的角色站在这里。

      雨幕中撑开一把黑伞。

      宽大像朵遮风挡雨的云。

      雨幕中,黑伞下,款款走近一人。

      雨势竟然真的变小了。

      后来的某一个时刻,冷亭君在落灰的日记本上惜字如金地写下:

      [三月十九日。

      天气阴晴不定,运气值不易分析,支出百万。

      遇一人,心情不明。

      这条路不常见人的踪迹,想不到见一次,终生躲不掉。]

      今天真是倒霉的不行。

      吃早饭钱包拉在餐厅,车半路抛锚,去机场的路上突遭暴雨,堵在半路差点错过来沃城的这趟飞机。

      任何的一切,在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时都能被化解。

      唯独这一眼。

      唯独这一眼像一根根图钉将冷亭君扁平地钉在身后一堵空气墙里。

      他转身能跑。

      冷亭君只觉浑身的血液都涌上头顶,再渐渐倒流,循环往复,他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何陆一……何陆一!

      这个曾经提起他几乎全部好奇心的男人,这个他曾经心甘情愿给出几乎所有空余时间的男人……也是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冷亭君自诩魅力过人,从十几岁就早熟接触社会上的妖魔鬼怪,他们纵使为了利益接近他,但不该给的冷亭君从不施舍,鸡毛蒜皮拨去也就算了,别说一辆宾利,十辆冷亭君也不放在眼里。

      可芸芸众生里就是出现了一个让冷亭君都开始计较一辆宾利的人。

      这个人狡猾,用欺诈博得冷亭君的喜爱;这个人老练,应付幼儿园小朋友的方法哄得冷亭君南北不分。

      最后,轻描淡写的一句“朋友”,浇了冷亭君满身冰水。

      真凉啊。

      已经不清楚,是何陆一狡黠,还是愿者上钩。

      又一次的,不可否认的,见到他时的心跳与他人的区分开,像两条泾渭分明的河流。

      一条还是他不放在眼里的芸芸众生,一条却是芸芸众生里的摆渡者。

      何陆一脸上同时闪过惊讶的神色。

      是了,他也算认识一位冷先生。

      徐颂扬没料到冷亭君会直接找到健身房,还没张口就见冷亭君毫不迟疑地越过他,语气一样的欠揍,“来时遇到点烦心事,我还在想会不会有什么大事在沃城等着我,果然。”

      冷亭君给了何陆一一个大大的拥抱,像极了关系亲密,许久不见的深交好友,珍惜道:“陆一,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遇见你,你不是去旅游了吗?怎么样?”

      二位各自真正的深交好友不约而同地靠在一块儿,徐颂扬贴在卫宪雩耳边悄声说些什么。

      何陆一瞬间明白了冷亭君的意思,表现出亲密无间的态度,一瞬间冰释前嫌了,“没有亭君你,我纵使走遍世界,又有什么意思呢?”

      冷亭君哈哈一笑,笑里藏刀,“那怎么不捎带上我呢?”

      “亭君你是大忙人,我来去自由惯了,最怕负担,这不,行李都挑轻的捡。”

      冷亭君脸上的笑容毫不夸张地骤然间凝固了。

      两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总得有一个先露出马脚。

      冷亭君握紧了拳头又松开,舒然一笑,“是啊,累赘这东西,讲究个心甘情愿,你不愿意,我又拿什么强求呢?”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作出客人的姿态环顾四周。

      这一回,轮到何陆一冷场了,相顾无言是多么令人痛心的场景。

      一旁,徐颂扬和卫宪雩正头靠着头互换着什么信息,聊得火热起劲,在这二位眼里,本质上和浇油的火无异,但也为他们提供了话题。

      “真没想到我们还有共友。”何陆一的语气已不像开始时那么愉悦夸张。

      听他冰冷的语调,冷亭君只有更冷,“真巧。”

      冷亭君转身翻了个白眼,“喂,徐颂扬,我在这半天了没看见我?好歹招待我一下吧。”

      摆明着看不顺眼何陆一的待客之道,何陆一走近一步,惭愧的双手搭上冷亭君的肩膀,“我的错。”

      他从咖啡袋里取出一杯苦瓜美式,“来,亭君,眼看夏天到了,败败火。”

      苦瓜苦瓜,谁买的苦瓜?!

      退到安全距离之外的徐颂扬和卫宪雩重新靠了过来。

      苦瓜美式。

      冷亭君冷笑,不仅火没败下去,反而气得要冒黑烟了。早知道何陆一的嘴那么气人,当时亲嘴的时候就应该咬下来。早知道何陆一那么不把他放在眼里,冷亭君当初拦飞机不成就该去拦人!先把人扣回家!

      “不用了。”内心活动丰富有用吗?何陆一不还是不在意他,冷亭君心灰意冷,“我没那么小气。”

      何陆一心中一软,还真是个小年轻。

      “亭君,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发小卫宪雩,和颂扬认识的。”何陆一说。

      “你就是卫教练吧,”冷亭君很亲切的样子,“颂颂老是在我面前提起你。”

      颂颂?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徐颂扬,卫宪雩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冷亭君心里大概有个故事梗概了,向卫宪雩伸出感谢的手:“我们家颂颂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多谢你照顾。”

      两手相握,“不客气。”

      冷亭君邀请道:“今天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如何?”

      “恐怕不行。不过就算要一起吃饭,也得是我来请。”何陆一道,“今天阿宪生日,晚上我安排了生日party,亭君也一起来吧?”

      冷亭君皮笑肉不笑,决心狠宰他一顿:“当然好啊。”

      “卫教练,生日快乐。好在来时有所准备,不然就要空手参加你的生日party了。”冷亭君并非真的成熟,但这些年装着装着,竟也学会了人情世故。

      “你太客气了。”卫宪雩道。

      “时间不早,阿宪,我们先去取蛋糕。”何陆一通情达理对徐颂扬笑笑,“人我就带走了,你们应该很久没见了吧,慢慢聊。”

      徐颂扬看了卫宪雩一眼,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你的小男朋友看起来不太高兴啊。”上了车,何陆一调笑道。

      卫宪雩没否认,还挺骄傲:“毕竟小了七岁呢。”

      “没什么想问的吗?”不等卫宪雩开口,何陆一先忍不住了,“但我想找个人说。”

      “我和他是在深圳认识的。跟我表白那天正是我飞去法国那天。他给我的印象不足以填补我想象的空间,所以我没料到他这样的人会想要一段长久的感情,我把他当作渺小的一部分,他也应该把我当作匆匆过客。”

      卫宪雩这才注意到何陆一右手中指上的金戒指不见了,留下一圈淡淡的戒圈的痕迹,似乎仍然被莫须有禁锢着。

      “渺小的一部分?”何陆一自嘲的一笑,很难从他的言语和表情中捕获一丝感情,即便是现在也一样,“一个渺小的人,渺小就已经是他的全部。但我不曾渺小过,就不曾得到全部的价值。”

      卫宪雩只负责倾听而不负责解疑答惑,他自己都是剩一大堆题的学渣,辅佐另一个学渣,说出去怕人笑话。

      不过作为知己好友,他还是象征性地说了些他自己都不信的爱情鸡汤。

      说完他自己都起一身鸡皮疙瘩,“以上全为杜撰,勿听信啊。”

      何陆一被逗笑,“聊点我开心的吧,那小男孩怎么回事?”

      小男孩放在徐颂扬身上是不是不太妥当?卫宪雩今天已经被刷新了很多次徐颂扬的称谓。

      “那得问你的健身房是怎么吸引他来的,还有你那随机分配教练的制度。”

      “质疑我?”

      “苦了我。”卫宪雩一想就头痛。

      “哦?”何陆一学他的语气,“毕竟比我们阿宪小了七岁,多担待一点嘛。”

      “冷亭君和徐颂扬同岁,您这位老人有没有多担待人家啊?”

      “我和他到底没有什么。”

      卫宪雩目光淡淡瞥向他手指上的浅痕,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从他显然不信的嘴里幽幽吐出,“好,我信。”

      何陆一方向盘一转,拐入新街,“我给你订了八层蛋糕。”

      “我猪吗?”卫宪雩毫不留情。

      “你又不吃。”何陆一说,“买来给你撑场面。”

      “那我们来干嘛?你这俩小跑车连我的长腿都塞不下。”卫宪雩说。

      “难道你让我跟那小子大眼干瞪小眼?你确定我们俩不会打起来,我可不确定。”

      卫宪雩忍不住笑了,“早说啊,你让我在二十八岁这天错过了一出好戏。”

      何陆一订的蛋糕只能用“巍峨”“奢贵”来形容。卫宪雩站它旁边都矮大半截不说,八层蛋糕的背景是用527张一百元钞票,构成羽翼的形状,翅膀鼓胀丰满,羽毛栩栩如生。蛋糕表面贴满了可食用金箔,从头到尾金光灿灿,没有食欲反引贪欲。

      这就是何陆一口中的撑场面。

      过路人纷纷置步观望,已有人架起手机或录制视频或拍下照片,按照互联网的速度和这款蛋糕的财富程度,不肖一会儿卫宪雩就能在寄居蟹上刷到相关视频。

      店家没有阻止,他们知道,这款蛋糕如果在网络上爆火,只会带给他们更多的利益。

      谁不想吃上互联网的红利呢。

      得知卫宪雩就是寿星,店家特意强调说他们这段时间为这款蛋糕付出了多少心血,半个月只做了这一款蛋糕。

      做生意的人不做亏本的买卖,看老板对何陆一的态度和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嘴角,何陆一必定是花了大价钱。

      卫宪雩也显然被这场面给震慑住了。

      他从没见过如此奢华的生日蛋糕。

      何陆一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如何?”

      “特别对我胃口。”卫宪雩的心情因为眼前这“座”蛋糕变得更好了。

      “好了,”何陆一搂过卫宪雩的肩膀往回走,瞧了眼老板,“我们过来看一眼,务必完好无损地送到。”

      “是是,务必,一定!”老板看他跟看财神爷似的,恨不得供奉起来。

      何陆一领着卫宪雩上车,导航到怀一中学,卫宪雩问,“去那儿干嘛?”

      “接孩子放学啊。”

      何陆一是半个独生子,而卫宪雩和家里的兄弟感情淡薄,在他们俩这唯一能称得上孩子的,有且只有他小叔的儿子卫依了。

      卫宪雩头枕在两只手下面,欣赏窗外绿意盎然的夏景,眉目平舒,惬意道,“孩子备战高考呢。”

      何陆一笑笑,懒得理他。

      高二开始要上晚自习,卫依只请到了几个小时的假,吃完饭就得回来。不过他依然生龙活虎,校服脱下来系在腰间,站在空无一人的校门口踩树叶,在他身后的校园内,陆续有学生从操场往食堂走。

      没料到卫宪雩会亲自来接他,一上车卫依就把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塞到卫宪雩怀里,“哥,生日快乐,虽然你二十八岁了,但在我心中,你永远十八岁!成为世界首富指日可待!”

      “世界首富得仰靠你陆一叔叔。”卫宪雩指点,“叫人没?”

      卫依乖乖叫人,“陆一哥好。”

      何陆一在后视镜里对他眨了眨眼,“在学校怎么样?”

      “除了学习一切都好。”

      卫宪雩玩笑道:“别焦虑,考不上有你陆一哥呢。”

      “陆一哥给我走后门啊?”卫依睁着两只单纯的大眼睛。

      “不啊,你陆一哥在非洲有项目,你呢,正好跟他去历练历练。”

      何陆一没绷住笑了出来:“我就知道你憋着坏呢。”

      他们到酒店的时候蛋糕刚送到不久,速度还挺快,由于这一单的重要程度,老板是跟着车来的,在何陆一耳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继续合作”、“五星好评”之类的。何陆一顺手把手机扔给卫依,卫依见到如此气派高调的蛋糕,一口气在APP上写了五百字长评。

      何陆一很是满意,指着蛋糕的“翅膀”说,“那些钱你哥肯定不要,就当你哥给你当零花钱。”

      27楼是开放式的宴会厅,何陆一包下一整层为卫宪雩庆生,按照他的风格让酒店提前布置过,金碧辉煌。

      健身房的员工,大到健身教练小到配置的安保人员,都已携带亲人到场。

      27层顿时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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