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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加字) 夺妻之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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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绘周捏捏手掌,放松心情,回到当前语境,“有聚便有夺,被夺生气之人,与死尸生前八字要合适,生气才能聚起来。”
太无接续道:“所以立幡者定是熟悉死尸与夺生气之人。”
九窍发表看法,“满足这些条件的,或许是他们身边的亲朋好友,也或许是当地的看事先生。”
看事先生,就是道公端公这类职业。
出生命格,合婚相八字,祈福丧仪,阳宅阴地,人的一生都与这类职业息息相关。
女尸这边,宅子荒废无人打理,估计是举族迁走了。那就只能从被夺生气之人和看事先生那里下手。
闵绘周问太无,“被夺生气之后,人会有什么症状?”
“初时食不安寝不宁,精神恍惚,呈现病虚之态。后期体质孱弱,消瘦萎靡,失魂落魄,如同鬼怪缠身。”太无回。
一开始不舒服,肯定求医问药,后面老治不好,不对劲了,就要去求神问卜了。大多数国人的心理历程,古人应该也一样,毕竟传承在这。
闵绘周说:“立幡竹没多久,估计被夺生气的人还在求医。至于看事先生,一般人家都会找附近有声望的,知根知底的办事。”
九窍问:“那我们要去最近的市集吗?”
岭南偏远之地,紫荆山更是山区的山区,周围数十里只有市集那片地生意最全,最热闹。
而到市集的路线,恰好是南向。
太无点头。
等殃气散去,那也是明天的事了。折腾一晚,实在疲累,闵绘周伸懒腰打哈欠,“先睡会儿吧,好困呀……”
她转身往厅里走,侧边忽挡过来一只手,宽袖拢在腕部,露出的指节修长,净如凝脂。
“怎么?”闵绘周侧身看向手的主人。
“你不该跟我道个歉?”太无低眼指身上重新裂开的伤口,语气几分较真。
“道歉啊……”闵绘周扯个冷笑,霍然提拳!
那拳头,皮紧骨崩,一看就充满力量。太无脸色变化,哗一下蹿到正在观望女尸的九窍身后。
闵绘周早就识破太无的德行,及时收拳势,只砸到一袭柔软的袖袍。
九窍知道自己做了挡箭牌,转过身怒骂,“死白面!阴险狡诈!亏我刚刚还想着帮你,你真不要脸!”
太无悠然整理衣衫,吹开飘到颊边的鬓发,诚问:“脸有什么用?”
你不能对着一个人没有的东西攻击,九窍无语。
“闵绘周!”太无将那副浮华的皮相对着闵绘周,控诉地直呼大名。
闵绘周给拳头哈气,磨刀霍霍向猪羊,“道歉可以,你先吃我一拳,我再给你打一拳,当作道歉。”
她步伐迈近,太无身态闪躲,“这算哪门子道歉?”
“对呀,有什么歉可道?”闵绘周冷笑着反问。
太无最终妥协,“嘁,我就这么一说。”
闵绘周不再搭理他,进正厅摆正贵妃榻,躺上面睡觉。
九窍也进来找地休息,靠在蒲团边,抱住财宝入睡。
供龛下沿有太师椅,太无坐下,闭目休憩。
闹剧闭幕。
院外,风声渐止。
夜色清浅,殃气慢慢散去。
次日。
闵绘周几人醒来后,将死尸赶进正厅,各自恢复宅子和道场原状,以免被立幡人察觉。
九窍见此,有个主意,“要不要设结界,作提示之用?立幡人只要踏足此地,我们就能立刻收到消息。”
太无摇头,“不可,结界容易察觉,会打草惊蛇。且守株待兔,不利我们。”
闵绘周也赞同,在临阴境逗留越久,越容易触碰秩序,遭受吞噬,他们等不起。
先找到立幡的人,查出夺生气的原因,才能够顺藤摸瓜,寻找魙灵。一旦行差踏错,魙灵警觉,立幡人这条线索估计就不复存在了。
忙完,牵马。
锁门。
闵绘周骑上马,抢走太无手中缰绳。
太无抬脸看她。
闵绘周扬下巴,大气地道:“上马!”
昨夜情急之下,他们就共乘过,要这样取经似的走,得走多久?还不如快些到养马冲,再买匹马。
太无又似昨夜般怔愣。
闵绘周在他眼前拍掌,他淡色的眼睫轻颤,就闻她不拘小节的声音,“还不快上马?”
马儿踏蹄,闵绘周感到晃动,便要收手控马。不想太无却一把握住她手掌,借力翻上马。
他一上来,马儿就平稳了,闵绘周拍了马脑袋一下,低声斥:“你就欺我……”
太无闻言,无声地弯弯嘴角。
现在是临阴境的白天,视线好多了,路平坦些许,就由闵绘周驾马。
“驾!”
马儿在黄土地上奔跑。
九窍坐在马臀,短腿晃悠,欣赏沿途荒凉景色。是的,欣赏,常年避世,石洞内纵有宝石光耀,也不比世间百态。
途中,马儿停下喝水吃草。
闵绘周等得无聊,问太无,“为什么你不受鬼香影响?”
他回答:“你道我为长生之身,我活这许久,定是有过人之处。”
闵绘周轻哂:“给点阳光就灿烂。”
太无诚问:“什么阳光?”
马儿吃饱喝足。
闵绘周纵马奔驰,乐道:“给你脸了!”
后面路好走了,时不时遇见行人。
闵绘周勒马,放慢速度,自己骑艺不精,以免冲撞人。
在乡道上,他们还碰到发丧队伍,下马避让。
丧队过去后,太无和闵绘周还在目送,九窍不理解,“棺材有什么好看的?”
闵绘周知道太无也发现了端倪,说:“出丧不吹不擂,不哭孝,真古怪。”
丧事科仪中,要吹唢呐,敲锣打鼓。这些响器为铜制,铜五行属金属阳,逝者魂魄初离体容易迷失,响声发散能够震慑游魂阴邪,护佑亡魂,指引阴曹。
然而这支抬棺队伍静悄悄的,跟做贼似的。
“并非出丧。”太无说,“你看棺底。”
闵绘周定睛一看,发觉棺底绑了木头。
“是架桥!”她惊呼。
客家族中,赖姓有位老爷子就用过这种下葬方式。当时日子不宜破土,枢亭阴凉,遗体也不能久置,只能架桥,捡金时再翻身。①
中国人讲究落土为安,悬而不定,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选择此种方式。
太无道:“是。”
闵绘周说:“那也太从简了。”
太无没再出声,牵马过来。
一行人继续上路。
没多久就到达市集。
人多道窄,他们下马行走。
太无接过缰绳,牵着马。
闵绘周和九窍走在前面,对各种新奇的玩意感到好奇。
今日没有传教,市集是单纯的市集,沿路铺满了各种摊子,卖瓜果糕点的,手作农用品的,还有各种纹样的土织布。更有趣的是,这种乡亲们的市集,居然还有卖古董的。
闵绘周好奇,在古董摊驻足。
贩子抬脸看她一眼,衣着平平,预估没什么购买力,就张了张手,扯个假笑脸道:“姑娘,你不买的话就边上站站,别挡着我做生意。”
闵绘周挪开两步,寻思着,如果把古董带回去,卖很多很多钱,那几辈子都不用愁了。
九窍识闻天地,擅辩宝器,他在旁边说:“别买,真假参半,多数是赝品。”
就算当时是赝品,回到现代也算古董,不过想归想,能不能带出去未可知。这贩子身形瘦小,指甲深陷黑垢,脸色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光的青灰色,是个钻地洞的主儿。
这种掘地虫的东西来路不正,买了容易惹祸上身。
闵绘周“哦”了声,前往下一个摊子。
是个卖无花果的小摊子,小孩怀抱一个垫着厚布的竹篮,篮子里是饱满的紫色无花果。小孩坐在草蒲甸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摆果,让看起来更整洁好看。
小孩梳个椎髻,被面前的倒影吸引,抬起脸。大眼睛深眼皮,长相讨喜。
少数民族混居区域不强制剃发,不然太无和九窍在这走道半天早被抓了。
闵绘周弯腰问价,“果子怎卖?”
小孩怯生生地比出一个手指,“一文钱两个。”
清后期白银流失严重,一两银折兑约一千七百文铜钱,比清中期膨胀近一倍,购买力大打折扣。所以银两一般用于大宗交易,比如买马,小件就用铜钱,大街上常见揣着铜钱逛街的人,叮叮当当的响。
闵绘周觉得新鲜。
小孩见顾客不说话,以为嫌贵,便又道:“素面涨价到五文钱了,一文钱买两个很划算了。”
“我买,我买。”闵绘周忙出声。
钱在太无那里,她回头说:“给钱。”
太无不知在张望哪里,似乎没听到。
闵绘周提高音量,“太无!”
太无转过脸,视线短暂无法集中,仿佛对自己的名字陌生。
“付钱。”
“哦……”太无慢吞吞地过去将钱付了。
小孩收了钱,仔细挑出两个品相好的果子,双手递给闵绘周。
闵绘周接过,小孩的眼神还在自己身上,眼里透出渴望。
这年头缺吃少喝,油水最扛饿,水果刮肚油,不如卖钱。小孩应该是嘴馋了,闵绘周给他一个。
小孩惶恐,“你不买了吗?”
闵绘周说:“给你吃。”
九窍不食人间烟火,不吃这个,太无嘛,她不想分享。
小孩眼睛一弯,礼貌地道谢,“谢谢姐姐。”
闵绘周摆摆手,果子在衣服上象征性地搓一搓,念叨:“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太无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有趣的俚语,只感外面世界稀奇。
闵绘周在太无面前,一口咬下果子,说:“真的好甜!”
太无看出来了,她在暗指他那日拿个果子逗她,他表现出虔诚,笑问:“甜就再买些?”
闵绘周摇头,“留肚子装其他吃的。”
“可!”于是太无跟着当钱袋子。
闵绘周连着吃了几样小食,昨夜刚历险情,此时人间烟火气最能抚慰人心。她望望夜天,也不能说是人间,那就阴间烟火气。
九窍一路跟随,很是奇怪,这死白面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跟家生奴似的,他们不是合作关系吗?
还有,到市集不是为查找立幡人的线索,怎么游玩起来了?
前面忽然停下。
九窍探头。
闵绘周站在一间茶楼前。
九窍闻到茶楼里烹饪的肉香,问:“你又饿了?”
闵绘周表情稍许不自然,“人生地不熟,茶楼的小道消息最集中,适合打听。我才不是想吃的,我现在又不饿……”
言之有理,一行人进去。
堂倌眼疾手快,见客人牵马,接过缰绳。
太无给了钱,交代:“喂精料。”
堂倌得令,“诶好的!几位先上二楼雅座,小的稍后就到。”
那姑娘虽然穿着粗布,还跟个老者侏儒,但高个的男人风华貌美,一身锦缎,瞧着就不凡,堂倌就将几人请上雅座。
小地方的茶楼装修简单,桌椅较古朴,二楼雅座只是用竹帘遮挡,阻隔不了话语声。不过闵绘周他们是来打探消息的,恰好顺了意。
堂倌很快就到,拎着茶壶给诸位倒茶,“贵客要点些什么?我们这招牌是烧鸭烤鸡,特色是酸糟烹肉,河鲜鱼生,糕点有水晶饺、芋头糕、马蹄糕,以及凉甜汤。”
广西吃鱼生的饮食习俗可追溯至两千多年前,生活在郁江两岸的蜑人,是最早制作食用鱼生的群体。明朝流行,清朝乾隆期间盛行。但闵绘周是现代人,深知寄生虫感染的危险,只是把肉都点了一遍,鱼生不吃,再来一碟水晶饺,一例清炒时蔬。
浑然忘记自己刚刚说过,进茶楼不是为吃的。
堂倌记好菜品,眉开眼笑地退下。
九窍惊奇:“那么多肉,你吃的完吗?”
“还有他呀!”闵绘周将锅甩给太无。
太无接了,道:“吃得下。”
菜一趟趟地上,也到了市集最热闹的时候。
时局再艰难,也不乏富足之人,茶楼很快满座。
九窍的出现惹来注目,因他矮小的身材和一头彩发,不乏有人小声议论他是侏儒。九窍精生自视清高,自是不在意凡夫俗子的指指点点。
闵绘周正咬着烧鸭腿,听到隔壁桌议论,一拍桌就要起身去理论,“真是太过分,有能耐当面来讲,我最看不起背后指人!”
九窍拽住她,“你做什么?别多生事端。”
“他们蛐蛐你。”闵绘周愤愤不平。
九窍不懂蛐蛐为什么用在这,劝道:“夏虫不可语冰而已。”
之前还要死要活地找他们报仇,闵绘周瞟九窍,“你几时这么大度?”
人之芥子,沧海一粟,九窍根本不在意。
太无不嫌事大,“我就不大度。”
闵绘周向他投去赞同的眼神,恰好看到他放下筷箸,指尖拈着一只肥蠹虫,“欻”一下弹出去。
木头桌椅最易生蠹虫。
那虫飞过竹帘,不知掉入哪里。
很快闵绘周就知道了,因为隔壁桌爆发出尖叫,推桌拉凳,咚的一声摔倒。
现世报,闵绘周扑哧笑了。
太无出手替他教训,让九窍心中怪异。
上面动静太大,堂倌上来,了解到情况后,好生安抚顾客,并送酒送菜。
隔壁桌才安生下来。
闵绘周心气顺了,继续吃肉。
“别生气,来喝酒……诶,你最近有没有听说?”
“听说什么?”
隔壁小声交耳。
“就是尸体那事……我妻弟不是跟着保正做活吗?他讲昨日风门坳又有死尸失踪,才逝世七天。加上黄猄坪、大帽顶几个村子,已经有二十八具尸体不见了。”
“被盗就被盗,为什么说失踪?”
闵绘周敏锐地提取到“死尸”这个词,侧耳倾听。
太无夹菜的速度慢下,显然也在窃听。
九窍耳目超然,平平常常。
“嘘~这是机密,听说是尸体自己开棺自己走出来的,因为现场没有发现第二人的脚印。未免引起慌乱,所以对外宣称是被盗。”
“这么古怪?”
“就是……瘆人得很呀!近日晚上早些归家,别在外逗留。还有,说过就算了,你可别往外声张啊!”
“我晓得分寸的。”
……
死尸,自己开棺走出来的,线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聚生气需设道场,附近可寻,人才逝世不久,家属也容易找到。况且,足有二十八具失踪尸身,能查的蛛丝马迹更多。
联想早上碰到的出丧队伍,偷摸下葬估计是怕尸体被惦记上,这事应该是传开了,所以他们一来便能听到。
总之,出境指日可待,闵绘周胃口大开,大口吃肉。
太无咬了一口水晶饺,细嚼慢咽道:“稍后我去驿亭打探。”
保正是皇权不下县的乡村治理者,属于县衙编外,非公职,所以没有专门的办公处。一般在自己家中,或者祠堂、村庙、社坛这些地方办公。
像这些圩场都会建立凉亭,保正也会在这里上值,方便管理贸易秩序,和对接县衙公务。
“你知道在哪吗?”闵绘周问。
“嗯,适才看到了。”太无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箸,用茶漱口。
他刚刚张望,原来是看驿亭啊,闵绘周想,果然心细。
桌上的肉,闵绘周入腹大半。
九窍只食露水,不理解闵绘周扁扁的肚子,居然能装下这么多食物。他感叹:“你真能吃呀!”
盘子都空了,闵绘周也不诡辩,“你懂什么,练武之人消耗大,身上结实的肌肉都是蛋白质撑起来的。”
“蛋白质是什么?”
闵绘周不知道怎么解释,敷衍道:“就是肉里有这么个东西。”
太无觑着他们一来一往,促狭地插嘴,“刚刚是谁说不饿来着?”
闵绘周瞪他。
太无得了趣,扬着声调儿,“嘿,今儿这些鸡鸭猪的,也算死得其所了。”
闵绘周反击他的隐喻,“我这两天只吃了芋头糕,昨夜打斗又费体力,多吃点怎么了?”
太无拱手致歉,“是是,一路跟着我,让姑娘风餐露宿,是我的罪过。”
天大地大,祖宗大,父母大,填饱肚子第六大。等会又不知道去哪找野尸,先吃饱再说,闵绘周才不管他取笑,“那就多点只烧鸡,当你赎罪。”
“好,听令!”太无乐不可支,喊堂倌加菜。
说到昨夜,九窍还没道谢,他顶着张红润的老人脸,扭捏地说:“昨晚跟刚才,谢谢你,女侠!”
太无唤少侠,总带着揶揄的意味,九窍的女侠,十分真心诚意,闵绘周很是受用,“没事,能者多劳,以后我罩你。”
堂倌换茶,太无品茗,见他们相谈甚欢,欠欠的声儿,“九窍,当初你对付我的气势呢?还需要庇佑?”
那怨灵可是往死里索血。
九窍用鼻孔看太无,“仇恨能激发内心力量!”
闵绘周好奇很久了,“你们仇恨很大吗?”
提及旧事,九窍愤而拍桌,“夺妻之仇!”
闵绘周惊呆了。
我勒个惊天大瓜!怪不得九窍在潭底反应这么激烈,恨不得太无毁容。
太无闻言噗一声,被茶水呛咳嗽,“你、你……与她、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