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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聚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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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令闵绘周惊出一身冷汗,脑袋瞬间清醒。管他有几个九窍,她一把将前方的九窍拽进榻下,掩藏起来。
九窍转过头来,用眼神问她:你在干嘛?
他手指窗,不是要出去吗?
他现在反应和表情都灵活多了,不像刚才,那闵绘周后面的是什么?她屏一口气,猛的回头看。
后面空空如也,只有榻底的黑暗。
好诡异,她产生幻觉了吗?
闵绘周甩甩头,先别管这些,还有更棘手的问题。好在花盆鞋底没发现他们,在榻边跳。
进退不得,闵绘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太无身上。话说这人跑出去干什么?就是因为听了他的话,他们才陷入两难境地,等他回来她一定要找他算账!
闵绘周愤愤地想着,视线里,那瓷实的花盆底忽而缓缓升起,竟悬空起来!
九窍也惊讶,什么东西啊,还会飞。
鞋底渐渐消失在视野,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这种寂静最磨人心态,因为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出现在哪个方向,或许在你的左边,右边,背后……
闵绘周压着气息,草木皆兵地听。
有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在头顶响起,那东西坐榻上了吗?她微微探脑袋听,榻底并不光滑,木头的毛刺划破她额角。
刺痛,闵绘周皱眉,不知道出血没有。她用手指抹了抹,看到指尖一道殷红。
身旁的九窍忽然一激灵,浑身发抖,闵绘周奇怪地投去眼光,见他错愕地瞪着榻外。他此时的表情,让她的身体瞬间涌起不妙的麻痹感。
闵绘周缓缓移动视线,余光中,榻沿缓缓掉下一颗倒着的头颅。
皮肤干瘪灰暗,眼珠发沉,一副死相,盯着他们。
“救我……”
它张口,面无表情,眼角倒着流出黑色泪水。两只手僵硬地杵进榻底,指甲长而卷曲,呈现出瓷厚的米黄色。
妈呀!太恐怖了!
闵绘周和九窍被惊出灵魂深处的恐惧,术法都忘了用,在榻下乱窜。
底下空间窄,两颗脑袋不免撞上,彼此都晕了晕。
长指甲骤然伸到闵绘周和九窍的眼前,他们反弹般躲开,缩到墙跟,何其狼狈。
“嗙啷!”
正厅有什么哐哐倒地。
臭气突然消失,九窍顿感神清气爽,那种发毛的惊悚感也霎时消散,“我可以识闻了!”
同时,闵绘周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脑袋的浑噩感消散,对周边的认知无比清晰,她甚至不理解自己刚刚在恐惧什么。
真的受够了,她一把掀开了贵妃榻!
头顶豁然开阔,九窍惊呆了,那可是实木榻,她好大的力气!!
那东西也被掀飞,摔到地上,又欻一下蹦起。
借着夜色,闵绘周看清了,那是具穿着清朝服饰的女尸。
女尸笃笃两下,飞跳起身,长指甲扫向闵绘周。
那指甲,简直是个细菌培养皿,闵绘周忙滚身躲开,九窍还愣在原地。她着急地喊:“九窍!”
可奇怪的是,女尸没有攻击九窍,而是身体一转绕过他,向闵绘周的位置跳去。
女尸肢体僵硬,不易弯腰,闵绘周就势在地面打转,翻到女尸后背。屏风就在旁边,她抬脚猛踹,屏风倾倒砸向女尸的背,将其压倒!
她爬起来,再顺手抄了张椅子镇在屏风上。
女尸在屏风底下抖动。
闵绘周赶快拉起九窍,问他,“危险时刻不跑,杵在那做什么?”
九窍挺不好意思,“躯壳用久了,不太听使唤。”
之前还放狠话要他们不得好死,现在就这点能耐,闵绘周实在无语。不过没事就好,女尸那边重物快压不住了,还得想其他的法子。
闵绘周在厅内搜趁手的武器。
九窍在后面说:“我闻到太无的气味了。
闵绘周没好气地道:“管他做什么!”
转了一圈没找到,她直接抽出闩门的方正木棒,足有一米多长。
恰巧这时女尸破屏风而出,木屑碎块乱飞。
“九窍退后!”闵绘周持棒指向女尸。
九窍自认冰清玉洁,无能应对此等秽物,所以闵绘周此时棍指敌人的形象在他眼里,简直是英雄!
“好的,女侠!”九窍听话地躲到供龛边上,不远不近,可避障,视野也好。
只见女尸笃笃跳起,长甲横扫。
闵绘周提棍截手,再竖拦砍肩,棍头崩颈,几个连招打得女尸落地,噔噔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她趁胜追击,一个灵活转腕,棍尖贴肩绕背,抡足了力道即将劈出!
闵绘周身活步疾,一根木棍使出刀式的缠裹劈砍,最后一劈估计能将女尸骨头打碎。
“停手!”太无不知在哪个位置出声,“别伤她!”
被女尸吓了半夜,也没见太无出现,现在闵绘周翻身拿回主场,却被他要求别伤害女尸。
闵绘周冷笑,偏不!
棍头力道不减。
斜刺里击出颗石子,打歪闵绘周的棍子,卸了力。她改腕横推,直接将女尸推出门外去。
女尸扑过来,正对太无方向。
毕竟谁也不想拥抱一具腐烂的尸体,太无慌忙闪躲。
女尸倒地,倏又蹦起,直接缠上太无。
闵绘周扔掉棍子,笑着看他俩,“既然你舍不得伤她,那就给你吧!”
她来到供龛前,脚边是倒下的香炉,刚刚哐当那声是香炉倒了。也是在之后,九窍得以识闻,她恢复清醒。
想起进入到正厅时,太无望着香炉沉思,闵绘周隐隐有种预感,她一把扯下红布,手去端起关帝君神像。
九窍看看厅内,看看院外,十分不解,“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神像移开,露出供龛内部的画像,画上是女子,相貌年轻,穿着和女尸一样的花枝满绣深色氅衣。
“神三鬼四……”
这香确实是供奉给女鬼的。
产生幻觉,神智浑噩,原来是香的问题。所以太无一直知道香不对劲,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闵绘周越想越郁闷。
这姑娘怪怪的,像是压抑着怒火,九窍闭嘴,还是去帮太无吧。
他走到一半,闵绘周问:“你要去哪?”
九窍老实人,“帮太无。”
闵绘周更气了,两眼冒火。
九窍觑着她,弱弱地道:“那……不去了?”
闵绘周没说什么,但用行动证明了。她去扛起女尸弄倒的门扇,将巨重的实木门卡进门枕石内,修好了门。
那门敦厚,近百斤,大力士啊!九窍在心底震撼,仰望闵绘周高大的形象。
厅外。
适才施展轻功,太无身上被怨灵噬咬的伤口裂开,女尸闻到血味儿,就彻底缠上他了。偏偏女尸是寻找立幡人的唯一线索,不能损毁,他只能移形换位躲避。
太无闪躲之时,无意间瞥到闵绘周搬开神像,她察觉到那是鬼香了。担心误会,他正要寻机会解释,“砰”一下,没想到门直接关上了。
恍神之际,一记长爪戳到身前,差点刺穿太无胸口。他旋即仰身后移,探臂勾住廊柱,足尖一点,飞身上门楼。
女尸顿了顿,而后探脖嗅闻,豁然抬头,浑浊的眼珠子盯住门楼。她肢体僵硬,跳了几次跳不上门楼,竟开始啃咬廊柱。
嘎吱嘎吱的声。
马儿被吓住了,呆若木鸡。
不想办法处理,恐怕太无今晚就要守着这根廊柱,看女尸几时能将它啃断。
他作出凄楚可怜的表情,望向正厅大门,喊出:“救命!”
没动静。
他清清嗓子,使声音充满紧迫感,“救命呀!”
“救……”
紧迫的第三声未完,太无听到门上闩的果断声响。演戏给瞎子看,他哑然,气笑了。
叹气,也在情理之中。
闵绘周插好门闩,拍干净手,她转过身,对上九窍疑惑不解的目光。
她假意解释:“是女尸迷惑,想让我们开门。”
九窍道:“我耳朵没聋,那是太无的声音。”
闵绘周又道:“我小时候看僵尸片,都说僵尸最喜欢吃小孩,我们之中我最嫩,我害怕。”
她也不管九窍听不听得懂僵尸片是什么,随口胡诌。
九窍仰看闵绘周的脸,圆而红润,他认同地想,确实鲜嫩。
“人死而不僵,毛发指甲生长,称为毛尸。这东西视力不清,依靠嗅觉,又天性嗜血,那毛尸之前追着你,是闻到新鲜的血气了。现在纠缠太无,估计也是嗅到他身上有伤……”
闵绘周以为九窍要给太无说情,用上苦肉计,哪想他一转口,继续道:
“太无那苍白的模样,没多少血,年纪又大,吃起来肯定味同嚼蜡。你不同,雪面粉腮,多新鲜热乎呀,我要是毛尸,肯定先吃你。还是躲躲吧……”
闵绘周竟有些无言以对,“……谢谢你夸奖啊……”
她回头再检查门的结实度,碎碎念:“你说得对,是得挡好门。”
片刻之后。
太无无比确定,闵绘周是他们直接弃他于不顾了。他哭笑不得,将目光放在幡竹上,从门楼飞身而下。
解决好一切,他去拍门,“出来!”
里面依旧不为所动。
太无沉声:“九窍!”
气势汹汹的声,九窍在门后被吓了一跳。把柄还在人手上,他哪还管得了这么多,蹦着短腿去抽闩木,开了门。
闵绘周没什么表情,站在九窍身后。
太无幽怨地瞪他们,道:“三人同行,却独将我锁在门外,良心何在?”
闵绘周哼:“你早知香炉有问题,却掩下不发,留我们受荼毒,我锁门是礼尚往来!”
原来是香有问题吗?九窍心想,太无闷声不吭确实活该。所幸最后没出什么事,对了,女尸呢?
九窍奇怪,打眼看,最先发现院中异样。
“好精妙的困局!”
太无欲言,被九窍的惊叹打断。
闵绘周走出厅,来到院子中央,看到左右幡竹皆被拔起,横竖穿插成笼,困住女尸。竹子韧性,女尸跳撞上去会受到反弹,既伤不到,又能限制行动。
确实精妙。
太无站到她身侧,说:“那香确实是鬼香,用来吸引游魂,游魂磁场混乱,所以闻香会令人思绪浑噩。我之所以隐瞒,是想借此引出立幡人的线索。”
闵绘周肯让九窍开门,应是心平气顺了,他耐心地解释。
闵绘周也怀疑过,这座宅院的异常与魙灵有关,可是不能提前知会一声吗?她侧过脸看太无,“你就算说了,我们也不会拖累你的行动。”
太无:“不是拖累,是戏要做真。九窍精生天生识闻,倘若知晓鬼香有害,灵力会影响到鬼香,如此便无法使毛尸现身。”
“灵力自保,是我们九窍精生一族的本能。”九窍在一旁证实。
闵绘周想到什么,问:“适才是你打翻的香炉?”
太无:“是,毛尸闻血失控,打翻香炉能使你们清醒。”
闵绘周视线落到他胸肩位置,浅色锦衣透着晕开的暗色,他藏身在外,是怕女尸闻到血气。临走前,他也确实让锁好门,只是意外不及。
她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既然说开,那就没事了。
“你想引出立幡人,是认为他跟魙灵有关吗?” 闵绘周心平气和地谈论正事。
太无抬头,让闵绘周看四周天空,“你不觉得可疑吗?殃气越宅院而过,似是魙灵不想打扰这个地方。”
闵绘周认同,“整个临阴境都是魙灵意识的映射,殃气回避,怎么看,都是在维护这座宅院。”
九窍听出来了,惊讶:“所以你们的意思是,点鬼香立接魂幡的人与魙灵有关?”
太无颔首。
闵绘周思索立幡人的目的,疑问道:“既然聚魂,为何又引游魂?两相冲撞,会破法事效用。”
“不是聚魂,而是养生气,引游魂固尸身,以待生气聚成。”太无将自己的见解道出,“如若回魂,尸身不会如此僵硬,会生出意识。而生气只是给一口气吊着,只能动作,没有意识。”
闵绘周:“可她会说话。”
太无:“只是学语,应该是立幡之人所教,至于为什么要教,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发现,全仰赖鬼香吸引女尸现身,闵绘周开始理解太无冷血的决定。她看向竹笼中的女尸,已然安静下来,定定站着,视若无物。
女尸会学语,闵绘周忧虑,“她会不会听到我们说话?”
太无早有应对,“我封了她五窍。”
闵绘周微微讶异。
进入宅院前,太无说焉知非福,其实早有猜测了吧。从那时他便开始怀疑,一点点抽丝剥茧,静观其变,等线索浮现。
再细思之前的事件,为渡渡棺潭,购买马匹,以马索血,提前封马儿耳目,渡棺潭的突发情况都在他的预料之内。意料之外是闵绘周唤方术,他与自己掉落潭底,也能及时作出反应,扭转逆境,顺利寻得九窍。
这个人,心细如发,缜密如斯。
如果与这样的人为敌……闵绘周光是想象,就觉得手心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