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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十五) 皇位争夺战 ...

  •   殷玄镜在这儿忙着夺位呢,魏昭也没闲着。

      准确来说,是六年前的那个元宵夜,她突然“醒”了。

      那晚魏家团圆,魏昭坐在父母兄长中间,听他们说笑,听他们讲边关的趣事,听母亲念叨她怎么又瘦了。一切都好好的,一切都暖融融的。

      然后她端起一碗元宵,热气扑在脸上——

      记忆就像决堤的水,涌了进来。

      上辈子的她,战死沙场。

      可她死后,灵魂似乎一直没有消散。

      她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也许是执念太重,也许是老天捉弄。她就那么飘在殷玄镜身边,看着她,跟着她,陪着她,整整三年。

      那三年里,她看见了很多事。

      看见殷玄镜管理朝政,批折子批到深夜,有时候靠在龙椅上就睡着了。看见她关心百姓,推行新政,把那些烂摊子一点一点收拾干净。看见她清理那些不服她、想要造反的人,手段狠辣,毫不留情。

      魏昭对此没什么想法。

      她只是觉得:殷玄镜本来就这么厉害。

      她一直都知道。

      可她也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殷玄镜的一颗心,很大很大。大到装得下整个天下,装得下万里江山,装得下那些她从未谋面的黎民百姓。

      可那颗心又太小太小。小到她好像怎么挤,也挤不进去。

      魏昭想起她们这一生。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和殷玄镜是最完美的君臣。

      殷玄镜要夺位,她辅佐她。殷玄镜要坐稳江山,她做她的将军,为她平定四方。这些魏昭都理解,都心甘情愿。

      可唯独有一件事,她始终不明白。

      殷玄镜为什么要让她做皇后?

      那场大婚,除了让这个本来就风评不好的女帝风评再差一点,还有什么作用?

      魏昭想不通。

      可她还是答应了。

      她从来不会拒绝殷玄镜的任何请求。

      那是她们从小到大的相处方式——阿镜说,小满,我想……她说,好。

      从来没有例外。

      大婚那夜,她穿着繁复华丽的婚服,端坐在喜床上,等着那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红烛燃了一截,盖头遮住了所有的光。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又快又重。

      她在期待。

      期待着殷玄镜这样做,其实有别的原因。

      门开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盖头被掀开,烛光照进来,她看见了殷玄镜的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往常一样淡淡的。可那双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殷玄镜要说什么了。

      然后殷玄镜开口了。

      “我的小满。”

      她说。

      “真漂亮。”

      魏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的”。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她攥紧了手里的婚服,等着下一句。

      等着殷玄镜再说点什么。

      等着那句“我的”后面,跟着她期待已久的话。

      可是没有了。

      殷玄镜就说了这一句,然后放下盖头,转身走了。

      大婚第二日,一个上朝,一个上前线。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争吵。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可魏昭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没生气。她只是……有点失望。

      那种失望很轻,像羽毛一样,可它一直悬在那里,怎么也落不下来。

      后来她就死了。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死的那一刻,她忽然想:阿镜会难过吗?

      她不知道。

      她的灵魂飘起来,飘到了殷玄镜身边。

      那三年里,她看着殷玄镜没日没夜地振兴乡村,改革创新,把那些她生前操心的事一件一件做完。她想让殷玄镜停一停,歇一歇,可她开口说话,对方听不见。

      她只能看着。

      看着她深夜批折子时忽然停笔,看着窗外发呆。看着她偶尔拿出一个小匣子,打开,看一眼,又合上。看着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看着那毒在她身体里慢慢侵蚀。

      穿心莲。

      那是魏昭给她的。

      可那不是毒。

      那其实是安神的药。魏昭从前线托人带回来给她,说“陛下操劳过度,此药可助安眠”。她只是想让殷玄镜睡得好一点,仅此而已。

      是殷玄镜吃得太多。

      她把那些药当成了什么救命的东西,一颗接一颗地吃,吃到最后,安神的药变成了穿心莲的毒。

      就像有些东西,索求太多,反倒成了毒药。

      魏昭的灵魂飘在她身边,看着她把那些药吃下去,看着那毒一点一点侵蚀她的身体,看着她最后吐出的那口黑血。

      她想喊:阿镜,别吃了!

      可殷玄镜听不见。

      她只能看着她死。

      就像她活着的时候,什么都说不出,只能看着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那些记忆,那些情绪,那三年无声的陪伴,都在那个元宵夜涌进了魏昭的身体里。

      她端着那碗元宵,坐在团圆桌前,忽然泪流满面。

      母亲吓了一跳:“昭儿?怎么了?”

      魏昭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活着的人,看着父母兄长担忧的目光,看着窗外那轮圆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摇摇头。

      “没事,”她说,“汤圆太烫了。”

      六年来,她带着这些记忆活着。

      边关的风沙依旧,军务依旧繁忙,日子一天天过去。她领兵打仗,处理军务,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每次收到殷玄镜的信,她都会看好几遍。那些委婉的问话,那些欲言又止的关心,她都看在眼里。

      可她回信的时候,也只是回那些寻常的话。

      边关如何,战事如何,身体如何。

      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那个村子,那个木屋,那个“好心收留她们”的妇人——是她安排的。

      她想看看殷玄镜的反应。

      想看看那三年里她跟在殷玄镜身边看见的那些东西,这辈子会不会不一样。

      可殷玄镜说:不会。

      不会跟她一起留下。

      不会放弃那个天下。

      那一刻魏昭站在黑暗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果然,还是这样。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可她就是不问。

      她从来不问殷玄镜为什么要让她做皇后。

      从来不问那句“我的小满”后面,到底还藏着什么。

      从来不问那些深夜的凝视,那些落在伤口上的吻,那些说不出口的“我想你了”——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等。

      像上辈子一样,等着殷玄镜开口。

      可殷玄镜这辈子,还是没有开口。

      六年了。

      魏昭站在边关的城墙上,望着京城的方向,忽然想:

      阿镜,你在那边,还好吗?

      那副梅花帕子,你收到了吗?

      魏昭已经看出了殷玄镜大概也带着上辈子的记忆。

      那些细节太明显了。

      可她们谁都没有戳破。

      殷玄镜带着她做了很多以前没做过的事。

      教她骑马射箭,带她偷跑出宫看灯会,在月色下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头发。那些上辈子没有的温情,这辈子一点一点补上。

      她们好像只有带着这些错位的记忆,才能终于有一丝靠近。

      可魏昭知道,不能这样下去。

      她继续待在殷玄镜身边,一定会露出破绽。那些落在伤口上的吻,那些藏不住的眼神,那些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迟早有一天,她会绷不住。

      她不是要装一辈子。

      只是时机未到。

      所以她提前出宫了。

      以“归家团聚”为由,顺理成章地离开那座宫墙。此后三年,她大部分时间都跟着父兄在前线,操练兵马,熟悉军务,为那场迟早会来的夺位做准备。

      她算着日子。

      已经近一年没有信送来了。

      上次那封信,殷玄镜说她要出宫微服私访,说会路过很多地方,说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最后那句“边关天冷,记得加衣”,魏昭看了很多遍。

      可那之后,再也没有新的信。

      魏昭站在城墙上,望着京城的方向,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应该是发现了。

      她的小皇帝,生气了。

      那副梅花帕子,那个空荡荡的木屋,那些藏不住的痕迹——殷玄镜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

      可她气什么呢?

      气她骗她?气她瞒着她?还是气那些落在伤口上的吻,原来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落下的?

      魏昭不知道。

      她只是想着殷玄镜现在大概是什么表情——那张永远淡淡的脸上,会不会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又笑了。

      “昭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魏昭回过头,看见兄长走过来。

      “明日你真的要亲自带兵对付敌军?”

      魏昭点点头。

      “当然了。”

      兄长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城墙上。他看着远处连绵的营帐,欲言又止。

      “可是……”

      魏昭笑了笑。

      “阿兄想说什么?女子不得参军?大逆不道?”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笑意更深了。

      “马上你会发现,有人比我更大逆不道。”

      兄长愣了一下,无奈地摇头。

      “别取笑我了。你才操练三年,我就已经打不过你了,我自然是不好说什么。”

      这是实话。

      魏昭从小就有天赋,可真正突飞猛进是这三年的苦练。她像是憋着一股劲,要把上辈子没练够的都补回来。现在她的枪法、骑术、箭术,都在他之上。

      他没什么可说的。

      “我是想问你,”他看着魏昭,“为什么这次一定要去?”

      以前魏昭虽然一直在军营操练,偶尔几次小规模战事是她亲自带领,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在背后出谋划策。她更像一个隐在幕后的军师,而非冲锋陷阵的将领。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硬仗,是真正要见血的那种。

      魏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背靠着城墙,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晚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拂过脸颊。

      “因为……”

      她顿了顿。

      “我要用这次军功,讨一道圣旨。”

      兄长愣住了。

      “什么圣旨?”

      魏昭已经转身走了。

      她朝身后摆了摆手,声音被晚风吹散,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兄长耳朵里。

      “一纸婚约!”

      兄长脚下一滑,差点从城墙上摔下去。

      他扶着墙垛,瞪大眼睛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婚约?

      什么婚约?

      和谁的婚约?

      他追了两步,又停下来。

      脑子里乱成一团。

      魏昭已经走远了。

      晚风吹过城墙,吹动她身后的披风。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像是走向一个早已决定好的方向。

      一纸婚约。

      她要亲自去拿。

      “阿嚏——”

      远在皇宫的殷玄镜打了个喷嚏。

      她搓了搓胳膊,狐疑地抬起头。窗户关得好好的,门也关着,殿中燃着炭盆,暖意融融。

      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缝隙都严严实实。

      没漏风啊。

      殷玄镜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封没写完的信,写了撕,撕了写,废纸篓里已经堆了小半篓。

      最后她放下笔,把那团纸也扔了进去。

      算了。

      不写了。

      自从那日她被皇上禁足在寝殿,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那天她从父皇寝殿出来,第二天就被禁足了。理由是“郡主擅闯御前,言行无状,罚禁足三月,静思己过”。

      殷玄镜听到这个处罚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就这?

      她本来以为自己要去地牢待一阵的。

      擅闯御前、假扮太子、逼宫似的要圣旨——随便哪一条都够她喝一壶的。她甚至做好了被关进地牢的准备,连暗卫都安排好了,一旦父皇真的下手,她就……

      可父皇只是把她禁足了。

      禁足在寝殿,好吃好喝伺候着,除了不能出门,什么都不耽误。

      殷玄镜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父皇大概是真被她气着了,可也真拿她没办法。

      杀她?那是他亲生女儿,下不去手。

      关地牢?传出去不好听。

      打一顿?她都这么大了,打也不合适。

      最后只能禁足,眼不见为净。

      殷玄镜觉得这结果挺好。

      她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发呆。窗外的梅花开了,红红白白的一片,被风一吹,落了一地。

      距离那场暴乱还有三个月。

      父皇驾崩的时候,夺位的可不止她一个人。

      整个朝廷,除了皇上本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殷晞影不适合当太子。他太善良,太天真,太没有心机。坐在那把椅子上,只会被人当傻子耍。

      想造反的人,早就盯上这个机会了。

      那些藩王,那些老臣,那些手握兵权的将军——他们都在等。

      等皇上驾崩,等那个软弱的太子登基,然后——

      殷玄镜太清楚他们要干什么了。

      上辈子,她就是用这个时机,先下手为强。在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血洗了皇宫,把那些有异心的人一锅端了。

      那场夺位,堪称血流成河。

      这辈子,她去找父皇要圣旨,也是想尽量减少一点伤亡。

      她不是心软。她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心软。

      但是如果那些人识相,如果父皇能下一道圣旨让她名正言顺,也许可以少死一点人。

      她不介意放那些识趣的人一马。

      可如果他们还跟上辈子一样不识相——

      殷玄镜收回目光,落在案上那叠纸上。

      那是她这半个月画的图。宫中的布防,侍卫的轮值,各宫各殿的位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三个月的时间,够她把这些东西再算三遍。

      窗外又一阵风,吹落几片梅花。

      殷玄镜忽然又想起那个喷嚏。

      她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鼻子。

      ——谁在念叨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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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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