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二七蝉年

4、第四话 春生 「在那个清

　　「在那个清晨，我曾与人间如此接近。」

　　六点多醒来的时候，肖舟还在离我几厘米的地方睡着，大概是真的累到了。

　　阳光从桦树叶间洒落下来，照在肖舟的脸上，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肖舟的睫毛特别好看，和小鹿般的眼睛绝配。闭着眼一根一根接住阳光的时候也好看。

　　我习惯性起身摸了摸妈妈给我拍的照片。那次她在家待了好久好久。外婆家在老城区，搬去新城的人太多，让这里有些冷清，只有树和小鸟好像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我又躺下，就这么躺着看窗外也看舟舟。云遮住了阳光才缓缓起床。

　　肖舟有动静的时候，我正准备洗头。她走出房门，呆了一会儿，就返回去拿了相机咔咔地拍了起来，连头上的呆毛也没有理顺。舟舟好工作狂哦。我咿咿呀呀地抱怨，她也全当听不见。

　　可是当她轻车熟路地倒了热水，我突然又止住了抱怨。软软的手指穿梭在发梢，用毛巾沾了水，从我后颈不急不缓地挤出水来，带着泡沫和暖意的水从麻花一样的毛巾又重新流回脸盆。太沉浸于舟舟轻柔的抚摸，以至于干毛巾擦到头发的时候，我有些怔怔。

　　水盆旁边还放着老式红白热水壶。如果是外婆，她会从我耳后一直捂到眼前，不顾我反对从鼻子分界线向两边擦拭。我接过舟舟手里的毛巾，对着太阳揉头发。

　　我发着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舟舟聊天。她说想拍在老宅的我。我问她想拍什么，她说你平时在这里做什么，就做给我看吧。

　　我对着太阳说，好。眼睛沾了水有点酸痛，

　　分开之前，舟舟半带撒娇半带抱怨地说，她一个卑微摄助还得回去洗照片上交，真想和我一样甩手回家睡大觉。我看着她，其实她当底层人民也就那么几天了，可是她好像不太相信，我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接到经纪人罗姐电话的时候，听她激动了好久，毕竟这套成片质量出奇的高，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因为偷拍慌乱躲藏的舟舟，想起坐在吧台上那最开始的蓝山。

　　我等到罗姐激动完才开口：“姐姐，我想叫她们‘野火’和‘春生’。”

　　罗姐体味了一下，大概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于是欣然同意，挂断了电话。

　　我望着窗外半绿半黄的树叶，呢喃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组图通过公司一系列的流程已经是下午，宣传组在晚上活跃粉最多的时间发布了“野火”。趁了名字的好意头，她真的像一团野火席卷了微博。

　　当时我正在赶完通告的车上，评论和转发以疯狂的速度增加。我翻看了一下，好坏掺半。经纪人看我脸色沉静，让我不用太在意网上的评论，权当流量就好。

　　我笑着点头，望着窗外发呆。窗外人来人往，驻足的人各个都拿着手机。我想，无论骂的赞的，相处在身边的人都难以说爱，为什么这些人可以在网上说的这么刻骨铭心呢。呵呵。

　　车送我回到小区楼下就开走了。我抬头望天，灰蒙蒙的亮，家家户户开着灯，不开灯的窗户就像一个个黑洞。我只身在茵茵穗穗的草丛小道踱步。

　　微信里肖舟的消息——组图的名字是你起的吧。我回着说是啊，想想落笔是一个句号，又问她怎么知道的呀。

　　-这个风格就很蓝山。

　　我笑了，按住语音键说，原来蓝山是一个形容词啊～舟舟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好多烧话。屏幕闪着光，和万家灯火差不多。

　　那一晚，我做了好多梦，梦到我被人围在中间，他们说我好美，然后有人冲上来说我美的太妖艳，于是大家伙开始指指点点。我冷冷看着他们，突然人逐渐变小起来，变成了一堆小孩子，他们手拉手开始转圈，快乐的脸上露出轻蔑的嘲讽，然后逐渐远去。

　　像被扼住了呼吸，我从床上挺立起来，看着周围冷淡系的装修，很庆幸，如果是暖黄色的色调我一定会在夜晚疯掉。

　　第二天拍摄一结束，助理就过来叫我去办公室。经理笑盈盈地拿着好几个品牌的洽谈意向书，说：“蓝山呐，这个肖舟真是被你挖到宝了。野火春生非常成功，你看接下来的工作可能会更忙一点，要做好准备呀。”

　　我笑着，大概也说了很多客气话，思绪偶尔飘到前几天晚上，哪怕肖舟力不能及心不在焉感觉随时会和她的大黄蜂同归于尽，和她说话也比这样有意思。

　　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阳晞。她不以为意地笑笑，祝贺我说蓝山前辈，恭喜。我回应了句谢谢，连着后面的舌根一起忽略离开。阳晞在我身后默了默，推门进了会议室。

　　夏末的阳光不那么炙热也说不上清爽，我打车去了阿乔那里。

　　阿乔是我试训认识的小姑娘。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笑起来就像天使一样，脆弱的也像。试训通过不久，她来找我，说蓝山姐姐，我不能当模特了，你一定要好好加油。脸上笑盈盈，眼角却晶莹莹的。我擦去她的泪水，告诉她病好了就能继续走台的，还和她约定会告诉她这一路的风景。这样她就能像通关的勇士勇闯新手村，打遍天下无敌手。

　　我走进阿乔对象店里的时候，她俩正好无所事事地趴在沙发上看东西。看到我，阿乔的眼睛亮亮的，说蓝山姐姐，你来的真巧，阿默正好在看你的微博照片呢！

　　这样的姑娘怎么会得病呢？

　　我笑着坐下，不客气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阿默是个纹身师，人如其名话很少。

　　她手里拿着手机，大概刚刚看完组图，侧脸对我说：“这个摄影师把你拍的很好看。”

　　我还没有说话，阿乔就爬上她对象的肩头，手有气无力地敲了一下阿默的头，气鼓鼓地说：“你怎么说话，姐姐本来就很好看！”

　　阿乔看完组图，有些惊讶地问我：“蓝山姐姐，你们？在一起了！”

　　我上一秒还在叹息阿乔，下一秒就叹息自己。隔了一会儿，我说算是吧。

　　我们仨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是得了病的阿乔最活泼。她问了好多我和舟舟的问题，我有些倦怠可她是阿乔啊，我就一句一句慢慢地回答她。阿默偶尔加入一两句话题，常惹得阿乔佯怒。

　　舟舟时不时出现在我们后续的对话里，阿默说她活应该不错，确实。我们看着绯红了脸的阿乔，以茶代酒碰了杯。阿乔喜欢花茶，和她一样活该因为太过美好被老天惦记着。

　　我就这样懒在她们这儿，时常想时光就这样停驻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