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二七蝉年

10、第十话 飞光

　　「舟舟说：我要把你送上那最高的地方。那一眼的模样我一直记得。」
　　舟舟站在一米开外担心地看着我，其实我还好。
　　半个小时以后，我推着外婆出去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和外婆说话。如果外婆还清醒的话，应该会怪我这么久不来看她吧。话唠舟舟今天在旁边安静的过分。
　　外婆在外面晒太阳，舟舟跟着我进了长亭休息，还是不说话。
　　“我今天会不会太凶了？”我不敢看她。不说话的舟舟总让我把不住她在想些什么。
　　“不会，你像个暴发户诶。”我在等着舟舟说话，舟舟好像也在等着我说话，她接的很快。
　　“暴发户不好吗？”
　　“像你这么有情有义的暴发户，人间哪得几回闻。”舟舟每次的马屁都能说的夸张又真诚。
　　“你看看你背后，”我好笑地看着她回头望了望说什么都没有呀，贴近她嘲讽说“没有尾巴吗？”
　　“舟舟，”感受到我贴近呆滞的舟舟听到我叫她下意识屏气，“你像一只对我疯狂摇尾巴的哈巴狗。”
　　看到她生气的前奏，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失望，然后我听见她说，你才发现吗？
　　她意料不及地反凑上来，在适合接吻的距离汪汪叫了两声。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看着舟舟说我笑话她然后去找外婆松了口气。好奇怪，我欺负她了吗。舟舟和外婆说了好多话，她也知道外婆长得好看，所以格外偏爱外婆。外婆也会喜欢长的可爱的女孩子的。
　　我看着舟舟推着外婆，倚在柱子上，外婆望着晚霞，从轮椅的滚轮一直顺着小路望过去，也望着红霞，像血一样。
　　妈妈是清晨走的。早起的我守在妈妈的床边，见了妈妈最后一面。外婆拍着妈妈的背，一下一下，好像只是在哄小孩子睡觉。
　　我不敢和外婆说，还没和妈妈说前一晚我做了一个快乐的梦，梦里我缠着妈妈陪我玩，妈妈说阿蓝乖，妈妈不工作了，会永远陪着我们阿蓝的。我好开心，妈妈答应我了，等妈妈把病养好就能一直陪着我了。
　　可是。妈妈不陪阿蓝也没事的，妈妈还没有拿到飞光，阿蓝不要妈妈不要工作，只要妈妈活着，但妈妈怎么先飞走了呢。
　　外婆搂住我，说阿蓝别哭了。晚霞和现在一样。我回忆着，听到外婆说出飞光。
　　外婆是舟舟推回去的。外婆很喜欢她，走的时候还握着我俩的手。我明明出了大门，却没由来的压抑，我问舟舟能不能带我兜兜风，舟舟也不说话，就径直把我往郊区带。
　　“飞光是什么？”
　　“时尚界最有分量的奖项。”我本该是问什么答什么的状态，却不由多说一句，“对模特来说能拿到这个奖，死也瞑目了。”我不想显得太过沉重，笑着反问了一句，”在时尚圈混，这个也不知道啊？”
　　“只是突然忘了，”舟舟说话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说是拿到死也瞑目未免也太过分了吧，真的那么重要吗？”
　　大概也不那么重要吧，妈妈最后说的一句话是，阿蓝不哭。只是。
　　“这么说好像的确太过分了，因为对于飞光只有一步之遥的妈妈就不能瞑目了。”
　　风是轻轻的，我想让舟舟像那晚一样狂飙到无心去关心其他任何，但现在是白天，而且舟舟的眼神一直通过后视镜注意着我，我于是把头埋进舟舟的背里。
　　天色暗下来，一个石子让我们仨都离地了一瞬，我闷着说今天的事让你看笑话了。但她听见了，笑着说没事啦，幸好带了她，不然我会被人欺负的。
　　我笑了，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舟舟只适合虚张声势。我拍拍她的头盔，说谁敢欺负我呀，你比我还小只呢。
　　舟舟甩着头抗议，突然问我，我刚刚向她讨烟，是不是抽烟。我抱着舟舟左右晃晃，说不是，只是那种情况下，叼着烟会显得比较凶。舟舟就发出一声了然的叹服。
　　“那你抽烟吗？”直到舟舟第八百遍告诉我不抽的答案，我才又把头放进舟舟的背里。只有在舟舟身边，我好像才有勇气去回忆一些事情，比如妈妈的病床，比如满屋子缭绕的烟气。
　　那般绚丽的晚霞后，谁也没想到会打响雷。舟舟放慢车速问我，亲爱的公主殿下，要下雨了，还不回家吗？
　　舟舟就像救出了公主的白马王子，但我刚刚说了现在的舟舟只适合虚张声势，我不肯抬头，反问不是女王吗？
　　她完全没有顺着我的话头回答，又反问回我，那你要我敬你还是，要我爱你。
　　舟舟没有在最近的路口拐弯，哪怕下一个回家的路口在半小时后，大概是我终于丢盔弃甲，说我要你爱我。
　　舟舟和我就这样淋了半小时的雨，车道上很少有其他车辆，倒是天上的闪电时不时让天开个口子。舟舟不断加速，在转弯前即将减速的时候，说，我要把你送到那最高的地方。
　　我抬头，刚好一道闪电划过。我想有些爱是突然之间毫无缘由的。
　　拐下路口以后，天愈发暗沉，只有路灯一个个闪过。那天晚上我们淋了那么久的雨，第二天却谁也没有发烧感冒。大概老天也知道我们没有生病的时间。
　　这之后，我和舟舟都忙的起飞，准确的说是我。我上班要赶通告，应酬各个公司的离谱要求，下班以后还要被舟舟拽着琢磨怎么提高业务水平。
　　其实在我看来，舟舟是难得的灵感天才，只是缺少经验，而经验是需要时间的。
　　但舟舟不这么想，她自顾自地焦虑，焦虑没有拍出好的作品，和我诉说棚拍碰的壁。
　　有时我趴在她身上，和她说不要想太多，她前一秒答应着，后一秒就开始出神，甚至还会半夜做噩梦，大有向我发展的趋势。但舟舟说过要送我去最高的地方，被需要的人不管是什么困难都会过去的。
　　就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朝飞光走去。我自顾自走着，以为只要不放开那根联系的绳子，我们就能永远一起向前。
　　但有一天晚上，舟舟噩梦折腾的实在厉害，我下床去倒了一杯水，坐在床边望着她。这么好看的眼睛不该皱着。我轻轻抚摸着舟舟，却正好抓住她惊醒那一瞬看见我的恐惧。
　　“做噩梦了吗？”我下意识收回手，“你好冷哦。”
　　舟舟就给我说了噩梦，眼里还残留着慌乱。我抚着舟舟的后颈，和舟舟第一次开始我就知道舟舟的后颈很敏感，很适合顺毛的时候轻轻地抚摸。
　　“我怕蛇。”
　　“这样啊，”我把水递给她，“舟舟，人类怕蛇是毫无道理的。远古时代人们在野外生存，暴雨天气蛇就容易爬进人类居住的地方，一不小心咬死人。所以这种害怕就写进了基因，哪怕后来人们已经有了很多的方法来对付蛇，可基因还是一代一代保留下来了。”
　　舟舟就抿着水想哭，说那我要是个山顶洞人，不是一觉醒来就死了，或者和蛇含情脉脉地对视。舟舟紧张地缩成一团，脑回路果然不一样。
　　“不是啦，我只是说放轻松，梦到什么都只是梦，害怕什么都有办法。”我有点于心不忍，舟舟最近睡的越来越不安稳了”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还在为拍不出好作品烦恼吗？”
　　舟舟变得很乖，低下头点点说是，又突然抬起头问我，脸色怪异。
　　“我以后会不会再也拍不出好照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