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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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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的触碰,像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一路窜进心口。
裴月白整个人僵了半秒。
他活了快十八年,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嘴毒、嚣张、随性,对谁都漫不经心,从来没有被谁一个眼神、一次擦肩弄得心神不稳。
可今天不行。
今天他栽得彻底。
隔着马路遥遥一望,心动;近距离对视,心慌;指尖轻轻一碰,心跳直接乱了节拍。
裴月白飞快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面上依旧装作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模样,试图掩饰自己方才一瞬间的失态。
可耳尖悄悄泛热,骗不了人。
季书珩完全没察觉他心底乱七八糟的悸动,只皱着眉,目光澄澈又锐利,直直盯着巷口幽深的阴影处。
“你到底在拦什么?”
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北方独有的直白坦荡,没有拐弯抹角,不藏试探,坦荡得让人无处遁形。
裴月白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
他不能让季书珩进去。
绝对不能。
巷子里是刚刚哭过的林未迟,是刚刚踮脚吻过的时砚阳,是两个人积攒半年、小心翼翼偷来的重逢温柔。
一旦被撞破,以林未迟极度内敛、极度克制、极度怕麻烦的性格,一定会瞬间崩溃、窘迫、无地自容。
他在这所高压严谨的重点高中安分守己了整整一学期,小心翼翼藏好所有心事,努力做最乖、最稳、最无可挑剔的优等生,从不越界、从不失态。
今天短短几十分钟,已经是他半年来最失控、最破格、最柔软的时刻。
裴月白不能让他的小心翼翼被外人撞碎。
“我说了,里面没人。”裴月白抬眼,强行稳住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随意,“我朋友在里面透气而已,不方便被人打扰。你要拿本子,去校门口拿就行,别往里闯。”
“透气?”季书珩挑眉,明显不信。
他太了解林未迟了。
这么一段时间的同班,朝夕相处,朝夕相对。
林未迟安静、自律、克制,性子淡得像凉白开,从来不会躲在这种偏僻小巷独处,更不会在外人面前落泪失态。
今天校门口那一瞬间通红的眼眶、强压下去的颤抖,已经足够反常。
现在又有陌生少年死死堵住巷口、刻意遮掩,怎么看都不对劲。
季书珩眼底的疑惑更重,脚下半步不移,语气坚定:“我认识里面的人,我进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侧身,直接打算绕过裴月白往里走。
裴月白心头一紧,立刻再次上前,稳稳挡住他的去路。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裴月白可以清晰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粉的耳尖、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
近到他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混着槐叶的清香。
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
裴月白暗骂自己没出息。
都火烧眉毛了,他居然还在对着人家失神。
“同学。”裴月白压低声音,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强硬的分寸感,“给个面子,别进。真的不方便。”
季书珩终于正眼好好看向他。
眼前的少年眉眼锋利、轮廓张扬,长相,桀骜、鲜活、带着一点痞气的松弛,眼神亮得惊人。
明明是阻拦自己,态度却不算恶劣,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退让和克制。
季书珩微微蹙眉:“你们到底是谁?和未迟什么关系?”
这句问话,直接戳中核心。
巷内。
幽深阴凉的窄巷里,藤蔓随风轻晃,光影斑驳摇晃。
林未迟整个人僵在时砚阳怀里,呼吸骤然停滞。
是季书珩的声音。
清清楚楚,近在咫尺。
他瞬间从刚刚温柔又破碎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紧张与无措。
他最怕的情况,还是来了。
季书珩是他在北方唯一算得上亲近的朋友,坦荡、正直、细心,平时待他极好,无数次在他被孤立、被排挤、被暗地里议论的时候,不动声色护着他、陪着他。
他不希望让季书珩看见自己这般失态、这般破格、这般不堪一击的模样。
更不希望让别人看见,他和一个男生相拥相吻的画面。
在这里,他是懂事、冷静、专注学业、无牵无挂、没有软肋的林未迟。
他不能被任何人戳破伪装。
林未迟指尖死死攥着时砚阳的衣角,指节泛白,身体微微发颤,眼底刚压下去的湿意又一次翻涌上来。
时砚阳敏锐察觉到他所有不安。
他低头,掌心轻轻覆在林未迟后脑,温柔又用力地按住他,无声安抚。
随后抬眼,望向巷口方向。
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
只剩下冷沉、稳妥、护短的锋利。
“别怕。”他贴着林未迟耳边,极轻极低声地说,“有我呢。”
简简单单五个字,稳稳压住了林未迟慌乱颤抖的心。
巷口。
裴月白顶着心底乱七八糟的悸动,硬着头皮接下季书珩的目光。
“我们是他以前的朋友,南方过来的。”裴月白如实说,却刻意模糊重点,“很久没见,好不容易碰面,想单独聊几句。你是他现在的同学,更该懂,给他留点私人空间。”
“私人空间?”季书珩眼神更沉,“他刚刚在校门口哭了。”
他没有刻意打探,只是单纯担心。
半个学期相处,他从没见过林未迟掉一滴眼泪。考试崩了、身体不舒服、被同学刻意疏远,他永远淡淡一笑,转头继续刷题,冷静得不像同龄人。
今天突如其来的失态,太反常,太让人放心不下。
裴月白被问得一噎。
是啊。
林未迟哭了。
在无人知晓的半年里,硬生生撑到极限,终于在见到旧人的瞬间崩溃。
裴月白心头酸涩,又混杂着面对季书珩时难以自控的心动,情绪乱成一团。
他沉默两秒,语气软了些许,不再强硬阻拦,只剩真诚。
“他很久没见我们了。”裴月白声音低低的,“情绪没稳住,不想被熟人撞见。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今天真的别进去。改天,我们可以正大光明认识。”
“今天不行。”
季书珩盯着他眼底难得的诚恳,沉默几秒。
少年心思通透、聪慧敏感,瞬间捕捉到很多细节。
南方、旧友、千里赶来、刻意遮掩、情绪失态。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他大概明白了——林未迟藏了一个整整学期的过往。
他不再强硬硬闯,却依旧没有退步,只是轻声问:“你们会欺负他吗?”
裴月白被问笑了,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有认真。
“我们大老远跨越千里过来,只为见他。你觉得呢?”
季书珩静静看着他。
几秒后,缓缓松开了戒备。
他看得出来,这两个人眼底没有恶意,只有对林未迟实打实的在意和心疼。
“好。”季书珩终于点头,退让一步,“我不进去。”
裴月白悄悄松了一口气。
悬着的心落下大半,连带心跳都慢慢平复些许。
可下一秒,季书珩又补了一句:“我在校门口等。你们聊完,我要见他。我得确认他没事。”
他依旧护着林未迟。
坦荡、温柔、负责。
裴月白看着他清澈坚定的眉眼,心底那点莫名的喜欢,又悄悄深了一层。
真的很对他胃口。
坦荡、干净、有担当、护短、不扭捏、不矫情。
是他从来没遇见过的、最戳他的一款少年。
“行。”裴月白爽快应下,“聊完我们出来。”
季书珩不再多说,转身往校门口走。
衣角轻轻擦过裴月白手臂,风带过少年干净的气息,转瞬即逝。
裴月白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无声叹气。
完蛋。
真栽了。
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外加人品加分。
他彻底栽在季书珩身上了。
巷口终于恢复安静。
裴月白靠回墙边,抬头望着漫天炽白的日光,心底一半是替林未迟重逢的欢喜,一半是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心动纷乱。
他守在巷口,牢牢挡住所有视线,给巷内两人完整、安稳、无人打扰的独处时间。
巷内。
风声轻柔,藤蔓摇晃。
外面所有对峙、紧张、试探、风波,尽数被高墙隔绝在外。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未迟慢慢抬起头,眼眶依旧通红,眼尾湿润,泪痕浅浅斑驳在白皙脸颊,看上去脆弱又温柔。
刚刚被打断的情绪,再次慢慢翻涌上来。
他仰头看着时砚阳,眼底盛满了积攒半年的思念、委屈、孤单、身不由己。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他再次轻声重复这句话,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未散的哽咽,像小心翼翼的呢喃。
时砚阳垂眸看着他,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指腹极其轻柔、缓慢,一点点擦去他脸颊残余的泪痕。
动作温柔得极致、克制、珍惜。
“不会。”
“我说过,我会来找你。”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他做到了。
林未迟望着他深沉专注的眼眸,鼻尖再次发酸,忍不住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
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所有伪装、所有坚强、所有独自硬撑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卸下。
“我在这里……好难。”
他终于敢说出口。
终于敢在有人偏爱他、有人心疼他、有人为他奔赴千里的人面前,说出那句藏了半年、不敢对任何人讲的真话。
时砚阳手掌一遍遍抚着他的后背,稳稳托住他所有破碎的情绪。
“以后不用熬了。”
“我们来了。”
“以后每一个假期,我们都来见你。”
“我们等你回家。”
林未迟闭眼,眼泪又无声落了下来,浸湿时砚阳肩头的布料。
他微微仰头,再次踮脚。
这一次,不再仓促、不再胆怯。
他轻轻吻上去。
温柔、绵长、带着眼泪的咸,带着久别重逢的执念,带着跨越山海的喜欢。
时砚阳微微低头,稳稳接住他所有心意。
许久,两个人分开。
“你们怎么敢过来的?”林未迟轻声问,带着后怕。
“骗家里出去旅行。”时砚阳轻声坦白,“裴月白编的理由,说去找他北方的姐姐。”
林未迟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涌上滚烫的暖意。
为了见他,他们甘愿撒谎、甘愿冒险、甘愿跨越千里。
“对不起。”林未迟轻声道。
“为什么道歉?”时砚阳皱眉。
“当初没来得及和你告别。”
时砚阳心头一紧,握紧他的手腕:“我不怪你。我知道你身不由己。”
从来没有怪过。
只有心疼。
无尽的心疼。
巷口。
裴月白静静靠墙,心绪纷乱却安稳。
他时不时望向校门口的方向,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季书珩坦荡温柔的眉眼。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
仅仅见两面,仅仅短暂对视、短暂交集,就忍不住反复回想、反复惦念、反复心动。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没有喜欢的人。
可就是忍不住上心。
忍不住想靠近。
忍不住想下次再来北方、下次再见面、下次好好认识。
他默默抬手,轻轻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垂,低声轻笑了一声。
有点没出息。
但是心甘情愿。
十几分钟后。
巷内的情绪彻底平复。
林未迟眼底终于褪去所有委屈慌乱,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温柔,只是眼底多了一层被偏爱过的湿润暖意。
时砚阳替他整理好凌乱的衣领,擦干净最后一点泪痕,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出去吧。”
“别让他们等太久。”
林未迟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慢慢走出幽深小巷。
阳光瞬间落满肩头,热风扑面而来,视野豁然开朗。
巷口,裴月白立刻抬眼望来。
视线先落在林未迟平静柔和的脸上,松了口气——情绪终于稳住了。
下一秒,目光不受控制偏移,下意识扫向校门口方向。
果然。
季书珩就站在槐树下,背着书包,单手拎着笔记本,身姿挺拔舒展,安静耐心地等着。
阳光落满他一身,少年干净耀眼得不像话。
裴月白心跳又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