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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花痴 ...

  •   盛夏正午的日光炽烈刺眼,落在青槐枝叶间,筛下满地摇晃的碎光。街道空旷,车流稀疏,蝉鸣远得像隔了一层山海,世间所有声响全部褪去,只剩下三个人遥遥相望的寂静。
      林未迟站在马路边,双脚像被钉住一样,半步挪动不得。
      他怔怔看着对面树荫下的两个人,这时,季书珩从后面上来,拍了下林未迟的肩膀。
      “看什么呢?指挥交通?”季书珩说。
      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薄汗,乌黑的碎发被热风微微吹起。
      林未迟浑然没听见身旁人的打趣,全身的心神都被马路对面牢牢勾住,肩膀被拍的一瞬,身体还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季书珩察觉到不对劲,顺着林未迟凝滞的目光往街对面望过去。
      马路对面的树荫底下,站着两个陌生的少年。
      时砚阳站在最前,身形比半年前更挺拔、更沉稳,少年原本张扬凌厉的棱角被一整个学期的沉默思念磨得温柔深沉。他目光牢牢锁着自己,眼底翻涌着滚烫、隐忍、积压了千万日夜的情绪,专注得天地只剩他一个人。
      裴月白站在侧后方,褪去了往日吊儿郎当的嬉皮笑脸,眉头轻蹙,眼神安静又柔软,是最懂隐忍、最懂心疼的模样。
      当裴月白的视线撞进季书珩那双清亮眼眸的刹那,裴月白呼吸猛地顿了半拍。
      一路奔赴北方,满心满眼全是要见到林未迟的执念,他压根没有料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这样一个人。
      季书珩长得和他们南方校园里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不是时砚阳那样锋利张扬的硬朗,也不是林未迟那种带着易碎感的清瘦温婉。他是鲜活舒展的,像街边肆意生长的青槐,眉眼坦荡,浑身带着不加拘束的少年意气,连随意站在阳光下的姿态,都利落得晃眼。
      裴月白心口莫名轻轻撞了一下。
      他从前说不清自己会被什么样的人吸引,见过形形色色的同学,打闹嬉笑,从来只当玩乐。可就在这一刻,隔着一条马路,他望着季书珩,心底忽然有了清晰的答案——原来是这一款。
      坦荡、鲜活,带着浑然天成的松弛,不会像林未迟那样时时刻刻把心事压在心底,周身没有沉甸甸的枷锁,活得明亮又自在。
      仅仅是对视的短短几秒,裴月白的思绪分出去一小半。一边牵挂着即将重逢的林未迟,目光却控制不住,会飞快往季书珩的脸上扫过去。
      裴月白out,看上季书珩了…
      “书珩。”一个温婉的女人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这个女人穿的漂亮,眉目温润,一头浅棕色的大波浪,带着耳饰项链。她叫江书宜,季书珩的母亲。
      “来了。”季书珩看见江书宜,跟林未迟说了几句就走了,但林未迟已经愣住,啥也没听见。
      裴月白看着季书珩走了,也没心情看林未迟了,看着季书珩坐上大G,扬长而去。
      林未迟直愣愣的看着时砚阳。
      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骨铭心,熟悉到他无数个深夜闭眼就能梦见,熟悉到他以为此生只能在回忆里重逢。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来。
      从来没有想过,在这座陌生、冰冷、处处束缚、无人偏爱他的北方小城,在他被彻底切断所有过往、被迫孤身前行的盛夏,他遗失在南方的两个人,会跨越千里山河,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猝不及防。
      毫无预兆。
      彻底击溃了他伪装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冷静与自持。
      林未迟一向不爱哭。
      从小到大都是。
      他性子安静内敛,习惯隐忍、习惯包容、习惯藏好所有情绪。被迫转学的那天,他没哭;被父亲没收手机、切断所有联系、彻底隔绝南方的那天,他没哭;无数个独自刷题、独自扛着胃病、独自面对陌生高压环境、整夜失眠的时刻,他全都没哭。
      他逼着自己懂事、冷静、优秀、无懈可击。
      逼着自己接受命运突如其来的分离,逼着自己习惯孤身一人,逼着自己放下南方所有温柔与偏爱。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别离,早就练就了坚硬的外壳,早就不会再有汹涌的情绪起伏。
      可此刻,隔着一条马路,遥遥望见他们的瞬间。
      所有伪装轰然碎裂。
      积攒了半年的委屈、孤单、想念、身不由己、无可奈何,全部轰然决堤。
      先是眼底骤然发酸,密密麻麻的涩意冲上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红。
      他死死抿着唇,下意识仰头,想把那层温热的湿意压回去。他依旧习惯性克制,习惯性体面,习惯性不让自己失态。
      可没用。
      太久了。
      太孤单了。
      太想他们了。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从清亮泛红的眼尾滚落,顺着白净微凉的脸颊,轻轻砸在校服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不再受控。
      没有哭声,没有抽噎,没有崩溃的动作。
      林未迟就那样安静站在阳光下,脊背依旧挺直,身姿依旧端正,只是眼眶通红,眼泪无声往下掉。
      沉默的落泪,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崩溃都要戳人心。
      他在北方拼尽全力扮演一个冷静自律、无牵无挂、适应一切的优等生。
      没人知道他会想家,会念旧,会在深夜偷偷想起南方的晚风、樟树、球场,会疯狂想念那个永远护着他、迁就他、耐心等他的时砚阳,会想念那个永远仗义兜底、大大咧咧护着他们三人的裴月白。
      所有人都以为他从容适配新环境。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一天都在硬撑。
      而此刻,跨越千里而来的两个人,硬生生撞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马路对面。
      时砚阳看着他落泪的瞬间,心脏骤然剧痛,狠狠一缩。
      他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
      预想过他惊讶、错愕、浅浅微笑、安静沉默。
      唯独没有预想过,林未迟会哭。
      这个永远温柔、永远冷静、永远包容所有人、从来不让别人看见他脆弱的少年,此刻正孤零零站在北方的烈日下,无声掉泪。
      时砚阳喉间瞬间酸涩发紧,眼底瞬间湿热。
      他几乎是下意识抬步,就要穿过马路朝他走去。
      裴月白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慢点,你吓着他了。”
      他们太清楚林未迟的性子。
      能让这样一个极致隐忍的人当众落泪,是真的熬得太苦、撑得太累、想得太疯。
      马路两侧,寂静无声。
      林未迟哭了很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依旧没有出声,只是睫毛不停颤动,眼泪源源不断滚落,视线一片朦胧,隔着薄薄水光,牢牢望着对面两个人的身影。
      世界模糊成一片温热的虚影,唯独他们清晰分明。
      是他的少年。
      是他藏了这么久的念想。
      是他被迫割舍、日夜惦念、以为此生难再相见的旧人。
      几秒后,他抬手,指尖轻轻、克制地擦去脸颊的泪水。
      动作很轻、很稳,依旧带着习惯性的体面,哪怕情绪崩了,也不肯狼狈分毫。
      擦干净眼泪,他抬眼,望向马路对面,声音轻得像被风吹碎,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微微发颤。
      “你们……怎么来了?”
      一句话,温柔又沙哑,藏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时隔半年,跨越千里,这是他们重逢的第一句话。
      简单六个字,压着无尽的错愕、委屈、惊喜与心酸。
      时砚阳再也忍不住,挣开裴月白的手,抬步穿过空旷的马路,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脚步不快,却无比坚定。
      每一步,都是跨越山海的奔赴。
      裴月白跟在他身后,慢慢跟上。
      日光炽烈,槐叶簌簌,风卷着盛夏的热气掠过三人。
      时砚阳走到林未迟面前,站定。
      咫尺之距。
      他终于看清他眼底通红的眼尾,看清他未干的泪痕,看清他这半年被生活磨出来的清冷疏离,看清他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所有孤单。
      时砚阳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温柔。
      “来找你。”
      “我们来接你。”
      话音落定的瞬间,热风卷着槐叶簌簌作响。
      时砚阳站在林未迟咫尺之前,目光沉沉凝着他泛红的眼尾,字句温柔又执拗,带着跨越千里而来的笃定。
      林未迟怔怔望着他。
      眼底的水光迟迟未散,泪痕浅浅挂在白皙脸颊,方才崩落的情绪还哽在胸口,酸涩滚烫,翻涌不息。半年来所有的孤身硬撑、无人言说的委屈、日夜不息的想念,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不用时砚阳再一步步靠近。
      这一次,是他主动往前走。
      林未迟轻轻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残余的慌乱,抬步,慢慢朝着时砚阳走近。
      步伐很轻,带着哭过之后的微颤,却无比坚定。从空荡荡的北方烈日下,从孤零零的槐树荫下,一步步走向他跨越山海奔赴而来的少年。
      短短数步,走完了整整半年的隔岸思念。
      裴月白跟在两人身后半步,原本满心都是重逢的酸涩动容,可视线一放空,脑海里就自动跳出来方才季书珩那张坦荡干净的脸。
      少年明亮松弛的眉眼、护在林未迟身侧的下意识动作、被母亲轻声唤走时利落的应答,还有最后坐进黑色大G、车身扬尘远去的模样,一幕幕清清楚楚落在心底。
      裴月白从来没对谁有过这种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上心。
      他从前爱闹、爱疯、不爱琢磨情绪,对所有人都只是浅浅之交,可方才隔着马路遥遥一瞥,他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栽了。
      栽在这一款干净坦荡的北方少年身上。
      他晃了晃脑袋,压下心底那点乱糟糟的悸动,目光落回身前情绪未平的林未迟身上,随口搭话,语气里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淡淡的花痴意味。
      “林未迟,刚才那个男生,是你们班同学啊?”
      他问得随意,眼神却还下意识瞟了一眼豪车远去的街道尽头,语气轻轻的,藏不住一点由衷的感慨。
      “长得也太好看了,有联系方式吗?”
      直白又坦诚的犯花痴,半点不掩饰。
      林未迟此刻心神全都拴在时砚阳身上,情绪柔软又脆弱,闻言只是轻轻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温温软软的。
      “嗯,同班同学,季书珩。”
      简单一句介绍,便再没多余精力赘述。
      他不想分心,不想在终于重逢的时刻,分给任何人半分注意力。
      裴月白看得出来他心绪沉沉,也识趣地不再多问,只是心底默默把“季书珩”这个名字、这张干净耀眼的脸,悄悄记了下来。
      三人立在街边,正午人流渐渐彻底散尽,校门口安静得只剩风声与叶响。
      时砚阳垂眸看着眼前眼眶通红、泪痕未消的少年,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极轻地替林未迟拂开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指尖温热,触碰到微凉的皮肤时,林未迟轻轻颤了一下。
      “这里太阳太大。”时砚阳低声道,“找个安静地方,好不好?”
      林未迟轻轻点头。
      青槐中学侧门旁,挨着一条老旧僻静的窄巷。巷子里高墙遮日,树荫浓密,隔绝了正午刺眼的日光,安静幽深,无人往来,是绝佳的独处之地。
      裴月白懂事止步,站在巷口停下脚步,抬手插兜,洒脱摆手:“你们俩进去说会话,我在这边等着,不打扰你们。”
      他眼底还残留着对季书珩的莫名惦念,心绪乱糟糟的,也恰好想一个人静静捋一捋这突如其来的心动。
      时砚阳颔首,牵着林未迟微凉的手腕,一步步走进幽深小巷。
      巷内清风阴凉,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烈日与路人目光。
      只剩他们两个人。
      半年未见的距离,在此刻彻底归零。
      巷壁爬着细碎的藤蔓,风穿过窄窄的巷道,轻轻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林未迟的情绪在无人注视的角落,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
      刚刚强忍压下的湿意,再次漫上眼底。
      他还是忍不住哭。
      没有声响,只是眼眶持续发红,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一滴滴砸在衣襟上,温柔又破碎。
      他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时砚阳。
      望着他更成熟、更沉稳、眉眼愈发深沉的模样,望着他眼底独独属于自己的、滚烫又专一的温柔。
      太久了。
      太苦了。
      太想抱抱他、太想靠近他、太想填补这半年空空荡荡的朝夕。
      时砚阳看着他不断滑落的泪水,喉间酸涩发紧,抬手想要替他擦泪,指尖刚要触碰到脸颊。
      下一瞬,林未迟轻轻闭上了眼。
      睫毛轻轻颤抖,挂着未干的湿光,泪痕斑驳在白净的脸上,带着哭过的脆弱与偏执。
      他微微踮起脚尖。
      身子轻轻前倾,仰头。
      在盛夏阴凉的小巷里,在满巷清风与槐香里,在跨越千里终于重逢的温柔光景里。
      他轻轻、认真、带着所有隐忍的思念与委屈。
      吻上了时砚阳的唇。
      很轻、很软、带着少年人干净的温度,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带着半年独处的孤单、日夜的惦念、身不由己的无奈。
      不是热烈莽撞的奔赴,是小心翼翼、孤注一掷的告白。
      是他藏了整整好久、不敢言说、无人知晓的心意。
      时砚阳浑身一僵。
      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静止,墙面上晃动的藤叶影子落在他们肩头。他愣了短短一瞬,随即缓缓抬臂,轻轻环住林未迟单薄的后背。
      少年的肩膀还在细微的颤抖。
      一吻短暂,林未迟很快稍稍退开一点,依旧闭着眼,呼吸不稳,鼻尖还泛着红。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他的声音很轻,混着未消的哭腔,飘散在狭窄的小巷之中。
      时砚阳把他轻轻揽进怀里,手掌安抚地抚过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胸腔沉闷地起伏。
      “不会。”
      “我们来了,就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巷子外头,裴月白背靠着砖墙,守着林未迟的东西,漫无目的地望着街道上来往零星的行人,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季书珩笑起来时明亮的眉眼,一颗心乱糟糟的,完全静不下来。
      林未迟还半靠在时砚阳怀里,肩头依旧有细微的颤动,眼眶通红,脸上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方才那一个浅浅的吻耗光了他全部的勇气,他微微埋着头,呼吸浅浅地蹭过时砚阳胸前的布料,压抑了半年的孤单,在此刻终于寻到一处可以安放的地方。
      时砚阳的手臂稳稳圈住他单薄的脊背,掌心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他低头,鼻尖抵着林未迟的发顶,闻得到少年发丝间淡淡的槐树清香。
      “以后不会再是你一个人扛。”时砚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巷口,裴月白百无聊赖地斜靠着斑驳砖墙。
      目光总不自觉飘向季书珩方才离开的方向,脑子里反复回放少年那张明亮舒展的脸,心里乱糟糟一团。一会儿是重逢的感慨,一会儿又是方才惊鸿一瞥撞进心底的悸动。
      街道上车声稀稀落落,正午的热风卷着槐花瓣,轻飘飘滚过地面。
      就在这份偷来的安稳相聚里,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了起来。
      裴月白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抬眼望过去。
      是季书珩。
      他走得有些急,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眉宇间带着一点懊恼。方才离开的时候太过仓促,记起自己把厚厚的课堂笔记本,落在学校门口的石台上了。那本记满重点的本子对期末复习格外重要,他便跟家里来接他的车子说了一声,独自折返回来取。
      一抬眼,季书珩就看见了靠在巷口的裴月白。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锋利,是方才马路对面那两个陌生人其中的一个。
      季书珩脚步骤然顿住,眼里浮起几分疑惑。
      裴月白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方才隔着马路远远观望只觉得惊艳,如今人就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阳光落在季书珩的侧脸,睫毛纤长,下颌线条利落,连蹙起眉头思索的模样,都格外抓人。裴月白喉结不动声色滚了一下,方才那股花痴的心思又冒了上来,一时间竟忘了开口。
      季书珩皱着眉开口,目光扫过裴月白,又下意识投向黑漆漆向内延伸的小巷,“你站这里干什么?”
      巷子里交谈的细碎声响,顺着风飘了出来。
      裴月白瞬间回神,神经骤然绷紧。
      坏了。
      时砚阳和林未迟还在巷子里面。
      这里没有别的出口,一旦季书珩走进去,就会撞见方才相拥的一幕。林未迟在学校一向谨慎,若是被同班好友看见这般模样,以他的性子,一定会窘迫到手足无措。
      裴月白连忙往前跨出半步,不动声色挡住巷口大半的视线,强行扯开一个随意的笑意,尽量转移他的注意力。
      “没什么,在这儿等朋友。你是回来拿东西?”
      季书珩的目光依旧带着探究,眼神越过裴月白的肩膀,执意想要往巷内望。他记得清清楚楚,刚刚林未迟就是往这个方向来过。
      “我回来拿我的笔记本,就放在校门口台阶。”季书珩随口答道,脚步还想往旁边挪,打算绕开裴月白。
      巷内的说话声停了。
      巷子里,时砚阳也听见了外面传来的熟悉声音。
      林未迟浑身一僵,瞬间从时砚阳的怀抱里退开。血色唰地冲上他的耳尖,方才哭过的眼底还泛着红,整个人猝然陷入慌乱。
      是季书珩。
      他怎么回来了。
      这里没有别的退路,巷子两头一通到底,根本无处躲藏。林未迟的手指紧张地攥住校服下摆,指节微微泛白,心跳砰砰擂动。在学校,他一直维持着安分守己的优等生形象,若是被同班的季书珩看见,一切都要暴露。
      时砚阳伸手攥住他发凉的手腕,指尖用力,无声地安抚他,眉头紧紧皱起。
      巷口外面,裴月白拦得有些吃力。
      季书珩的直觉很敏锐,越是被挡住,便越是生疑。
      “你挡着我干什么?”季书珩微微眯起眼,“未迟是不是在里面?”
      他和林未迟同窗半学期,彼此算得上亲近,太了解林未迟的行事。方才在校门口林未迟突如其来的落泪本就十分反常,再加上外来的陌生少年守在巷口,很难不让人联想。
      裴月白脑子飞速转着,一边要拦住人,一边近距离对着季书珩那张好看的脸,心底那点悸动搅得他思绪纷乱,连编谎话都慢了半拍。
      “他不在,巷子里没人。”裴月白硬着头皮撒谎,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季书珩的眉眼上,语气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
      这个细微的变化,季书珩并没有察觉。
      他微微偏过身子,打算直接绕过去看个究竟。
      墙内的藤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巷子里安静得可怕。
      林未迟屏住呼吸,后背紧紧抵在冰凉斑驳的砖墙上,慌乱无措地看向时砚阳。千里奔赴而来的短暂会面,难道就要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撞破。
      时砚阳将林未迟护在自己身后,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换上一层冷沉,做好了直面撞见的准备。
      裴月白眼见拦不住,干脆直接上前一步,轻轻拦在季书珩的胳膊前,迫不得已出声:“喂,先别进去。”
      温热的指尖无意碰到季书珩小臂的皮肤。
      那一瞬,裴月白浑身像过了一阵微弱的电流,手指几乎是慌乱地快速收了回去。
      他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都这种紧要关头,居然还在对着人家犯花痴。
      季书珩被他碰得一愣,抬眼,诧异的看向裴月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花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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