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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无处安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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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也顺着原路往回走,走了好一段路,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新家的具体位置。
她跟着母亲一路推车赶路,全程只顾着用力,根本没留意沿途的路牌和房屋,刚才又因为救助陌生少年耽搁了许久,早已分不清方向。
四周都是老旧的街巷和长得一模一样的平房,夏日的热气笼罩着整条街道,让她心里越发慌乱。
她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慢慢往前走,又走了一小段路,视线里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一座破旧的平房院前,一棵老树下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绣花连衣裙,一只手搭在树干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树叶做成的简易扇子,慢悠悠地扇着风解暑。
这个人正是刚刚和她一起搬行李、蹬三轮车赶路的母亲。
短短半个多小时的功夫,母亲居然已经洗完了澡,换掉了刚才满身汗水、沾满灰尘的旧衣服,整个人清爽干净,和刚才卖力干活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清也快步朝着母亲走过去。
女人很快也看见了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她立刻上前几步,抬手就对着沈清也的胳膊用力连拍了好几下,力道很重。
“谁准你到处乱跑的?”母亲的语气满是不耐和怒气,厉声呵斥道:“你知不知道今天天气有多热?我搬完东西安顿好家里,还得专门出来到处找你!”
沈清也被打得胳膊发麻,疼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不敢躲开。
她刚才耽误了太久,确实是自己不对。
她垂着双手,低着头,不敢说话。
掌心被磨破的地方还在发烫,后背的衣服依旧是湿的,浑身又累又热。
母亲盯着她,脸色难看,语气更凶:“搬家这么多事,我忙前忙后,你一点都不懂事。让你跟着车走,你倒好,私自乱跑,半点用处都没有。”
沈清也小声解释:“我没有乱跑,我是跟不上车子,走丢了。”
这话没有换来母亲的体谅,反倒让她更生气。
“不会问路?不会站在原地等?”母亲冷声说:“我真是白带你这么多年,一点脑子都没有。”
说完,她不再看沈清也,转身往院子里走。
“还站着干什么?进来。”
沈清也慢慢跟在她身后,走进了这处破旧的院子。
院子很小,地面坑坑洼洼,墙角堆着不少杂物。
刚才的行李已经大半搬了进来,随意堆在地上。
这就是她们以后要住的新家。
母亲走到院子中央,回头看着慢吞吞的沈清也,又开口吩咐:“赶紧去洗手洗脸,身上脏得要命。等下还有东西要整理,别想着偷懒。”
沈清也点点头,没说话。
她站在闷热的院子里,头顶的太阳依旧很晒,风吹过来都是热的。
刚才帮那个银发少年的事,她没有说。
说了,母亲也不会关心,只会骂她多管闲事。
新家是沈母现任丈夫的家,也就是沈清也的继父。
两人上周才领证,这周才让她们搬过去。
沈清也还没出生,生父就因□□罪入狱。
沈母和他离婚后,独自带着女儿回了娘家,把沈清也交给老人照顾,自己外出打工挣钱。
有一次回家,她看见女儿长相越来越像前夫,便再没回来过。
后来沈母认识了现在的丈夫,没有领证,就这样过了五年。
继父在南中旁边开便利店,一半卖零食,一半卖教辅资料,赚的基本都是学生钱。
这两年姥姥身体变差,私下跟沈母商量,让她把沈清也接走。
姥姥无力再独自照看孩子,沈母没法真的丢下女儿不管,只能不太情愿地带沈清也离开了姥姥家。
沈清也走进屋里,屋里比外面稍微凉快一点,但空气不流通,有一股潮味。
家具很少,大部分行李还没拆包,直接堆在角落。
母亲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塑料盆:“水在那边,自己打水洗。洗完把那边几个纸箱拆开,把碗筷和餐具摆到橱柜里去。”
沈清也“嗯”了一声,拎起盆去接水。
水是凉的,她把脸埋进水里,憋了很久才抬头。
擦干脸后,她去拆箱子。
箱子封得很严,她手指抠不开,只能用指甲一点点撕胶带,掌心的伤口又被扯到,她咬着牙没出声。
收拾到一半,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熟食和一塑料袋冰镇饮料。
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有些发黄的白T恤。
他看见沈清也,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局促,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沈清也叫不出声,低头继续整理东西。
男人把吃的放在桌上,走到里屋门口,轻声跟母亲说话。
没一会儿,母亲换了一双拖鞋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她看了沈清也一眼,没再骂她,但还是没好气地说:“收拾好了就去吃饭。”
饭桌上很安静。
沈清刚咽下一口饭,就见男人用公筷,给沈母碗里夹了一大块烧肉。
沈母没动那块肉,只端起面前的瓷碗,用筷子尖在米饭里胡乱拨了几下。
她眼睛看着碗里的饭,像是随口提起,又像是在交代正事:“剩下的那点儿行李,我和你叔叔一会儿弄。”
她说完,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又补了一句:“你赶紧吃,吃完早点睡,明早别误了点,寄人篱下的,还是得去你叔叔店里帮忙。”
沈清没抬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含混地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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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也放下碗,默默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因为是井里挑起来的水,所以水是凉的,冲在沾了油渍的手指上,掌心的伤口一阵刺痛。
她咬着唇洗完,用毛巾随便擦了擦,就进了分配给自己的小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窄床,褥子还没铺平,墙皮有些脱落。
沈清也洗漱完回来,坐在床沿,听着外屋母亲和继父压低声音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觉得吵。
她躺下来,身下的床板很硬。
窗户关不严,巷子里的动静传进来,有脚步声,有自行车铃响,还有邻居家电视的新闻播报声。
她闭上眼,没一会儿就迷糊了。
半梦半醒间,听见院门轻轻响了一声,像是门被打开或者关上的声音。
接着是母亲走动的声音,然后是里屋门关上的声响。
世界一下子静了,只剩她自己浅浅的呼吸。
第二天天刚亮,母亲就来敲门。
沈清也猛地惊醒,赶紧爬起来。
母亲已经在收拾屋子,看见她,只催了一句:“快点,去店里帮忙。”
沈清也胡乱洗了把脸,跟着母亲出门。
继父的便利店就在两条巷子外,卷闸门半开着。
店里还没什么顾客,货架上空了不少。
继父正在清点纸箱里的练习册,看见她们进来,点了点头,递给沈清也一个抹布:“擦擦柜台。”
她接过抹布,开始擦拭。
玻璃台面很有些凉,她擦得很仔细,从一头到另一头。
母亲则进了里间,和继父低声说着什么。
沈清也擦完柜台,又蹲下去擦货架底下的积灰。
店里渐渐来了些学生模样的客人,买笔,买本子。
继父在收银,母亲偶尔搭把手。
沈清也退到角落,尽量不碍事。
上午过了一半,阳光照进店里,空气里飘着灰尘。
沈清也站累了,悄悄换了下重心。
母亲从里间出来,看见她还站着,皱了皱眉:“别愣着,去后面把那些新到的书搬到架子上。”
她指了指后间门口堆着的几摞厚书。
沈清也“哦”了一声,走进后间。
书很沉,她一本本搬出来,码放到货架上。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后背的衣服黏在身上。
她干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
干完的时候,继父在前面叫她:“清清,过来,把这个账单记一下。”
她走过去,站在继父身边的母亲递给她一张纸和一支笔。
纸上写着些品名和数字。
母亲说一个,她记一个。
记到第三行,母亲忽然停了,盯着她的手:“你手怎么了?”
沈清也下意识把手往身后缩,但已经来不及了。
母亲抓过她的手腕,看见掌心那道磨破的伤口,已经有些发红。
“怎么回事?”母亲语气不好。
沈清也低下头:“搬东西……不小心蹭的。”
母亲松开手,没再说什么,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药片,递给她:“去喝点水吃了。别真病了,麻烦。”
沈清也接过药片,默默去里间接了杯凉水咽了下去。
药片有点苦,她没再喝水,只抿了抿嘴。
店门又被推开,进来几个学生,嘻嘻哈哈地挑着文具。
沈清也退后一步,靠在了货架上,看着他们,没说话。
中午十点刚过,沈母就回去了。
这个点正是准备午饭的时候,他们仨还等着吃饭,她得赶回去生火做饭。
店里这会儿没什么客人,沈母刚走不到五分钟,柜台上的座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程叔叔正在里间整理货物,听到铃声赶紧出来接。
电话是隔壁网吧老板打来的,说有几个上网的顾客点了几桶泡面和几瓶饮料,让店里给送过去。
沈清也站在柜台边,看着程叔叔接完电话,她抿了抿嘴。
她对货架上的东西还不熟,记不住价钱,真要让她一个人守着店收钱,心里也没底。
她抬起头,对程叔叔说:“程叔叔,正好现在没事,我去送吧。”
程叔叔放下听筒,手还未来得及收,闻言停了下来,沉默了十几秒。
店里现在就剩他们两个人,要是她走了,自己一个人既要看店又要理货,确实忙不过来;
可要是留她在这儿,万一来了客人买烟买酒,她搞不清楚价格就麻烦了。
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了个塑料袋去货架上装东西,递到了沈清也手上。
他叮嘱道:“拿好了,送到网吧前台就行。记住别逗留,送完赶紧回来,路上小心点。”
…
刚才沈清也还觉得程叔叔太过小题大做,直到此刻才明白,程叔叔叮嘱她不要在网吧附近逗留,是因为这里人员复杂、鱼龙混杂。
沈清也站在街道对面,隔着一条马路,就看见网吧门口围着一群少年。
他们大多留着怪异的非主流发型,身上遍布各式纹身。
不少人纹身十分显眼,有的布满脖颈,有的覆盖整条手臂。
当下天气炎热,几个男生只穿了单薄的背心,
露出大片皮肤,身上的纹身一目了然。
也有人的纹身不算张扬,只在无名指位置纹了一只小小的千纸鹤。
沈清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纹着千纸鹤的少年,正是她昨天傍晚偶遇随手救下的那个人。
她心里有些意外,昨天傍晚,这个少年还被人欺负得狼狈不堪,没想到才隔了一天,他就和这样一群人待在一起。
虽然眼前这群人和昨天欺负他的不是同一拨,但在沈清也眼里,他们的气质和模样没有任何区别,都混迹街头,看着并不安分。
沈清也停下脚步,站在街边的一根细电线杆旁,局促地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她两手拎着好几个塑料袋,东西分量不轻,单手提着手腕发酸、有些吃力。
她腾出另一只手,攥住塑料袋的另一边提手,将垂在腿侧的袋子挪到身前,缓解手上的重量。
网吧门口的那群少年闲来无事,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留着爆炸头的青年,嘴里叼着烟,一边抽烟一边随意环顾四周。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马路对面、神色纠结、进退两难的沈清也。
爆炸头青年看着她拘谨犹豫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轻飘飘地吐出一口烟雾,侧过头,对着身旁靠着树的黑 T 恤少年低声说了什么。
那棵大树长势茂盛,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牢牢挡住刺眼的阳光,在地面投下一大片阴凉。
黑 T 恤少年正慵懒地靠在树荫下,闭目闲散,周身透着几分散漫。
听见同伴的话,他懒懒的抬起眼眸,目光望向了马路对面的沈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