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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自裁 今年冬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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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笺勾起了嘴角,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余光瞥过柳骞,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道:“柳若玄,容我一言,有件事我想还是告诉你吧,随你怎么恨我,反正天底下恨我的人多了去了,不缺多一个或是少一个。你还记得柳老宗主怎么死的么?”
“……被钟晋帐中飞出的暗箭所杀。”柳骞听白笺这么问,隐约猜出了什么,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声音却还保持着平静。
“我射的箭。”白笺含笑轻快地应了下来,“当时我易容混到钟晋手下,奉令而杀柳杉。我这话不是推托,我的确本来就想杀他……对不起了。”
“是你……他可是你的养父,当年你在乱死岗子,谁把你接出来给你吃穿用度的?谁把你从一个杀人犯变成仙门公子的?他纵然忙,不管你,底下侍从也不待见你,可再怎么样,他对你的恩也不算小吧……”柳骞几乎痛心疾首,方才声音里的平静已然无法持续,倏然变作了轻颤与沙哑的哽咽,“你,你还我的父亲啊……”
“二哥,看着我。”卿珹温柔地捧住了柳骞的脸,轻轻地用指腹磨蹭着,随后又抱住了他,“死者虽已矣,生者却大多难以放下,你要是难过,就来我这里哭一场吧……”
柳骞原本还有些愤怒,听了这话,登时泄了气,化作了滔滔不绝的委屈。
当年他因为这些事,伤痕满目,又无人可诉,踏着累累尸骸一步一步向上走,却在手刃钟晋的时候猛醒过来,重重地从高处摔了下去,跌进了万丈深渊。
还好有人拉了我一把,柳骞想着,心里泛起一种不知如何的滋味,随后紧紧拥住了卿珹,并借着这个动作的遮挡快速在卿珹颈侧吻了一下。
卿珹感受到了颈侧的吻,随即肩头的衣物便被热泪打湿了。他心中酸软一片,用手一下又一下拍着柳骞的背。
“奚姑娘还有什么要说的么?”卿珹问道。
奚叙看了一眼白笺,叹了口气:“该说的都说了,没别的了。”
白笺感受到奚叙的目光,冲她笑了一下。
他脸色白得像纸,挺好看的眉眼失了戾气,反倒有了点柔和。他一使劲把手从岑祎为他输灵的手中挣了出来,随后有些脱力地晃了一下,轻声对岑祎道:“兄长,这辈子无以为报,而且多有对不住之处,幸蒙你担待,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谢谢你……”
他说到这里,不等岑祎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朱梦弓化作了一柄锋利无比的弯刀,蓦地捅进了自己心口处!
“今天走到这一步,我亦有所预料,有你在身旁,无憾了……”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倏然炸开在空气中,白笺心口处的鲜血汩汩流了出来。
岑祎愣了一下,如同做梦似的去摸索着想捂住对方的伤口,沾了满手殷红,指尖触到的血也愈来愈多。
有一瞬间岑祎的表情几乎是惊恐的,泪水和着血水浸透了蒙眼的白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阿笺!!!阿笺……”
白笺此人,从来都是带着目的性行事的,除非他有兴致想玩,否则办事决不拖沓。
既然这一刀他是奔着自己的命去的,自然也不会怕疼,更不会捅偏,正正好落在灵丹上。
刀锋瞬间划过灵丹,使其就这么碎成了晶莹的片,从此再也没了光泽,再也看不到灵力的流转,就好像普通的宝石碎片一般。
随着绝望疯狂的剧痛在心口炸开,白笺额角青筋暴突,知觉在瞬间流逝。他头重脚轻地晕了过去,耳边嗡鸣一片,只能听见有人一声又一声地叫他“阿笺”。
于是白笺再次轻轻地笑了起来。
乌松岭的松树层叠起伏,疾风吹过时如同绿浪翻滚,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晶莹剔透的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人间,银光闪闪地碎了一地。漫天的白色精灵穿过针似的松叶,轻飘飘地落在几人的掌心,被体温融成了一滩微凉的雪水。
“二哥,下雪了。”卿珹微笑着掸了掸落在柳骞肩头的白雪。
柳骞仰头望天,默默欣赏着这纤尘不染的洁白。
就仿佛象征着一个故事的结尾与一个新的开始。
可是柳骞的眼皮却莫名其妙地跳了起来。
***
白笺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身体几乎没有知觉,心口的麻木与钝痛极度不真实,一下又一下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破旧的茅草屋中,躺在一张硬得硌人的席上,浑身酸软无力。
“阿笺……”岑祎的脸措不及防地进入了白笺的眸中。那人走到榻边,轻轻坐了下来,仿佛发现了白笺有动静,却无奈于看不到。
“你醒了?”
“兄长……”白笺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毫无遗漏地飘进了岑祎的耳朵里。
岑祎以为听到白笺说话自己会崩溃,可事实上并没有,他常年的平静似乎刻进了骨子里,此时难过得胸闷,面上却毫无表露。
或许是在无数次想象中接受了白笺将死的事实,也或许是知道此时的白笺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岑祎那天带走了白笺,在金陵城外一个破旧废弃的茅屋里住下了。他没有理由带白笺回齐鲁,也无处可去,只好在这样一个地方陪他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岑祎知道自己救不了白笺。他自己也仅剩下半颗阳神丹罢了,不说白笺想不想活,别人能否容忍白笺活,半颗灵丹效力不足,送到对方身体里也无济于事的。
岑祎胸中酸涩一片,含糊地“嗯”了一声,张开嘴却不知说什么是好。
白笺伸手在岑祎眼部附近轻柔地摸了摸,道:“兄长,马上我就要走了,你能不能别忘记我……你要好好活下去,我祝你长命百岁,往后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好不好?”
“好……”岑祎勉强笑了一下,“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
白笺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唇角,随后表情又淡了下来:“兄长啊,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不值当的事,事到如今,可曾有过后悔?”
“不后悔。”岑祎指尖摩挲着腰间无悔扇的扇柄,“我为了你,心甘情愿,每一步都落子无悔。”
“好。”
白笺突然使出了浑身的劲儿,从身上不知何处摸出一把小匕首,双手丝毫不颤,稳稳当当地将锃亮的刀刃对准了自己的眼睛。
紧接着血腥味弥漫,白笺麻木得对疼痛已无触觉,下手快、准、狠,根本不给看不见而愣神的岑祎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机会,三两下扯掉了岑祎蒙眼的白纱,把自己刚剜下来的血淋淋的双目安到了那两个狰狞的窟窿上,并迅速用残存的法力连接好。
“兄长,”白笺齿缝中尽是鲜血,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把我的眼睛给了你,那么……就请你,替我好好走下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咳咳……不论是美是丑,是善是恶……我这辈子,被仇恨蒙蔽了双目,到头来也只看到了一个你……我对不起,对不起这个世界…… ”
岑祎猛地反应过来,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他从此眼前又重新拥有了人世间的色彩,亦从此失去了自己为之不顾一切而奋力保护的人。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
飘然而起的大雪中,柳骞的眼皮却越跳越激烈。他心里陡然而生一种不祥却又说不出是什么的感觉,心情愈发沉重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卿珹,似乎在渴求一些慰藉。
不过此时的卿珹好像并不能给他慰藉,柳骞看着墨缎似的长发间落了白雪的卿珹,没来由地心慌。
白笺已自损灵丹,死不久矣,因此岑祎带走他的时候并没有人阻拦。
雪落时不论是否参与事件的几人,还是事不关己,奉了令被岑浩领来却无事可干、观看了全程的侍卫们都默默无言,仿佛在沉思什么,一片死寂。
“各位,散了吧。”奚叙良久才不轻不重地打破了沉寂。她眼尾潮红一片,方才那借着仰头观雪的姿势把泪收了回去。
白笺自裁得太突然了,她也没料到,亦无可奈何,何况她与白笺并非清晰地站在一边,又想护着又不能护着,白笺有岑祎陪着走完末路便够了,她这个碍眼的,趁着犯的错不算太多,还能作为岑氏核心代表人物说上一两句话。
“好。”柳骞颔首。
乌松岭毕竟是当年尸山血海之地,煞气极重,待久了瘆得慌,事已结束,早早离开便是。
柳骞回头看了一眼卿珹,卿珹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了一下,甚至有点别扭,被柳骞牵着手向岭下走去。
然而柳骞莫名觉得脚底略微发沉,有种走不出乌松岭的错觉。
另一边衍峙与奚叙也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朝向岭下走去。岑浩闻言,一道撤退的号令发下,众将士整队而退,井然有序。
可是他们没有原路返回。
又晚了,这两天有点事,还有两章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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