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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泔水 “姐姐,我 ...

  •   白笺受到重创,身子虚弱得要命,此时被奚叙这句话惊得心尖一滞,头痛愈发撕心裂肺。

      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便狂咳不止,嘴角尽是鲜血,似乎要把肺也连带着一并咳出来,倒把岑祎吓得不轻。

      红玫,原来不是我的母亲?

      白笺眼前阵阵发黑,大脑几乎无法思考,一股没来由的疲惫与茫然倏然流向四肢百骸。

      “阿菅……你缓缓,先别激动。”奚叙忧心忡忡地看着白笺,想到有岑祎疗愈,便也没有上前掺和,“实话说吧,白丘是最大的祸害。安萍家穷,父母便想给她找个有钱的男人依靠,白丘那时候身上也没几个钱,装得人模狗样,让安萍父母放心,将她强嫁给了他。”

      奚叙这段话说得咬牙切齿,似乎极其艰难地才把这几个字从嘴里念出来,声音颤抖中带着强烈的愤恨。

      “白丘得了安萍,便摘下了处心积虑的面具,前几天新鲜,便□□她,欺辱她,如禽兽一般张牙舞爪……然后安萍很快便怀上了孩子,也就是你,阿菅……”

      奚叙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强行平息了情绪,声音平淡起来,心跳却如同擂鼓,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做了这么多噩梦,自己应该早已麻木。可此时再一次揭开那道鲜血淋漓的伤疤时,她还是不敢去直视,害怕得心头发颤。

      她依旧清晰地记得那天白丘终于出门去,自己悄悄跑去找安萍,却看到对方伤痕累累,体无完肤,奄奄一息的模样,浑身上下全是血,细腻光滑的皮肤血肉横飞,柔软的嘴唇惨白无色,微微开合。

      看到奚叙来后,安萍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始终一字也说不出来。

      “姐姐……我抱抱你,好么?”奚叙终于颤抖着唇说道。

      她已经几乎崩溃,一个月前还鲜活姿意的年轻女子,那样温柔恬静美好,不想短短几天,就被凶残的恶魔糟塌成了这个样子,就仿佛洁白的鲜花被人随意践踏,零落得遍地都是渣,沾上了洗不净的泥。

      奚叙的心仿佛被攫住了,疼得要命,她紧紧搂住安萍,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背,眼眶通红一片。

      安萍艰难地睁开眼皮,微不可闻地勾了勾唇角,低笑道:“阿叙……我好想你啊……我在这里,生不如死……我也只有你了……”

      安萍刚说完,奚叙便心疼地吻了上去,尝到了满口血腥味。

      “姐姐,我们逃跑,好不好?”

      安萍无力地摇了摇头,抬手抚了抚奚叙的脸:“我们两个弱女子,怎么可能逃得出去?更何况我伤成这样,肚子里还有个祸种,想逃的后果可能会更惨,阿叙,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安萍这番话着没错,被逼到如此绝境,或许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
      “别看我长得年轻,那是因为我修仙成神,相貌与多年前一样,其实我和你们还算是两辈人。”

      “安萍,是我的爱人。”奚叙强行压下了回忆,一字一顿道,“我们从小一起玩,渐渐便产生了情愫,可我家也很穷,我真的……无力去阻止白丘□□她。那时候的我就是个废物,连去看她一眼都要躲着白丘,我……对不起她,如今想来,真是配不上她对我的爱……”

      后来我就想,要是我是个男人,事情的发展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所以后来我成神后,苦修易容术,创造了一种能易容成异性的法术。

      此话一出,在场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流露出惊异的神情。

      奚叙明白他们在想什么,淡淡道:“很不可思议吧,女的跟女的,反正终究还是没能长久。安姐姐生阿菅时,身子太虚弱,大出血死了。”

      爱人的死被奚叙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实在是令人唏嘘。不知道有谁能够明白这么短短几个字中,藏着多少血与泪,多少肝肠寸断与悲痛欲绝,多少绝望、愤怒、自责,又要用多大勇气,多少个辗转反侧的月夜才咽下这些情绪的。

      衍峙在一旁听得心尖一滞,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柳骞与卿珹对视一眼,眼神中无声地漾过一丝涟漪。

      “阿菅。”奚叙复杂地看着气若游丝的白笺,呼唤了一声,而后道,“你是我爱人的孩子,也是我仇人的孩子。我那时候犹豫了很久,我不清楚我对你的情感是怎样的,到底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我到底该护着你一辈子,就像母亲一样关照你,还是直接杀了你。因为据我所知,安姐姐恨死了白丘,同时也恨你,她这辈子可能到死都不得瞑目吧……”

      “但是你最后没有杀我,也没有像母亲一样站在我这一边。”白笺轻笑了一声,淡声道,“你伪装成一个大姐姐,成了我童年唯一的慰藉,可是事与愿违,那件事我怪不得你,可你的确成了我双手沾满血腥,满目仇恨,踏上不归路的最大的垫脚石,尽管我所作的抉择的确是我自己的心性所致。”

      “这些年你作为旁观者,隐藏在岑氏看着我的一举一动,丧心病狂,是不是很后悔当年没有直接杀了我呢?我亲生母亲视我为祸种,逼不得已才生下我。奚姐姐啊,你有没有想过,我一出生你的爱人就因我而死,是我这个祸种害死了她呢?你不应该比恨白丘更恨我一些吗?”

      “我不恨你,我……对不起你。”奚叙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继续道,“你先听我说吧,白丘在安姐姐怀孕期间,依旧逛遍勾栏,红玫……便是他当时看上的,不惜外债把她赎了出来,还让红玫也……怀了白英。安姐姐死后,我就逃出了他们的视野。不过据我所知,红玫并不排斥你,把你养在身边让你认她为母,虽不见多好,但从未虐待你。”

      “这便是你在江州的儿时,一切的转折点是那年白丘的死,其实在不知道我所言白丘恶行之前,你挺希望父亲在世,也很恨杀父仇人吧?这么多年来,你对杀的亲父仇人一无所知,哪怕你法力再强悍。”奚叙微微扬起嘴角,“不过今天你就知道了,你的杀父仇人就站在你面前。是我,杀了白丘。”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对不起圣神娘娘,她教的我法力修为,我却拿来报仇,杀了她的亲哥哥。”

      虽然早有预料,可真相说出时白笺还是有一瞬的恍惚,一股寒意蓦地从骨缝间滋生出来。

      他成神之后的确在江州查过,可凶手似乎做得很干净,什么线索也没留下

      “你……你是怎么杀他的?”

      “我把他一遍又一遍,反复无常地摁进泔水桶里,直到他溺死在里面。”奚叙说出这句话时的时候语气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好像不是她杀了人,而仅仅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可她眸中闪过了一丝涟漪,是带着寒气的杀意。

      她其实至今仍然清晰记得当时的场面。她双手青筋暴起,使出了十分的力,死死抓着白丘的头发猛地摁进泔水桶里。

      泔水桶散发着一股呛人的馊味,熏得人恨不得捏着鼻子尽快逃离,可当时的奚叙却仿佛闻不到这气味似的,杀红了眼,端庄清新的五官被滔天怒火扭曲在一起,就像地狱里爬出来吃人的恶鬼一般。

      白丘呜呜咽咽地叫唤挣扎着,使出蛮劲却怎么也挣不开奚叙那只铁锢钢锁一般的手,只能生不如死地走完最后一程。

      奚叙观赏似地俯视着白丘的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她知道对方绝不可能挣开,更何况自己手上还施了法力。

      于是白丘死了,奚叙用法力清除了一切痕迹,只留下白丘不得瞑目的尸体。

      当时奚叙想的是三四年过去了,安萍的仇终于报了,她在九泉之下可得安息了。

      可在此之后的茫然与浪迹见闻让她一点一点沉淀下来,不知不觉因为自己而感到可怕。

      爱人在人间化作恶魔,安姐姐真的能够安息么?

      此事奚叙将至死无处得知,永生无解。

      ***
      白笺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两只锐利的眼睛中充满了得知真相后的无措与痛苦。

      他并非惊讶和难以置信,也做不到无波无澜的平淡,“奚……我现在真不知道,该称呼您什么了。我们曾经的友情之间有份是真,我不清楚,更别说如今时间过去太久,剩下的又有多少。我厌恶白丘,也不喜欢素未谋面的母亲,我对不起红玫,我在她那里算是个白眼狼了吧。”

      奚叙平淡的眸中终于有了一点波动,脱口道:“为什么?”

      “我不是红玫的儿子,她养我到大,本就已算是仁至义尽。她原本是青楼女子,白丘婚后赎她,亦并非她能够抉择。实话要说,她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那年的绿豆糕……反正现在我算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这与偏心压根搭不上边。吴家联合白英害我,与红玫本无干系,她帮自己儿子讲话是人之常情,吴老爷下毒我的命也与她无关,就算她知道,也并无义务告诉我而得罪人,那样的后果指不定就不只是我一个死了。”

      “然而我杀了她儿子,又逼她自尽,还满心怨恨,是不是很可笑?”

      白笺不知在想什么,眼中的狠毒、血性之火仿佛逐渐黯淡了下去,化作一潭绝望的死水,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奚叙啊,我是因为你,才杀了白英的啊哈哈……咳咳……我这辈子从出生起就是个错误,不知怎么活到这么大,至今还没死。我不仅对不起你们,我还机关算尽,妄想毁灭天地,害死了多少人,就连这世上最好的人也被我带入歧途。”

      白笺伸出指尖想摸摸岑祎的脸,却在堪堪碰到时又叹了口气,收了回去。

      可他一收回,却被岑祎敏锐地觉察到并抓住了手,摁在了自己脸上,触感温凉。

      “与你无关,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泔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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