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朱梦 “不然你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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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索命痘的解决办法一定也在兰山，我无能为力，便引来了你们二人去调查，”岑祎对卿珹、柳骞道，“我化作胡太公引导你们，又特地招来巨隐蛇，就是想让你们能快点破解索命都，给无辜百姓一个安宁。”
“但这世上，又怎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岑祎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我低估了你们，我没能料到你们因此发现的不只有索命痘的解法，还有斤湖。圣神庙墙上的字是我留的，为了看起来更虔诚，也为了让你们误以为‘柳菅’在撒谎。‘斤湖’二字也是我写的，是我曾经调查时，第一次来兰山时不经意写的，竟忘了除去，成了最大的破绽，也成了我最后悔的一笔。之后我所做的，都是为了弥补它对整件事的影响。”
白笺听着，神色微动却一言不发，倒是卿珹冷笑着答了一句：“廉贞君啊，你以为你不写‘斤湖’二字，我们就发现不了么？斤湖的疫情我本就知道，不过能想到把二者联系在一起要点时间罢了，你不过是提醒了我们。”
“是啊。”岑祎脸上一闪而过些狠戾的神情，“我当时一直在跟踪你们，发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计划，我辗转反侧几夜，才终于打定了接下来的打算，我得亲自上阵，加入到你们中间，引导你们不去斤湖。但这几乎不可能，所以我鼓起勇气留的后手，便是冒充阿笺，让你们以为白如霜与岑不懈是一个人，并非你们认识的我的那位副将，然后杀了你们。”
“所以芹岭花妖是你引来的，东韦谷是你精心设置的，为了让我们加深‘柳菅是左撇子’这一认识的。每一步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以为我们就像提线木偶，被你拉扯着前进，对吗？你一直等着我们看完斤湖意往阵，然后不惜牺牲自己的灵丹杀了我们，对吗？岑兄啊……”柳骞声音不重，却难掩心底的悲凉。
“对不起，若玄。”岑祎方才冰冷的语气缓了下来，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平和，“我机关算尽，最后也没能成功，狠下了心便做成狠事，两边都没能帮成，谁都对不起。我是一个疯子，也是一个失败者，你们……恨我吧，哪怕要杀了我，也请自便罢。”
白笺皱起了眉，他没见到那个假冒岑祎者，不明白当时情况，便把岑祎拉到了自己身边，道：“我看今日谁敢动他！兄长，当时发生了什么，是谁解开的融丹阵？”
不等岑祎开口，卿珹紧接着问道：“是啊岑宗主，那人易容得与你分毫不差，敢问当今世人有几人与你如此亲近，能模仿你到如此地步，而且还是个神？”
“那人……我确实熟得很，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是她坏了我的事，今天才知道她还是个神。”岑祎叹了口气，“她也有话想和你们说，不久后就能见面了，我就先不透露了吧。”
说到此处，岑祎神色淡淡的，闭了口站到了白笺身后，显然想要说的都说完了，不打算再继续插手了。
四下无声，一片死寂。唯有长风拂过，乌松发出簌簌声响，伴着若隐若现的鸟鸣，回荡在岭中，萦绕在众人心头。
没人知道接下去说什么好，岑祎不打自招，全部都曝出来了，一时竟也不能光凭是非好坏去评价。
岑诰没见过这种世面，更不懂自家这样一个大人物竟犯了事，听得云里雾里，理不清头绪，底下诸兵皆是如惊雷乍起，一动也不敢动。
柳骞仍旧坐在血泊中，不知在想什么，面色苍白却凝重。
卿珹也退到了一旁静观局势，却丝毫不敛眼中的锋芒。
“表弟倒也不必这么看着我。”白笺终于打破了沉寂，轻轻摩挲着指尖，道，“我现在被别人削了灵力，自然是打不过你了，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不过呢，我觉得我应该也没那么容易屈服。在咱俩耍花招之前，我还想先问众人一句，是谁干的，敢做不敢当可不是君子所为。”
“而且我发现方才停战的那段时间，我灵力不但没削弱，反而以一个极慢的速度回来了一点儿，要是没人说，我就打算以此瞎猜了。”
“如果你从停战的角度去猜，我赌你猜不出来。”柳骞缓缓站起身，狼狈的模样中竟透出几分惬意自然，温和地冲白笺一笑，“你不如从心藤的角度去想想吧？你没发现，这段时间你一直没用绞心咒么？”
白笺与卿珹皆是脸色一变。
白笺怔了一下，随后敛去了刚才的玩意，刀子般的目光发冷，妄想透过柳骞血淋淋的表象，看到里面藏着的东西。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仿佛浸润了许久才说出：“当真不愧为百胜圣，想必是我低估了你。我不解此话深意，不如摊开来说亮话吧？”
其实方才柳骞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白笺这样问，也不过是想再确认一遍。
“是我干的。”柳骞丝毫不避，笑着正面答道，“当年的我虽然战不过被你控制了的常韫，但好歹也是敢拼了命打钟晋的百胜圣啊。你给我下了心藤，真的以为我不会反抗么？”
白笺苦笑了一下，暗想这还是世界上第一个让他上当的人。
“这件事我也并不想瞒你，毕竟把自己痛死来削弱你的法力还是有点吃亏啊，再者瑶瑶还心疼呢。只不过不切身体会，我把舌头说烂了你也不会信吧？”柳骞看了一眼卿珹看过来的复杂的神色，接着道，“当时你给我下咒之际我就摸到了其中的一个小漏洞，乘虚而入给你那里埋了个炸弹，只要你使用了心藤，自己的法力就会被我慢慢吸走减弱。在此之前，我还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瑶瑶也没有。”
这一点不消说了，看到卿珹僵住的表情就知道了。他嘴唇开开合合，半晌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二哥啊……”卿珹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住了柳骞的手腕为他输灵。
白笺则轻轻叹了口气。柳骞能和卿珹站在一起完全不是虚的，这两个人，都是他毕生的劲敌。
他以前以为所谓百胜圣只是徒有虚名，尽管武力强些，可法力不强就是不行。再说了也只是孤家寡人，灭柳氏之门时绞心咒都没派上用场。
然而他错了，他好像直到今天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在心藤中动了手脚，自己在遭受绞心的巨痛的同时，也偷袭了他一手，一还一报了仇。
而且，柳骞直到现在才说出这件事，真的是因为怕他不信吗？那些解释的话可能也是说给卿珹听的吧。如果当时他“浅尝辄止”，柳骞早点告诉他这件事情，他应该也会信的，那样他就不会再使用绞心咒了。柳骞这样做，是因为宁愿牺牲自己去打败他么？
尽管此时白笺依旧选择反抗，但他心里却很清楚，胜负已然尘埃落定。
“好啊，柳宗主，百胜圣，白某今日还真就栽在了你的手里。”白笺摇了摇头，轻轻拍着手，却在众人都未留意的刹那间朝柳骞与卿珹的方向甩出一条白线弓弦！
“对不住了，就当是我不自量力吧，今天我要么成，要么败，众人皆在此，早已没有了退路。”
他的灵力箭被暴击削弱了，可白线并没有，因为那本身就不带有多少灵力，是白笺自己琢磨出来的一记杀招，因此如利刃出鞘，吹毛即断，也可以不那么锋利地缠住人。
柳骞与卿珹耳畔呼啸过风声，二人齐齐反应过来，同时朝白笺打出一记暴击，并抽出了各自的神兵。
“不自量力。”卿珹带着模糊的笑容，朝白笺蹙了一下眉，“你也知道自己不自量力啊，白如霜。”
“废话少说！”
白笺第一次在对战他人之时如此全神贯注且紧张，从前无一不是胜券在握，唯有这次甚至有点心里发虚，就好像一只随心所欲的兽王，被洪水逼到了悬崖边，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冲，却仍难逃既定的命运。
大战一触即发。
岑祎本听到动静，什么都看不见，却也想上去掺和，却被一旁沉默许久的衍峙拦下了。
白笺原本直面直面刚上这碎琼仙人与百胜圣就不占优势，勉强不落于下风而已。此时他灵力不便，很快就在猛烈汹涌的攻势下招架不住，在某个点上露出了一点破绽，被柳骞乘虚而入，一击正中左腕，腰左侧也被蹭到了，如同一下子灼烧起来一般火辣辣地疼。
白笺一咬牙，低头看了一眼腰侧，那块的衣物已经殷红一片，被血浸湿了。左手腕更不用说，被震得失去了知觉，麻木中带着点刺痛，几乎动都动不了，触目惊心的殷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把袖子都染透了，散发着咸腥味。
“还打么？”卿珹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一棵松树边上大口喘着粗气的白笺，眼神冰冷而无情，“你从前那么猖狂，就该想到迟早会有今天。”
“打啊，怎么不打？”白笺呕了一口血沫，突然笑起来，“我何曾会没想过有今天，我在梦里死过无数次了。我这辈子杀了这么多人，仇都报了，我怕什么？！就算死在这儿，我想也值了。”
“不然你猜，它为什么叫朱梦？”
白笺不顾疼痛，话锋一转的同时拉开朱梦朝后方的卿珹放出一箭。
“朱梦”这个名字，便是源于白笺夜夜的噩梦。毕竟是能吸收怨气的躯体，自来带着邪气，再加上白笺残酷的童年经历，心底仇恨的生根发芽，他很难安宁地睡上一觉。
白笺曾有过一个诛尽天下人，满目朱红的梦想，在杀进县老爷家以及杀死母亲和弟弟的时候得到了滋养，在修成阴神道，先后控制衍椹、常韫灭掉常柳二门时所向披靡，野蛮生长。
他以为自己成熟冷静，不会再像第一次杀人之后那样害怕，却依旧抑制不住每晚的噩梦。
有时候梦到岑祎与他刀剑相向，有时候梦见自己浑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中死去。
这辈子，这条烂命，也就这样了，白笺面无表情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朱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