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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陈罪 “我其实, ...

  •   白笺皱着眉回过头去,便见乌松岭沙尘扬起,一员大将岑浩带领着一队人马严阵以待。

      他认识岑浩,乌松岭也有岑浩进出的权限,因为岑浩也是开国大将之一,在打败钟晋的各战役中贡献很大。锦乐国建立之后,岑浩没再回齐鲁岑府,他天生不是修仙的料,打仗倒还不错,当了个皇军将领。

      岑浩受今上器重,白笺与其关系还好,便也开放了乌松岭权限,免得被骂“皇上的兵都堵在外边”。

      卿珹知道皇军的兵认得他,同时也恨透了卿氏,便迅速易了容,沉默的退到了一边。

      “岑将军来这作何?”白笺暂时收了朱梦,淡淡地问。

      可惜事情已经收不住了,岑浩又不是傻子,毕竟上过同一个战场,一眼便认出了血海中跪着的人是柳骞,瞧着衍峙也觉得眼熟。

      于是岑浩按兵不动,在马上先行一礼,声音温和道:“岑某今日贸然来乌松岭,没有事先通知白将军,多有打扰了。这次前来,并非是有大事,只是方才就有临近此地的人报来,说乌松岭有灵力波动的打斗动静,刚刚又见这里有巨震和蘑菇云,似乎发生了大爆炸?今上见到,心有不安,便派我前来一探究竟。请问这位是柳宗……百胜圣大人么?”

      岑浩指向柳骞,话刚出口却觉不妥,便急急拐了个弯。

      “岑将军记得我柳若玄,是我之幸。”白笺可能害怕事情败露,此时止住了心藤,让柳骞总算喘了口气,他失血过多导致脑子都有点晕,慢慢地道,“今日相逢,形象过于狼狈,不堪入目,还望见谅。”

      “百胜圣缘何如此?白将军,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白笺方才就因自己的不利局势而心烦懊恼,此时见岑浩也这多管闲事的家伙,更是烦躁,便敷衍地回了句:“处理点私事。帮我谢皇上,此事不需你们插手,回去吧。”

      “若是小事,我自然也没兴致插手。”岑祎听出话中意思不善,便也露出了点锋芒,“可白将军与柳大人私斗,以至重伤,是否有违我锦乐之法?有事该告去衙门处理,而非私自解决。更何况,我乃皇上派遣而来,难道就此回去,包庇将军不成?爆炸之事尚未解释清楚呢!”

      白笺心烦意乱,正调理着灵力,发现这个削弱的方式很奇特,是悄无声息的,他若不出手,自己是察觉不到的,只有与人对战中才能发现。

      他半天也没查出源头,更不知如何制止,听到这话,眼里划过一道波纹,无声无息的杀意悄悄蔓延开去。

      “不必了吧?”白笺一字一顿冷冷地重复道,“我说了,不需要你插手。”

      “我呢,我可以插手么?”不知何时,从树后面转出来一个素衣长袍,肤色苍白,双目处绑了一条白绸带的人。他咳了两声,才慢慢地走到了众人面前,绸带与发丝被风吹得飘飞。

      疾风缓了下来,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被和煦的风揉顺了,平静下来,生怕惊到了堪堪苏醒过来的岑祎。

      “兄长醒了。”白笺方才凶狠的神情一下子消失殆尽,温和道。

      “见过廉贞君大人。”岑浩见是岑祎,马上作了一揖,态度也柔和下来,“岑总主的眼睛怎么了?”

      岑祎是岑氏仙门嫡系,不仅是锦乐开国大将,亦是齐鲁岑氏的宗主。当年若不是有神者不当皇帝的不成文规定,这锦乐之位也轮不到岑纪来坐。更何况,岑祎还是锦太祖岑纪的长辈,皇上都得让他三分,谁敢不敬?

      “都这时候了,我还能不醒么?”岑祎笑了一下。

      他单薄的身子在风中稳稳地立着,一如那个正义伟大的廉贞君,高洁傲世而不染尘埃,一时间白笺竟有些恍惚。

      “岑将军,先停手吧,容我一言,我如今已双目失明,此事不怪别人,是我自己导致的。”岑祎抿了一下唇,又道,“阿笺,我看不到你了……”

      仅仅这句话,就让白笺心尖一滞,喉结滚动了几圈才勉强平静下来,指尖都微不可查地轻颤着。

      岑祎轻叹一声,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今日我插手你们的事,不是动武——我一个瞎子能动什么武呢?我其实,是来陈罪的。”

      白笺皱了一下眉,刚想说点什么,只听见岑祎又开口了:“若玄,琼瑶,这些话其实大部分是说给你们俩听的,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阿笺……我做了很多,可殊不知一切线索都是有连续性的,都有迹可循,我最后谁也没帮成,在正义与非正义之间摇摆不定,一事无成。我现在把罪状都列给你们听,恐怕你们都会恨我吧。”

      岑浩听到这些先变了脸色,堂堂岑氏宗主竟然要陈罪?!
      他甚至于怀疑是否自己听错了。

      白笺则静静地温柔地看着岑祎,似乎在等待下文。

      柳骞睫毛轻颤,闭了闭眼,开口时声音温和:“好。”

      “你们俩,还记得兰山发生的事么?”岑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是不是太顺了一点,一讲就能有人指点?”

      “是啊,我还差点以为是我和二哥运气比较好呢。”卿珹方才一直让自己显得不起眼一些,此时见岑祎已经说出来了自己的字,大概率皇军也已经有人将他身份识破了,只是此情此景不方便点出罢了。他心下无奈,也无可怪罪岑祎,只好装作无事地开了口。

      “那算是打击到你们了?”岑祎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胡太公,记得吧?他是不是给你们讲了很多细节?明明他一个平民不该知道那么多啊?抱歉,那其实是我演的,没想到那时候我们还见过一次面吧?”

      阴阳两道的易容术不同年龄段的样貌都能变,变成那样的老人也不足为奇。不过易容术一般不能改变性别,就像当年的柳骞在芹岭只能化妆扮新娘。

      岑祎轻柔的嗓音很动听,可在卿珹、柳骞耳朵里却不轻不重地炸了一声。他们猜到了胡太公问题,却从未想到那竟是岑祎亲自扮演的!

      “别人演我不放心,只好亲自上阵了。”岑祎猜得出他们的表情,脸上浮现出一点歉意,“可那时候我真的没想过要害你们的,我原本……其实是想帮你们的。那时候我意外发觉了阿笺的端倪,于是因为好奇深查了下去,便查出了阴神道禁术,能吸收怨气与黑能量的体质及索命痘等一系列秘密。”

      岑祎仿佛想去看白笺会有什么神情,可无奈眼前一片漆黑,他连白笺的手都不一定握得住。

      不过其实白笺脸上也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在斤湖时就已经猜到了大概会是这样,有心理准备到底还是好一点,可是他的手颤抖得更剧烈了。

      或许白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他看不到,他抓不住我的手,不然就被发现了……

      岑祎并不知道此时白笺的心理活动,他咬着牙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第一反应是不信的。自从阿笺来齐鲁后,一直与我在一起,他做的每件事我都看得到,他明明,明明平等待人,谦和有礼,冷静果决。他对我很好,他是我最欣赏的人……哪怕是今天,这一点也没变。”

      岑祎那时候查出了那些事后,好几宿都没睡着觉,只是呆呆地坐在屋顶上,从前极少饮酒的他开了一坛又一坛酒,闷头灌下去,浑身尽是难闻的酒气,一点儿也没有高洁君子的模样。

      纤尘不染的月华一点一点爬上他的全身,为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气质。叶舞风吟时,岑祎头发与衣襟被风吹得凌乱飞舞,他却如同疯了似的笑起来,眸中透着悲伤,轻声呢喃着:“阿笺啊……那时在战场上我们并肩作战,我以为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能,就能轻松快乐地一起度过每一天,除祟也好,浪迹天涯也好,办差事也好,就这样白头,过完这漫长的一辈子……”

      天下安定后,白笺就离开了,那时不知是在诱骗衍椹还是常韫中,也许已经控制着常韫与柳氏开战了罢,这些岑祎都不记得了,他迷糊而又混沌的过完了四处调查,确认真相、自己和自己矛盾的那段日子,之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有段时间,岑祎是清晰记得自己是宗主,是廉贞君的,他深恨白笺骗了所有人,连他也不例外,恨白笺作恶害人。

      他真的很想大挥无悔,亲手抓住白笺,让他罪有应得。

      可是这还是太为难他了。

      岑祎沉溺于从前美好的时光与美好的阿笺,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下得了手,也无力站在白笺的对立面,成为彼此的敌人,这些都堪比登天。

      直到有一天,白笺回来了。

      白笺高束发冠,一身素袍纤尘不染,在他大步向岑祎走来的动作中随之晃动。白笺眉眼含笑,身高腿长,面部线条凌厉,英姿勃发的样子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岑祎瞳底,让他浑身一滞,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笺可不知道岑祎在想什么,他一回齐鲁,哪儿也没去,径直就来找岑祎了。

      此时他笑着迎上去,一把握住了岑祎的手,声音低沉动听,还懒洋洋的:“兄长,许久不见,阿笺甚是想念啊。近来可好?”

      那是一道唯有白笺身上才能散发出来的光,任凭前路漫漫,遍布荆棘,也没能将其挡下,直射进了岑祎的桃花眸中,将层层累积的阴云一扫而空,冲破无数道屏障,使岑祎涣散许久的目光重新有了焦点,坚决地盯着白笺的面容。

      刹那间,岑祎仿佛看到面前这半真半假的笑面与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渐渐重合,化作了刻在他心底的阿笺的模样。

      他坚信,他的阿笺对待他,是真心的。

      那就够了,阿笺是他的阿笺,白仙长是作乱的白仙长,这两者到底还是不一样的,自然也没有必要把他们当做同一个人了。

      后来,白笺没有在齐鲁待太久,他有自己的计划,便又离开了。岑祎也没闲着,偷偷跟着白笺,想去看看他要做什么。

      于是,岑祎便看到了白笺在兰山召集百兽并与卿珹相斗后,成功开了一个阵法,而后连夜离去。

      岑祎不认识这个阵,只能感受到它的法力极度强悍,他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阵。

      不过这也无妨,没几日后他就都明白了。

      索命痘袭卷临安城,所有百姓水生火热,无处可逃,被肿痘胀破后逸出来的怨气所控制,丧失理智,杀人杀己。

      有多少无辜鲜活的生命,就此毁于一旦,死不瞑目?

      又有多少绝望的生命跪地求饶,生不如死!?

      临安城是一个炼狱,击垮了柳若玄支撑着临安柳氏的脊骨,刺痛了岑祎悯生的心,却又达成了白笺丧心病狂的目的。

      这个炼狱里太黑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然而四周却都能依稀嗅到腐肉流肠,森森白骨的踪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陈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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