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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相信灵魂吗 “若小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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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前厅,叶程安已经换了一身素白常服,一身清爽,只是手上还拿了一件厚氅。
祁司宁手上也同样被他的随从塞了一件厚衣裳。
此时正是酷暑,手中的衣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祁司宁自然疑惑。见叶程安进来便开口问:“这是何意?”
叶程安屏退左右,看了祁司宁一眼,也不废话,只说了一句“跟我来”,便转身向后门走去。
祁司宁没再质疑,默默跟在后面。
这前厅南北通透,后门又连接着一方院落,有几条小径连着其余各方位。
叶程安带着祁司宁走了东侧的小径,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一间独栋小屋,推开门,正对的是一方书案,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背后悬挂各种名家字画,几列书格摆放藏书和古董珍宝,看起来是个藏书阁。
祁司宁对这些不感兴趣,她走进去环视一圈,却没找到自己想看到的,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叶程安,皱眉发问:“不在这?”
叶程安不答,走进去,拉下墙上一幅写着“壶中天月”几个字的卷轴,右侧屏风后竟缓缓打开了一道暗门,而暗门之后,是一条直通地下的楼梯。
祁司宁的眼睛瞬间睁大:“这……”
叶程安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走吧。”
祁司宁跟着走下楼梯,地下有一左一右两间房,都关了门。叶程安走到左边门前,示意道:“在这里。”
祁司宁走到近前,隔着门都觉得里面寒气逼人,正要推门,叶程安拉住她,眼神示意她手中抱着的衣裳:“先穿上。”
再一看叶程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自己包裹森严。
祁司宁莫名松了口气,把手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后,手又重新放在门上。
不知是恐惧还是不愿面对,到了这一刻,她竟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她迟迟不敢推开那扇门。
叶程安站在她身后,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动作,再一看身前的小姑娘,虽尽力保持镇静,身体的颤抖却暴露出她的紧张,全然不见方才那股嚣张模样。
“不敢?”
温润的声音在这地下的安静空间震荡回响,祁司宁心底的恐惧似乎被这声音打散些许,她的身前是未知的不安和寒冷,身后那个平日里避之唯恐不及的人此刻竟成为她唯一的热源。
叶程安不知她心中的复杂情绪,只以为她是害怕尸体,嘴上不屑轻哼:“顶撞本宫的时候倒是胆大包天,这会儿胆子比芝麻还小。”
然后伸手给她拉到一旁,自己握上把手,正要推开却停顿了下:“你……做好准备。”
祁司宁不知道这提醒是为了什么,若是看见自己尸体的心理准备,那怕是永远准备不好了。但也点了点头。
叶程安推开门,大量的白色雾气漫溢出来,瞬间淹没两人。
祁司宁只感到浸透骨髓的寒意,眼看着叶程安已经踏入房内,双腿却如同灌铅一般半点动弹不得。
感受到身后的人没有动作,叶程安不解回头看:“怎么?”
祁司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咬咬牙迈了进去。
屋内空无一物,除了中央摆放的一张冰床,上面盖着白布,白布微微隆起,看形状,白布下的无疑就是她的尸体。
“尸体是在星耸山上发现的,被发现的时候她在一具棺木里,似乎被做过特殊处理,所以并没有出现严重腐坏现象。但是……并不容易辨认。”叶程安兀自开口,“她就是在星耸山上死的,可能他们没想到会有人发现她的家族墓地是座空墓,以为放在那里更安全。”
祁司宁对叶程安的话恍若未闻,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僵直着腿缓步挪到那张床边,也不知是如何掀开的那张白布。
白布下……没有想象中苍白,阴森,充满死气的脸。
因为根本看不见她的脸。
她的腿蜷在身前,双臂死死地挡在脸上,护住了自己的头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身体的最外层,几乎不见衣料,大片被烧的如同焦炭的皮肤覆盖其上,蜿蜒崎岖如同大地上的绵延山脉,几乎不见平整之处。或许还有几片和肌肤粘连在一起的布料,同样被烧的难以辨别。
身体的形态定格在她死亡前的最后一幕。很明显,她是被火烧死的。
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她仍在保持着求生的意志。
“清微”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脑海不断浮现想象中自己死前的场面,横陈在眼前的尸体和脑海中的画面不断刺激着她。
大脑似是叫嚣着要去复仇,太阳穴处鼓胀般突突地跳,里面亦如万针齐扎般剧烈疼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佛闻到皮肤烧焦的味道。
尽管看不清脸,但祁司宁一眼就认出这就是自己的身体。
她的心情复杂,既盼望早日看到尸体找到真凶,又希望是叶程安找错了人,而"她"根本没死。
这一刻,梦碎了。
在这个世界,她的身体已经死亡,她的灵魂,只能寄居到她人身体里,无处安放。
叶程安见“清微”抖的剧烈,疑惑皱眉问道:“你怎么了?冷得厉害?”
此刻的祁司宁大脑一片空白,听见问话便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叶程安,只是一抬脸就吓了对方一跳。
叶程安眉头皱的更紧:“你……哭了?”
我哭了?
祁司宁用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湿润,而自己脸庞被冰的麻木竟没发觉。
她刚想开口回答,那股反胃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她再也压制不住,捂着自己的嘴巴跑了出去。
“诶,你……”叶程安眉头一皱,在原地略一思索,也追了出去,刚走出楼梯口,便撞见了带着夏仵作赶来的白隐,匆匆吩咐了一句“请夏仵作先行验尸”后又跑出门。
书房正对着一片花园,跑出门的祁司宁慌不择路,扶着一颗离得近的梨树干呕起来。
那种恶心的感觉她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像是喉咙里有一只苍白干枯的手在不断的蠕动,她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不单单是见到尸体的恐怖感。
更是无法处理自己死亡信息的无助感。
花园里此刻有几个剪枝仆役,见到叶程安刚要请安,叶程安面色不虞抬抬手命他们退下,随后探究地看向那个扶着树干干呕的人。
一个人,见到尸体会害怕,身体做出如此生理反应,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可祁司宁的死,是早已被确定了的事。
而她的侍女在见到尸体后表现出的震惊和悲痛,却像第一天知道。
叶程安几下思索,缓步踱到清微旁边,掏出怀里的帕子递了过去。
祁司宁被突然递过来的帕子吓了一跳,抬眼看到了叶程安带着关切的脸,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看着她。祁司宁垂眸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多谢殿下。”
“害怕?”叶程安问。
“见到尸体,自然害怕。多谢殿下关心。”
“你的眼泪,可不像是害怕。还以为这么多天过去,你的眼泪早就流完了。”他语气平淡,慢条斯理的陈述。
“不是害怕又是什么?殿下,有没有人说过您很难伺候?若是我没有哭,你是不是又要说我铁石心肠不念旧主?”祁司宁早就知道叶程安生性多疑,恨不得十句话里八句都要挖坑给人跳,跟他对话都要加十二分的小心。
可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心情跟他周旋。
更何况,如果他要一直这样对她处处生疑,谈何合作。
“我只是……随意感叹罢了,你何必当真。”听了清微阴阳怪气的讥讽,叶程安只愣了一下,却也不恼,眼底里有一瞬间的落寞:“你跟她真的很像,刚刚那句话,简直像她回来了。”
祁司宁面无表情回复:“世上再无第二个她。”
叶程安不语,半晌抬起头,长叹口气:“是啊。再也没有了。可是,你信这世上有灵魂吗?”
祁司宁眉头皱了皱:“不知殿下何意?”
“不知为何,我总是觉得她好像还在这个世上,即使是在已经见到她的尸体以后也依旧如此。可你我都知这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灵魂这一种解释了吧。”
“灵魂?”祁司宁迟疑一瞬,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若小姐的灵魂还在,也定是因为冤情未明,怨念不尽。那她更会助我们破案顺利。”
“希望如此。那么,假如她的灵魂现在就在你我身边,你觉得,她会想告诉我们什么?”叶程安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一瞬不瞬地盯着清微,似要将她看穿。
祁司宁平静地回视:“清微不知。”
两人目光似剑般在空气中交错,一个锋利试探,一个光明坦荡,几个回合间,空气中隐约都有了刀光剑影的肃杀之气。
叶程安微微一笑,收回目光:“是了,所谓灵魂,也只是我自己的感觉罢了,原不该与你说。只是好奇作为她贴身侍女的你,会不会也有如此感觉,才有此一问。你当我胡言乱语罢。”
祁司宁垂眸听着,感觉叶程安今日似乎与往常不同了,正琢磨这番言论里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却被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打断。
白隐:“殿下,夏仵作初步检验结果出来了。请您移步到寒室。”
叶程安点头:“你先带清微去休息。”
还不待白隐回话,祁司宁出声打断:“我随殿下一起去听。”
叶程安皱了皱眉:“别逞强,这次你若是晕在里面,可没人管你。”
“无碍,我可以坚持。我必须第一时间听到小姐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