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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全天下最想她死的人 “宁儿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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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离的不远,马车过去不过三刻钟,众人赶到时日头刚刚落下,整个天际透出幽深的蓝,恍然觉得昼日的炎热似乎也消散了些,透着丝丝清爽。
及至老宅门前,祁司宁看着已经蒙尘的“窦宅”匾额,心中不免感怀。
说是老宅,但与祁家却没什么联系,这是当年祁司宁的外公清伯候在京州为女儿置办的宅子,祁司宁母亲婚前曾居于此,婚后便搬去国公府,此后老宅就被母亲锁上,直到过世前将这宅子留给了祁司宁。
母亲过世后,父亲代为保管遗物,待祁司宁及笄后便将这些连同留给祁司宁的东西全都交给她自己打理,因此这宅子祁司宁倒也来过几次,每一次来,都似乎还能感受到母亲生活过的痕迹。
不像在国公府,母亲生前的痕迹几乎都被覆盖。
那边韩嘉柔已经被孙嬷嬷扶着下了马车,却见大门开着,前院却不见半个人影,正奇怪,从里面急匆匆出来个小厮,跑到韩嘉柔面前:“请主母的安。”
“现下是何情况?”韩嘉柔问。
“小人们一直在附近蹲守,等到申时末刻时有三个大汉带了钥匙来开门,小人们等他们开门后便一起冲进去将他们扣住了,现在就绑在后院。只是……”那小厮吞吞吐吐。
“只是什么?”
“只是他们并不承认自己是来偷取钱财的,还自称是国公爷的人……”
韩嘉柔并不奇怪:“这世上哪有做了贼还主动承认的?搜出钥匙了吗?”
那小厮点点头,拿出一把黄铜钥匙来。
韩氏皱了皱眉:“只有一把?”
“暂未发现其他。”
韩嘉柔看向祁司宁。
祁司宁知道她的疑惑,上前回道:“小姐身上应是带了两把,这一把只是大门钥匙。还有嫁妆箱的钥匙许是被他们藏起来了。”
韩嘉柔眸光一凛:“继续搜。”
小厮领了命应声“是”便原路返回,韩嘉柔则看向祁司宁:“宁儿的嫁妆放在何处?”
目标倒十分明确。
祁司宁忍下内心反感的情绪,强行露出笑来:“我来为主母带路。”
一行人跟在祁司宁身后从大门进入,穿过幽长的环形回廊,越走越深,天色渐暗,深宅中错落的房屋黒漆一片,风吹的树叶婆娑作响,不知为何,韩嘉柔越走越觉得心惊,总觉得这宅子不知何处透着诡异,见祁司宁仍脚步未停,忍不住问出声:“怎么还没到?”
祁司宁面色如常:“像嫁妆这种东西自然是存放在库房,库房嘛,偏了些也是有的。”
韩嘉柔压下焦躁情绪,只安慰自己是想多了,又问:“还有多久能到?”
祁司宁一扬下巴,看着面前的一间东西厢房:“到了。”
这其实并非库房,而是祁司宁留出的一间书房,只是现在这里除了她之外,也没人知道,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东西在这里?”韩嘉柔难掩喜色,眼中的急切简直要冲破面前这道门,眼看抬脚就要进去,却被祁司宁伸手拦住——
“夫人。”
韩嘉柔皱了下眉,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拦着自己的丫头:“干什么?”
“您确定要带这么多人进去吗?”
韩嘉柔脚步一滞。
清微倒是提醒了她。
虽然她今日带来的都是心腹,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若她们进去看见什么,起了旁的不该有的心思可怎么好?
“你们在外面候着。”
……
韩嘉柔跟着祁司宁两人进了屋内,刚一进门,韩嘉柔就感觉一股凉气迎面袭来,初时凉爽,待得久了便觉不适,明明是夏季,却如坠冰窟,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祁司宁看到,内心暗笑,这房子屋后临水,一到夏季比寻常处清凉许多,所以她才会把这留为书房,只是这自然没必要告诉她。
她反而还要给她的害怕添一把柴。
祁司宁忽地颤巍巍开口,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夫人……您要不要站过来点?”
“这是为何?”韩嘉柔声音抬高,明显有些不耐烦。
祁司宁瑟缩了一下肩膀,像是被她的声音吓到,但仍旧怯生生解释:“倒没怎么,是我考虑不周了,清微只是想到小姐的亲生母亲曾经说过若是她知道谁伤害她的女儿,即使她在地下,也定要化身为鬼为女儿讨公道。三小姐如今也离世了,故去的夫人想必怨气更重。她在世时,在这房子里最喜欢的位置便是您身后那把太师椅了。清微是怕夫人会害怕。”
韩嘉柔听了霎时间觉得这屋里鬼气森森,那股凉意更是直冲脑门,脚下也不由自主往祁司宁那边迈了几大步,只是嘴上却仍强硬骂道:“你这是何意?怕?本夫人为何要怕?嫁进国公府以来我对她祁司宁视如己出,从未偏袒任何一个孩子。任谁也怪不到我的头上,本夫人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祁司宁冷笑,好一个问心无愧。
祁司宁娇生惯养不假,从不示弱也不假,但那不代表她一直过的顺风顺水。
母亲在她三岁那年早逝,不过半年父亲便娶了韩氏过门。
韩氏嫁进来的第一个月,向来康健的祁司宁身上莫名长了红疹,高热不退。大夫看了说是因误食相克之物,虽可辅以草药抑制,终归要靠自己硬撑。祁司宁烧了三天,虽有父亲派人悉心照料,但也是自己命大才死里逃生。
后来发现是韩氏送来的食物中混入虾糜,而府中上下皆知,三小姐向来吃不得虾蟹。
五岁时,两岁的祁司夏在家中后院不慎落水,被救后韩氏身边一众奴仆皆出言指证是她将妹妹推入水中,父亲虽未轻信,但仍以她照顾妹妹不周为由在祠堂罚跪了五个时辰。
七岁那年除夕,圣上于宫中设宴广邀群臣,祁司宁赴宴时走到一处宫殿旁,意外撞见一对宫女太监对食。
若非当时八岁的叶程安带着侍卫在附近,发现他们后闹大了此事,皇后做主处罚了那两人,祁司宁很可能被那太监人不知鬼不觉地当场杀死。
而祁司宁会走到那宫殿的原因,是韩氏告诉她太后娘娘命她觐见,就在那座宫殿。
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祁司宁在后宅的明枪暗箭中长大。
直到她明白,父亲的偏爱不足以时时刻刻保护她。她可以依靠,却不能依赖。
再后来,无论韩氏如何设计陷害,她也没让韩氏占到半点便宜。刺向她的硬刀子回回如同插进棉花里,她毫发无伤,倒教对手受窝囊气。
直到她死。
所以,韩嘉柔当真与她的死没关系?
怎么可能。
全天下最想她死的,不就是眼前这人吗?
祁司宁清了清嗓子,笑道:“是呢,夫人待三小姐一向很好,是清微思虑过多了。小姐三岁时误食了虾糜差点死了,全靠夫人慈心少放了一些才免于一死;她害五小姐掉进湖中被罚跪祠堂,也是夫人为了小姐的身体强健考虑;至于小姐那年除夕在宫宴上走错了宫殿……”
“住口!”韩嘉柔厉声高喝,面上亦是怒不可遏:“谁给你的狗胆来污蔑本夫人?你是不想活了吗!”
祁司宁忽然不明所以地低笑,在这空旷的房间回声阵阵,听得韩嘉柔心底发毛:“宁儿不是已经死过了吗?你该知晓我怎么死的吧,二姨娘。”
韩嘉柔忽然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她猛然惊觉最后一抹天光也被抽走,屋内没有点亮烛火,韩嘉柔与清微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黑暗笼罩中只能勉强看清对方的轮廓,此刻看着少女的侧脸,竟分不清站在她面前的是清微,还是那个死去的眼中钉祁司宁。
“你……休要装神弄鬼!否则乱棍打死!”韩嘉柔抬高了音量想要充充气势,却也不过是色厉内荏。她的话中已经带了颤音,额上渗出汗来,双腿僵硬勉强支撑着身体。
“打死……宁儿就是这么死的对不对?二姨娘你当初好狠的心啊……呜呜……”祁司宁声音如泣如诉,从嗓子眼里挤出哭腔,宛如怨鬼。
“清……清微!休得再胡闹了!”韩嘉柔此刻已是强行支撑,脚步想要往门边迈,又怕对方突然冲过来,一时不敢贸然逃离。
“怎么,连我是谁都分辨不出了吗?”她的语气骤然转冷,又故意抬高语调,是自己惯常的说话方式,听着更像祁司宁了,再加上内容又含混其词,刻意引导着韩嘉柔。
这话落在韩嘉柔耳里,却无异于承认身份,她双腿抖的厉害,却仍下意识反驳:“不……不对,人死不能复生……”
“二姨娘记性不大好,阎王爷特地许我回来帮您回忆一下我是怎么死的,以防您阳寿已尽下地府之时算错了功德……”
“不……跟我无关!我那时根本没用力……”
“你知道吗,鬼的眼中能记录死前最后一幕的画面,你要不要来看看,我的眼中可有你?”
祁司宁的声音似是淋了一层寒霜,本就听得韩嘉柔愈发胆寒,更别提祁司宁突然几个跨步冲到韩嘉柔面前,还未等她贴近,韩嘉柔已经大叫着冲出门外。
“鬼……有鬼……”
一把推开门外守着的下人,韩嘉柔不顾颜面地边跑边大吼,似乎是太过担心那屋子里的东西来追,她惊慌失措地时不时回头去看,结果一下跟身前突然出现的人影撞个满怀,跌坐到地上。
见到那人,下人皆是一惊,等反应过来后呼啦啦跪了一地。
祁司宁从书房走出来,也不动声色地跪在其他奴仆的后面。
来人是因收不到属下发来消息而匆匆赶回老宅的祁南敬。
午后突然收到夏儿的书信,说老宅闹鬼,定是三姐姐不愿离去,请求他去老宅看看。
祁南敬不信鬼神之说,但想到五女儿如此惊惧,心有不忍,便也遂了她的意,派了几个下属回老宅查看情况,全当宽慰,以让五女儿安心。
接到信时他的车马才离城一个时辰,他原以为很快就能收到回信,谁知左等右等也没有消息。他觉得不对,好似有什么事发生,取消了原本的行程开始往回返。
不成想一到老宅竟看见原本应好好待在家中的夫人出现在这,不仅如此,她还发疯似的往外跑,如此不成体统,有失庄重!
倒在地上的韩嘉柔似是被撞懵了,呆了半晌这才抬头看撞上的人,看清来人后像是有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从地上站起,紧紧抓着祁南敬宽大的袖口,神色慌张:“老爷,快带我离开这儿,咱们回府。”
祁南敬皱着眉,他此刻内心有一万个问题要问,却也知道此时此地不是细究的好时机,终究是忍了下来,对下人撂下一句“扶好夫人”,便一脸愠色拂袖离开。
……
今夜的楚国公府气氛格外压抑。
前厅内,祁南敬和韩嘉柔如往常般坐在正对门的主位座椅上,不同的是,韩嘉柔是一副心虚不敢抬头的模样。
厅中间跪了一地的人,包括今日在老宅蹲守的几个小厮和跟着韩嘉柔去了老宅的一众奴仆,祁司宁也在中间。
祁南敬脸色铁青,看着跪在地上沉默的奴仆:“我在问你们话!”
众人依旧沉默。
他们都是韩氏的心腹,如今进退两难,不开口虽然得罪的是府里真正的主子,但楚国公向来赏罚公正,并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可若开口……自己的命就难说了。
被他们误会为强盗的那三个祁南敬的下属已经放了回去,祁南敬其实已经从他们口中了解了一些。
所有人都清楚,现在不开口只是负隅顽抗。但他们抱着法不责众的想法,都不愿意做那个出头鸟。
可他们误估了祁南敬此时的怒气。
祁南敬气笑了:“都不说?还真是忠心护主啊。我竟不知,这府里已经换人做主了?既如此,来人,先拉下去打二十丈,不信撬不开嘴。”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