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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在家抑郁 弟弟开始劝 ...
新帝继位已有月余。
纵然有郁氏皇族和三公的联手粉饰,有资格进入阙国中枢的大臣们也绝非愚人,经过这段时间他们都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
当今圣上,大约是当真……神智不够清明。
但这毕竟是先帝遗诏钦定的新皇,谁也没有资格提出更立之事——莫不是脑袋不要了,敢说皇帝的不是?
于是不得不指望起有人能够承担起众人的期盼。
而他们所期盼的大救星,同样由先帝钦定且家族势力足够强盛的太傅,自丧礼至今未有一日上朝,始终称病不出。
“兄长!你说句话啊!”武将打扮的男子说到激动处,不禁重重拍击石桌数下,连杯中液体都因此摇曳而出,“只要你下定决心,族人都会跟从你的脚步!就如当年你放弃大业,选择追随那郁蔚生一样!”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口出禁语,立刻噤了声,小心翼翼地观察起贺情的表情。
贺情的私宅坐落于内城中最靠近皇宫的所在,亦是周遭所有建筑中修得最堂皇的那一座,论及细节甚至能媲美帝宫。院落正中是奢侈精巧到堪称雕栏玉砌的园林亭苑,贺情此时正是与他同父同母的亲弟于此间议事。
他没有因为贺理的话语感到冒犯,更准确的说,彻底枯竭的情绪让他难以对任何人和事做出感性的反应,唯独只残余些许理智维持着“贺情”这个人的运转。
“你们想要我如何?”他指尖勾起锋利的琴弦,随意地拨出一个乐音,无心成调。
“造反?”
长长的羽睫遮掩目中神光,无人能看清他的心思。贺情面无表情地盯着园中一株新开的山茶,他沉默着,掌下却不时冷不丁地拨出声响。
见他此状,贺理自然不敢作声,只假装专心地端起自己的杯盏喝了起来,用器皿遮盖自己复杂的神情。
杯中物淡薄无味,是清水,贺理丝毫不觉意外。
自郁蔚生死后,他原本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兄长,向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兄长,过得甚至不如那些苦行的释教僧侣。
贺情仿佛刻意地苛待自己,他在府中过着极度清苦的生活;然而若有旁人特地为他送来锦衣玉食,他也不会拒绝,同样吃穿。如此矛盾,教贺理忍不住询问他缘由,得到的答案则是——
他没有兴致。
没有兴致挑剔,没有兴致谈笑,没有兴致弄权。
曾使他感到愉悦的一切都显得无趣极了,他意兴阑珊。
贺情的时间自郁丛死亡的那一刻起停驻,他的魂魄早已随着那人一起走了,留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除报复郁氏的家老出自本心之外,他所做的全部事都源于他的责任,而非其他。
直到身体生出病痛——当年,意识到这点的贺情甚至难得露出了笑意。
他分明是在下意识地寻死。
可偏偏连苍天都不愿意让贺情死,他并非患病,而是更为荒谬、更让人不敢置信的——
身为男子的他,竟有孕了。
直至一点一点缓慢咽尽杯中的水,贺理终于再次开口,跳过了那个让他莫名有些局促的词语:“你便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郁家人如此糟践……糟践你与他一起创下的大好江山吗?”
说到这里,他重又激动起来:“若是你亲自教养的郁彦倒也罢了,现下不过一介痴儿哪堪为帝。你都不知你未上朝的这段时日,郁燎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如今这阙朝,我看就快成为郁氏的一言堂了!”
“昔日成事时许诺的共治天下,朔南贺氏与泗冲郁氏同样位列一等世族永不落等,方换得我族俯首称臣,这才过了多少年?”
“若必须事奉这样的皇帝和郁氏,我宁愿拥立——”
还不待贺理说出那个名字,贺情打断了他的话:“噤声。”
“不!我偏要说!”贺理高声拒绝,贺情终是没能阻止他的口无遮拦,“我宁愿拥立贽儿!”
“闭嘴。”贺情皱眉,“贽儿尚且年幼,你就要陷他入这万丈深渊吗?”
贺理今日既是已经将话说开,便不打算重新吞回去:“年幼?哈。“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讥笑,“比之当今,他纵是垂髫年岁,又有何不如?”
除去开辟了王朝的郁丛,贺理不将皇族中任何一人放在眼中,私下里向来直呼其名,此时却特意用上了尊称:“更莫提比之我们五岁便继位的先帝,贽儿的兄——”
“够了!”瑶琴发出“铮”的刺耳声响,原是绷断了弦。贺情指尖被勒得鲜血淋漓,他本人却恍若未觉。
“出去。”他说。
心知兄长有所动摇,贺理见好就收,离去前只留下一句话:“贽儿不可能永远不现身人前,如今族学尚能容他,日后又当如何?”
日后如何?这世间名士,有几人堪与他贺性之相提并论?他的儿子,难道还需借由他人之口品评论等?
一时激愤之思,贺情心底却知,正因为是他的儿子,才更易引起旁人非议——除非,那不是他的儿子。
贽儿的确……未记在他名下。
是他对不住他。
贺氏是他的一言堂,族人向来不敢置喙,谱牒上如何写就都无碍于贽儿在族学读书。只是若想出将入相,才学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必将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下。
哪怕名义上已经并非他贺情的儿子,仍然存在的另外一个问题是,贽儿长得实在太像他的兄长。
……也太像他的父亲。
指尖细小的创口流血不止,贺情无心理会,只定定望着那抹越发扩大的殷红思索。
或许,贺理是对的。
一个拥有与先帝和太祖如出一辙的面貌,且出身于权倾朝野的贺氏的男丁。纵是迫于两族的威势,满堂文武皆不敢言,又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
大约都会认为贽儿是他这个没名没分的佞幸,献出族中女子以固宠的结果。
这倒也罢了,贺情年近不惑,青年时助郁丛争夺天下频出毒计。世上怨恨鄙夷、欲啖他肉食他骨的人何止过江之鲫,他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但是贽儿的存在,势必威胁到郁氏。
出身于郁氏旁支、罹患失心之症的皇帝,如何比得上显然身为太祖亲子,又聪明伶俐的贽儿。至于身份,这种东西对于能与皇族分庭抗礼的贺家来说,随便解释都无妨。
那张几乎是从同一个模子中刻出的脸,足以压下全部质疑。
贺情心乱如麻。
他其实很少去见贺贽,一直都是贺理代他抚养这个孩子,族谱上同样如此记载。不过贺理毕竟是他的同胞兄弟,性格又不拘小节,见贺贽早慧便将彼此关系一股脑地尽数告知。
所以贺贽其实私底下还是会叫他阿爹,尽管人前都是称他作伯父。
只是每每此时,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贺情都深觉痛苦。他早已记不清贺贽出生时剖开肚腹、九死一生的疼痛,却仍是抑制不住回忆起旧人旧事的苦楚。
此生最可怕的噩梦发生前,他与郁丛其实早已貌合神离许久。表面看上去,贺相仍是备受宠信的群臣之首;实则两人除却苟且,私下再无交心时刻。
出征前日,本停留在营地做最后准备的贺情突然接到召见——他本以为是公事,未作耽搁即入了宫。谁知方进了书房,便被剥了衣袍,按在摆满书简的御案上。
他哆嗦着推开那些重要的文书,火热的身躯生生将木制的书案衬托出凉意,没过多久,冷硬的材质又被反他的体温暖热,贺情羞耻得几乎快要昏过去。
郁丛却看不惯他在情事中竟还保有理智,破天荒头一次地逼迫贺情服那虎狼之药不说,还故意让那怕痛惧痒的敏感在坚硬桌案上反复摩擦,甚至不顾哀声求饶也拒绝满足他的渴望,只取了数支上好的狼毫给他聊作慰藉。
贺情那一刻真是恨极了,他恨这个男人无情,更恨自己怎能这般爱他,爱到连尊严都不要。
每每道是为了保证贺氏的权势,才仍旧与他的君王维持这样难堪的关系。贺情自己心里最清楚,那不过是说服他自己继续留在郁丛身边的理由罢了。
可他如何能想到,一次从未如此令他心生绝望的□□,竟会在他归来后万念俱灰之际,反而给了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
无论如何,作为亲生父亲,他不愿意剥夺贽儿作为一个男儿追求建功立业的机会——然而一旦贺贽走上台前,接下来的事便再也由不得任何人。
要去谋那万人之上的位置吗?贺情还下不了决定。但他还能护住贽儿,让他闭耳塞听多久?
若夺,他与贺氏势必将在史书上遗臭万年;若不夺,他的贽儿此生都注定只能躲躲藏藏。
贽儿本没有错,是他的错。
郁丛分明已经给他留下了阿彦,是他太贪心,是他舍不得。哪怕逆天而行,也还想挽回更多那人存在过的痕迹。
他强求着留下了贽儿,哪怕只是作为遗物。
可若非他足够贪心……阿彦蒙神佛召见的如今,他便已然一无所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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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在家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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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唯王十七祀》隔壁连载ing,22w+已经可以宰了 青梅竹马反目成仇相爱相杀恨海情天,双王强强生子 都是缘更,更哪篇看我心情(喂)本篇如果更新一定是晚上十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