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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养子临死之前 想起父子情 ...
可笑,可笑,谁要与他陪葬。贺情彼时彼刻那样想,此时此刻依然这样想。
他在太医的嘱托下将自己包裹严实,在禁卫的森严驻守中走进帝王寝宫。
阙国新帝郁彦,时年十五。未行冠礼,故无字。
尽管贵为一国之主,然自他五岁先皇殡天后,新帝便由贺情一手教养长大;在那之前,两人也多有相处。在贺情眼中,郁彦名义上是学生,实则与自己的养子无异。
——至少还远远不是一个成熟的、足以令贺情忌惮的君王。
只是碍于他父亲前车之鉴,贺情对郁彦虽怀着多年情谊,信任却有限。更难免因心中不时念及郁丛的背叛,自然对这确凿无疑的“证据”态度忽冷忽热。
两人间若即若离的复杂关系再加上贺相权倾朝野的现实,最终导致小皇帝选择倒向宗室。可如今已至生命尽头,世殊时异,一切又变作他番模样。
“陛下急召草民回来,不知所为何事?”独自踏进帝王寝宫,方入内室还不见人影,贺情便毫不客气道。
他仍对郁彦的选择耿耿于怀。
“相父……”榻上传来小猫一般的微弱声响,贺情眉头紧皱,板着脸走上前去。
君不君,臣不臣,他们相处向来如此。
若只是君,如何此刻仍情愿称下位者作父,心中尚存依赖?若只是臣,又怎么能不计前嫌,甘冒生命危险亲身来此相见?
这并非其他病症,而是传染性极强且摧人性命的天花。
贺情掀开重重帐幔,还不待他看清小皇帝的模样,少年人便猛地抓起什么挡住自己的脸。
“别看我,丑。”那孩子用气音说道,面上轻薄的丝帕甚至未因他的话语产生任何起伏。
闻言,贺情赫然变色,竟不自觉倒退一步。
“别看我,丑。”十年前,就在此处,郁丛也曾笑着握住他的手,说出同样残忍的话。
明明向来注重他们的君臣之别,却唯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表现得好像是当真在爱着他贺性之。
痛苦的回忆漫上心头,贺情几乎有些站立不稳。他扑倒在龙榻旁,手颤抖着想要揭开郁彦脸上的丝帕,身体却被隔着被褥推了推。
推他的人早已没有多少气力,被褥更是阻碍了动作,然而这下意识的反应,教贺情心中不由回想起小皇帝还只是个孩子的岁月。
那时郁丛还活着。
虽同床异梦,贺情却也无心亦无力离开对方。何况那人终是力排众议,拒绝册封太子生母。宁可让太子承受生母不明的诸多揣测,没有让人尽皆知与他关系暧昧的贺情成为一个笑话。
……身为男子还善妒至此,大约是另一个笑话吧。
贺情当时只是麻木地想,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与实质上的君臣也无妨,史书中多少离心的帝后不都是这般过来的吗?
他甚至不是只能困守内宫的皇后,作为百官之首,他还有堆积成山的前朝政务要处理。
“陛下……臣不想!”贺情避开向他里衣领口探去的手。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足有两年,他还是无法释怀那个孩子的存在。他甚至不敢细思,郁丛是否在触碰过旁人之后又与他肌肤相亲,哪怕只是出现一点这个念头,都让他有作呕之感。
朔南贺氏自前朝起便是一等一的世家,身为日后将继承家主之位的宗子,贺情孤傲且清高。与郁丛相遇,被他折服,带领族人效忠他、辅佐他、甚至雌伏于他,都是贺情前半生从未想过的事。
偏偏就这样发生了。
事到如今,错爱已成定局,至少握在掌中的权力尚可以用来荫庇族人。正是因此,贺情选择忍气吞声继续留在帝王身侧。
他们并未彻底分开,也偶有欢好,却再也不像情好日密时那样朝夕相伴。
可是郁丛身边再也没有出现过旁人。除却教养幼儿和偶尔在京城近郊的园囿游猎,他自此长久宿在了书房。勤于政事、清心寡欲,自有百官内侍亲眼所见。莫说贺情,天下人尽皆知。
今夜,便是考虑到郁丛的耐心约莫将至极限,再了解他性格不过的贺情,才会再次回到内宫过夜,郁丛也闻风而归。
但他不想与他交合,一点都不想。
连欲望本身,都让他感到恶心。
郁丛对这欲拒还迎的反抗显然不以为意,在他眼里,贺情本就每每口是心非。若当真无意,何必通过密道前来宫中与他同床共枕。
他是在马背上夺得天下的皇帝,贺情这般大半时间坐镇后方的谋士,纵使六艺娴熟,在他看来与手无缚鸡之力亦无不同。
推拒的人很快被扒了干净,强健的身躯自身后将贺情紧紧拥入怀中,两人之间再无阻碍。温凉的肌肤几乎快被烫伤,尤其那支配和征服的象征更是明晃晃昭示着它的存在感。
贺情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挣脱了他的君王的怀抱,坐起身撑着床沿低头呕吐。他食欲不佳已久,半晌也不过只是干呕,却始终无法停止。
他这般难堪作态,即便是荒淫如桀纣之流,见状怕也得兴致全无,更何况郁丛并非重欲之人。
捂住心口强行压抑生理反应的贺情想到这里,不禁面露惨淡之色。事到如今,他仍自然而然站在郁丛的角度考虑。
殿内沉默许久,直至身体的异状平息,贺情也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未动——他的心情始终不曾宁静。
勾在他腰上的手臂就在此刻骤然发力,不过瞬息,贺情便仰面躺在男人身下。虎豹般矫健的身影将他笼罩,洒落的浓密长发则翳去四下里本就昏暗的光线。
过于贴近的距离让贺情几乎丧失视觉,待他重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时,呼吸已彻底由另一人夺取。而游走在他周身的大手极尽挑逗,试图借此引出他的欲念与快乐。
二人僵持良久,贺情率先放弃了挣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伸手攀住身上人坚实的肩背;膝盖则微微屈起,主动磨蹭着劲瘦有力的腰。
但他其实未曾起兴。
不知过了多久,侧殿传出隐隐哭声,是郁彦夜半惊梦醒来。三岁的幼儿已不需要乳娘陪同入睡,不待外间的侍女追来,他迅速穿过走廊冲向正殿,想要找父亲寻求安慰。
呼喊与推门声同时在两人耳边响起。
“阿彦……”贺情顿时清醒。他艰难喘息几口,方推了推身上的男人,却不但没能得到对方的体谅,反倒是对他愈发苛责。
门内,在幼儿听来象征着痛苦的压抑呻吟并未因他的到来而停止,郁彦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相父!相父!”恐惧使他大哭起来。
贺情偏头避开向他唇边凑近的吻,勉强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试图开口:“……”
对方不为所动,甚至刻意又进得更深了些,打断他未出口的话语:“无需在意,会有人带他走。”
事情并不如郁丛所愿,门外的小太子不仅不肯随赶来的侍女离去,甚至越发激烈地拍起了门:“不要欺负相父!别打他!父皇!父皇!”
他哭到几乎喘不过气,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
门外侍女连声告罪,碍于郁彦的激烈反抗终究不敢强行将他抱离。门内贺情推拒的动作更是越来越大,郁丛终于无可奈何地抽身,披衣下榻,将小太子拎了进来。
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直到眼见贺情一手掀开床帐露出微红的面颊,才渐渐止了哭嚎。
……他们原也曾有过当真亲如父子的年月。
原本因背叛而冷硬的心在接连冲击下有所柔软,贺情耐下性子哄道:“阿彦,阿彦。”他隔着被子抓住少年的手指,“让我看看你。”
此时他不再是那个在党争中失利而选择避让的权臣,只是作为郁彦的养父,全心全意担忧着自己的孩子。
谁曾想,方才还表现出如孩童般孺慕的新帝,反在此时强撑出一种上位者的强势:“退下,贺卿……你逾越了。”
他一手按住面上的丝帕翻身向床榻深处滚去,一手则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密些,不漏出任何一丝肌肤。直到所有动作完成,新帝才再次瓮声瓮气地开口。
“……还在吗?”强硬了不过一瞬,他犹疑着问,久未得到回应后又试探性地唤道,“相父?”
怒气与失望在乡间修身养性时本就消磨了大半,剩下的等到此刻终究被怜惜掩盖。贺情深吸一口气,没有去触碰明显拒绝他靠近的郁彦,只是单刀直入地问道:“病况如何?”
“可能……快要死了吧。”新帝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如是答道,几近气音。
他的话语中没有情绪,没有不甘、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死寂,全然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又或者是他被这些情绪环绕了太久,早已耗尽了心血,筋疲力竭。
“……不害怕吗?”贺情轻声问,“阿彦,不想我吗?为什么不早些告诉……”
戛然而止的话语。
又忘记了,眼前人不仅是他的孩子,更是这阙国的帝王。分明在先帝时,他还能记得很牢固的。
大约是他真的老了。
贺情并不怀疑郁彦会骗他,这毕竟是无药可救、无法可医的天花。或许,连唤他入见都是想要让他染上这不治之症也说不定。
当然,这不过是刹那间闪过脑海的想法,是纯粹理智的判断。贺情本人,本没有用这种再恶毒不过的念头去揣测新帝的意思。
他宁愿相信,这只是与他相依为命多年的养子,想要见他最后一面。
“接旨吧,贺相。”帝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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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唯王十七祀》隔壁连载ing,22w+已经可以宰了 青梅竹马反目成仇相爱相杀恨海情天,双王强强生子 都是缘更,更哪篇看我心情(喂)本篇如果更新一定是晚上十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