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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公死了的第十年 养子也要死 ...

  •   清幽的庭院,本遍植翠竹,流水潺潺。却是可怜正值隆冬时节,满目萧瑟,更有冷清箫声不绝于耳。

      “贺性之,我来此已是第三回。你莫不是定要陛下亲至相邀,才愿再出?”来者冷声质问。

      回答他的只有愈发幽远的箫声,曲调平添几分凄厉。

      来者分明放了狠话,亦显然被此地主人拒绝,仍徘徊不去。许久,他叹息一声,语气转而怀柔:“陛下这些日子常念及君,道是昔年先帝在时,他的武道由皇父亲授,文法却全然仰仗于相父。”

      “那时他如树下碧草,犹得长者庇佑;如今则独临风雨,诸事皆非。”

      箫声停,闻者冷笑:“苏仲节,连这种瞎话你都编得出来。你敢说,郁彦敢认吗?”

      苏度皱眉,避开他的问题反而抓住对方言语的疏漏:“直呼当今之名,君可知这是犯了诛九族的大罪。”

      “那便让他来诛我朔南贺氏的九族。”贺情冷道,“离开,否则休怪我无礼。”

      “你!”苏度气结,登时转身离去,然而走出几步还是停下了动作,只是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箫声重新响起。吹箫人显然对他的游说言辞厌烦至极,一心只欲不速之客远离。

      眼见左右无人,他知贺情在听,终于一咬牙,低声道,“陛下……不好了。”

      猎猎风声中,有衣袂摩擦的细微响动。辞官退隐乡间的阙国丞相终于舍得露面,就站在他身后,向当今阙国最简在帝心的尚书令质问道:“你说什么?”

      “陛下他……染了天花。”

      *

      贺情正在梳头。

      自苏度告辞后他便回了屋,将被摩挲使用到泛着油润光泽的玉箫放置于侧,又沉默地取了一柄梳子,坐在窗边的镜前抽出那根簪,束起的长发顿如瀑布般垂落。

      他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划开丰盈的乌发,偶尔漏出几缕不明显的银丝。有时散乱的碎发会遮蔽他的视线,有时则露出整张面颊,连饱满的天庭都落入镜中。

      这是一张美丽且充满攻击性的脸庞,它曾经锋芒毕露、盛气凌人,现下却因古井无波的眼神显得死气沉沉。

      那是枯萎的、残缺的、病态的美丽。

      而这本已枯萎、残缺和病态的容姿之中,现下又多了衰老——那几根十年前便悄无声息地爬上他鬓角的银丝,逐渐成缕。

      角梳倏然落地,断成数截,镜中人的神色也随之变动。他猛地倾身捡起断梳,又仿佛对自己的反应十分愤怒一般,狠狠将之丢入窗外流水。

      “郁丛,郁丛,郁丛!”一声比一声愤怒,一声比一声怨恨,也一声比一声悲切。分明呼唤着此生挚爱之名,贺情俨然并不因此感到丝毫快乐。

      “你的儿子就要死了!”他应该高兴的,这正是郁丛背叛他的明证。山盟海誓,不过笑话!

      可是,可是……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时的场景。

      “卿卿,且随朕来。”郁丛拉住方才穿过密道进入帝王寝宫的丞相,神情颇有几分自得。

      贺情莫名,但他向来十分信任自己的主君、义兄与爱人。前来幽会的他怀着满腔情意,昏昏然地跟随爱人径直向内走去。

      随后,床榻上传来的幼儿哭声,恍若惊醒一场美梦。

      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身畔的爱人,却见对方甚至称得上是志得意满地将那看起来足足一岁有余的孩子抱起,还试图将那软绵绵的团子塞到他怀里。

      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贺相,此刻僵住了。

      “卿卿。”身旁的男人好像完全没发现这一点,只拉着贺情的手臂让他抱起那个小儿,又将他们共同拥入怀中,温柔却不容置喙道,“以后阿彦就是我们的孩子,他会称你为父。”

      “你要好好教养他,让他成为这个国家当之无愧的主人,君临四方。”他的主君这样命令。

      身为臣属的贺情出神了一刻,最终他收敛起所有情绪,单膝下跪应道:“是,陛下。”

      ……

      贺情没有违背自己的承诺,他完美地履行着职责,无论在先帝的生前还是死后。哪怕在他心中那已不再是他的爱人,但却依旧是他的君王,朔南贺氏全族所追随的主上。

      直到他养大的那个孩子开始忌惮他。

      起初,郁彦只是开始亲近宗室,贺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也罢了。哪怕他与宗室先是由于郁丛拒绝娶妻、又因为郁丛身后辅政大权的归属而矛盾重重。

      但毕竟血缘相亲,为人臣者,何必自讨没趣。有先帝遗诏在手,又身为百官之首,旁人终究越不过他去。

      然而以此为契机,宗室开始向新帝身边安插泗冲出身的近侍和亲卫。

      贺情背后是朔南贺氏,是无数同乡故旧交织成的利益团体。作为帝王完成宏图霸业助力中的后来居上者,他们与郁氏发迹之地的泗冲本土豪族天生立场相对。

      泗冲士族挟拥立之功,又多是郁氏的血缘姻亲、乡里友邻。他们是郁丛麾下最初握有话语权的重要角色,把持着势力中人才的任用。

      可是主君的心意,竟愈发偏离了。一切皆从贺情率朔南贺氏宣誓效忠,他本人又深得宠信开始。

      自此泗冲与朔南士族已是势同水火之态,先帝生前尚且弹压得住,却奈何他英年早逝。阙国中这两大势力,注定必有一争。

      但这本与新帝无关,他当可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各退一步时,收那渔翁之利;又或是选择待一方坐大,再扶植另一方予以制衡。

      贺情对新帝的期待亦仅是如此,这也是他对自己多年悉心教导的笃信。那个孩子,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他再一次信错了人,大约郁氏的血脉就是天生与他相克。

      一子既错,满盘皆输。贺情被迫辞官还乡,新帝甚至等不到他离开的第二日,便宣布彻底废除阙国的丞相之位,以尚书台首尚书令代以履职。

      ——然而门生故吏、姻亲朋党俱在,贺氏不过暂时势弱罢了。辞官与其说是被逼无奈,倒不如说是因为贺情心灰意懒。

      如今辞官还不过一年……今上便染了不治恶疾。

      错信者并不觉得痛快,他思忖足足一日一夜,最终还是决定归京。这不仅是因为今上的召还,更是为了贺氏的未来。

      临走前,他做了一个久违的梦。

      “卿卿,你是在恨朕吗?”那个分明独断专横的、残忍无情的男人,偏偏在他面前摆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好似感到十分困惑。

      贺情并不因他的矫揉造作生出愤怒,只觉浑身发冷。

      他是君,自己是臣,家族利益系于一身。如果对方拒绝分开,自己的确无从反抗,只得服从。

      但是他并没有以帝王的身份强迫什么,只问贺情,恨他吗?

      难道贺情不该恨他吗?

      郁蔚生与贺性之,是拜过天地、祭过高堂的正经夫妻。无需任何承认与祝福,二人执手时日足足历经十载;甚至从郁丛登基为帝至今都已三年有余,彼此间从无旁人置喙余地。

      贺情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走下去,哪怕其实他心知——

      郁丛并不明白什么是爱。

      “臣不敢。”他木然道。

      从宣誓效忠郁丛的那一日起,他便自称为臣。郁丛那时已是一方诸侯,起初自称为孤,天下归心后则为朕。

      向来如此,无论公私。

      这般君臣以礼相待、上下尊卑分明,又哪里像是一对夫妻?

      可笑贺情这么多年始终执迷不悟,自以为是。

      好在对方至少是一位合格的主君,只付出些情爱与时光充作代价,换取朔南贺氏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倒是他贺性之多得了好处。

      多么天经地义、多么理所应当,奈何人心非铁石,苦中作乐,他到底不甘。

      “你有什么不敢?你为什么不敢?”男人的话语间带了怒气,他重重拂袖,将为讨好贺情特意准备的美酒佳肴尽数扫落在地,“朕已有十日未在早朝之外见你,若非此番特意来你府上……”

      合该如此,他怎能容忍任何人事物脱离他的掌控?贺情低头不语,掏出手帕仔细擦拭袖口所沾染飞溅而来的液体,直至他的手腕被对方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陛下还请自重。”贺情拒绝看向高高在上的帝王,只说着比他们此生初识时还要疏离的话语,“臣会履行职责,尽心教导太子。”

      “但太子之母断不可身份不明,陛下打算何时册封母后?”多年相伴,他当然是再了解郁丛不过的,随即讽刺地笑笑,“或是追封?”

      “不过是继承国祚的小儿,你不喜,换一个亦无妨。他的母亲是谁也不重要,仅是个名分罢了,他是我们的孩子。”郁丛皱眉。

      君王率先服了软,但又理直气壮地指责道:“卿卿何必如此大动肝火,逃避朕、怨恨朕,甚至想要离开朕。”

      汹涌的情绪几乎在瞬间击垮了贺情,他眼中不自觉生出泪意,险些抑制不住控诉的话语——

      “陛下所言甚是。”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不稳地向前走了两步直到郁丛近前,倾身侧头贴在帝王的胸口上,“臣明白的,阿彦就很好,不必换人了。”

      “是臣先前失言,臣永远不会离开陛下,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水液隐蔽地自眼角滚落,瞬间浸入玄黑衣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郁丛闻言并未松开紧皱的眉,他拉起贺情的手腕直到唇边,亲吻其上已经转为青色的勒痕,又逐渐转为噬咬。

      湿意一路蔓延至指尖,贺情略微不适地动了动。可他不但未能顺利摆脱桎梏,甚至被在无名指指根重重咬了一口。

      “是你亲口答应的,莫要反悔。”帝王舔舐那略微出血的伤口以示抚慰,又重新抱紧贺情,低头与他耳鬓厮磨,“为免外戚干政,过往诸朝皆有后妃陪侍皇陵的传统。但若有一日朕死了,朕不要你殉葬。”

      “你要活着,照顾好孩儿。”

      “然后等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老公死了的第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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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唯王十七祀》隔壁连载ing,22w+已经可以宰了 青梅竹马反目成仇相爱相杀恨海情天,双王强强生子 都是缘更,更哪篇看我心情(喂)本篇如果更新一定是晚上十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