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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每份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暗中标记了价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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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请问缮意老师在吗?”
“请问您是预约了缮意老师的咨询吗?”慧慧看着眼前打扮十分干练的女士,想着今天上午缮意的日程里并没有预约来访者。
“不是,我是你们合作公司的对接负责人,缮意在吗?”
“不好意思,缮意老师今天有其他工作安排,目前不在工作室,您有提前和她联系吗?”
“我提前发过信息给她,但是没有收到回复,所以我就直接到这来了,她今天的工作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这个我还不太清楚,您看您是要等她,还是留下您的信息,她过来后我转告她联系您”慧慧想着缮意还不知道几点过来,这位女士看起来也不像很闲的样子,应该不会等。
“那你转告她我有事情需要当面和她谈,请她联系我。”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请问您贵姓呢?”
“汪晶”
缮意醒来的时候伴随着剧烈的头痛。艰难的从沙发里爬出来,电视上还播放着动漫。
她关掉电视,去卫生间用清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和眼睛都浮肿的很厉害,对比下脖颈处的火彩显得更加晃眼,她想摘下来,摸索了半天也没打开锁扣,就这样又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拿起手机。
她预料到会有很多未读信息,却没想到有这么多。
指尖顺着红色圆点一个个翻阅,先是工作室的群消息,都是正常的工作通知,然后是慧慧的私信“缮意老师,下午安排了两位来访者,第一位下午两点开始,上午还有一位姓汪的女士来找过你,说提前发过微信消息,但没收到你的回复。”——“好的,已接收,我下午准时到”缮意一一回复
汪晶学姐:“缮意,今天有时间一起吃个午饭吗?”
穆司缚:“到了么?”昨天凌晨6点
“今天开始工作吗?”昨天上午10点
“好好吃饭”昨天中午12点
“我明天下午回上海,在上海三天左右”昨天晚上8点
。。。。。。。
缮意的指尖划过“汪晶学姐”那条未读信息,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宿醉的钝痛瞬间被尖锐的焦虑取代。
这条信息像一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晶姐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干练直接,但在这个敏感时刻,只传递出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慧慧的转述更是印证了这点——晶姐亲自上门,没等到她,留下名字离开。
晶姐虽然是穆司缚的经纪人,但也是自己的学姐。缮意能成为穆司缚角色分析师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汪晶的导师是缮意恩师的妻子。正是汪晶向导师求助,希望能为当时深陷角色困境、濒临崩溃的穆司缚找到一位可靠且能严格保密的分析师,导师才推荐了崭露头角却以专业和守密著称的缮意。这个心理咨询室能顺利创办,也离不开恩师和师母背后引资的支持,汪晶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份支持的见证者。
汪晶学姐对她,是带着提携后辈的善意和信任的。她此刻找来。。。缮意心里总觉得辜负了她的信任。
缮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冰凉的项链坠子,那自己设计的线条此刻硌着皮肤,像一道甜蜜的枷锁。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给汪晶回了信息:
缮意:“晶姐抱歉,在忙没看到信息。你还在附近吗?或者我们约个地方晚饭?”
信息发出,如同投石入渊。她强迫自己放下手机,起身走向浴室,试图用冰冷的水流浇灭内心的焦灼。镜子里的脸依旧浮肿,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她看着镜中人,低语:“缮意,清醒一点,工作第一。”
傍晚时分,保姆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别墅车库。穆司缚推开车门,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客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儿童房里传来的动画片声音。
他脱下外套,脚步有些迟疑地走向客厅。司晩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时尚杂志,但她的目光并未落在上面,而是定定地看着走进来的他,眼神复杂,交织着审视、疲惫和一丝极力压抑的…期待?
“回来了。”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穆司缚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客厅,“沐沐呢?”
“在房间看动画片。我发的信息,你看到了吧。”司晩放下杂志,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的暗流。
穆司缚的心沉了一下。“嗯。事情的前因后果呢?他为什么会推那个同学?”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关切,而不是指责。他对司晩,始终怀着一份复杂的感恩。在他籍籍无名、前途未卜时,是她坚定的选择了他,在那些名不经传的日子里,鼓励他,陪伴他,照顾他,所以在她想要婚姻时,自己给她婚姻,想要孩子时,自己选择对外公布成为父亲的欢喜。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他从未忘记。
“前因后果?”司晩的声调微微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老师说是抢玩具,那个孩子先抢了沐沐的模型!沐沐让他还,他不还,还推了沐沐!沐沐就反手推了他。结果那孩子没站稳磕到桌角。额头缝了三针,医药费我已经支付了,对方家长要求沐沐道歉,我还没有同意。我和老师说孩子受伤我们都不想看到,但是沐沐只是在受到欺负时选择保护自己,我不觉得我的孩子做的有什么问题,而且桌角会磕到人这种事本身就应该学校的责任,我站出来承担医药费已经很替他们考虑了!”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带着明显的激动和不满。
穆司缚眉头微蹙。又是这样。司晩永远在冲突里找对错,用激烈的言辞捍卫冲突里自己占理的部分,却忽略了教会孩子如何正确表达愤怒和处理冲突。这种“自我保护”,往往伴随着对他人(老师、同学)的贬低和攻击性语言。
他试图缓和:“老师处理事情可能有老师的考量。重点是我们需要和沐沐聊聊,教他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推人,尤其是造成伤害,总是不对的。”他走向儿童房,“我去看看他。”
推开儿童房门,四岁的穆沐正坐在地毯上,对着电视屏幕,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变形金刚模型,小脸绷得紧紧的,完全没有看动画片的轻松。
“沐沐?”穆司缚放柔声音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小家伙转过头,大眼睛里还残留着委屈和倔强,看到爸爸,小嘴一瘪:“爸爸…乐乐抢我的擎天柱!还推我!他是坏蛋!老师还凶我…”
穆司缚心软了,伸手把他揽进怀里。“爸爸知道了。乐乐抢东西推人,是他做得不对。但是沐沐,”他低头看着儿子,“我们是不是可以告诉老师?或者大声对他说‘不可以抢,请还给我’?推回去,虽然很解气,但像这次,乐乐受伤了,沐沐心里会好受吗?”
他试图用儿子能理解的方式引导。“生气的时候,感觉心里像有个小火球对不对?我们可以深呼吸,像这样…”他夸张地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或者去找老师帮忙,而不是让小火球变成推人的手,好吗?”
穆沐似懂非懂地看着爸爸,小声说:“可是…妈妈说别人欺负我,是要打回去的…”
穆司缚心中一叹。他耐心地继续解释:“保护自己是对的,但我们要用更聪明的办法保护自己,而不是…”
“呵,好一个‘更聪明的办法’。”
冰冷而带着浓浓讽刺的女声在门口响起。司晩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双臂环抱,脸色阴沉得可怕。她看着穆司缚搂着儿子,用那种温和又耐心的语气说话,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穆司缚不是个善于沟通引导的人,甚至曾经是固执而冲动的。眼前的温和,耐心,情绪稳定…都指向一个人,一个女人。这正是司晩痛苦的源头,他变好的情绪像是嘲讽,嘲讽司晩作为女人的无能!他对儿子的引导和耐心,更像在指责她作为母亲的失责!
“穆司缚,你现在可真会演慈父啊。”司晩的声音像淬了冰,“沐沐的事你从没有出面处理过,你知道幼儿园的老师推卸责任的嘴脸吗,跟你现在事不关己的表情差不多,你能想象到对方家长咄咄逼人的气势吗,我如果不教他打回去,今天额头上缝针的可就是你的儿子!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不为自己争取就等于默认别人的霸凌!哼,也是,只需要演一演慈父的你,哪里懂什么教育!”
穆司缚身体一僵,怀里的沐沐也吓得缩了一下。
“司晩!注意你的言辞!”穆司缚猛地站起身,压抑着怒火低吼。他最痛恨的就是她在孩子面前口不择言,将成人世界的怨毒赤裸裸地倾倒出来。
“我说错了吗?”司晩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她一步跨进房间,指着穆司缚,“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躲在事件真相的背后佯装智者,她也是这样‘安抚’你的吗?她也是躲在现实背后温和的指引你的吗!好让你觉得家里这个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付出一切的女人,就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够了!”穆司缚厉声打断她,额角青筋跳动,“不要把你的臆想和怨恨发泄在孩子面前!乐乐推人不对,沐沐推人也不对!你这样教育他,只会让他学到用更极端的方式处理问题!你看看他现在!”他指着被吓得眼泪汪汪、不知所措的沐沐。
“我怎么样教育他?!”司晩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恨意,“我呕心沥血培养他!给他最好的!希望他优秀!希望他强大!不被任何人欺负!我有错吗?!你呢?你除了在外面演你的好丈夫、好爸爸,你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真心?!你的真心都给了那个装模作样、躲在暗处勾引别人丈夫的心理医生!”
“司晩!”穆司缚的理智几乎崩断,他上前一步,想制止她疯狂的言语。
“别碰我!”司晩猛地甩开他,后退一步,看着眼前愤怒的丈夫和惊恐的儿子,心底那股被背叛、被忽视、被否定的痛苦和怨恨如同毒藤疯长,瞬间淹没了她。她看着穆司缚,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好…好…”她惨笑一声,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清晰,“穆司缚”
她的目光扫过儿子惊恐的小脸,最终定格在穆司缚脸上,一字一句,如同诅咒:“我会让她亲眼看看,她‘治愈’出来的‘好男人’,站在聚光灯下,会不会像在黑暗处一样,坚定的站在她身旁。”
她猛地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冲出了儿童房,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片狼藉的情绪。
穆司缚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司晩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他看向吓傻了的沐沐,孩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扑进他怀里。
穆司缚紧紧抱住儿子,感受着小身体剧烈的颤抖,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切的痛苦将他淹没。他安抚着沐沐,眼神却空洞地望着门口司晩消失的方向。他知道,司晩说到做到。
可是穆司缚还不知道,那张寄给缮意的邀请函…已经吹响了宣战的号角。司晩要用最公开、最残忍的方式,让缮意“感同身受”她所承受的痛苦,她要让缮意在众目睽睽之下,看清穆司缚身份的本质。
“命运从不会无故馈赠”穆司缚抱着哭泣的儿子,苦涩地咀嚼着这句话。司晩当年给自己的支持和陪伴,自己坦然接受,只能以婚姻抵债。沐沐像司晩给的第二份礼物,自己要拿后半生的负责偿还,如今标注的价格,他都愿意买单,可是当缮意出现的时候,他又接受了命运的这份馈赠,给予了他自由、爱情、平静…但是,这不应该由缮意的尊严和心碎来偿还。是他获取了这份“礼物”是他感受了那些理解、慰藉和爱。需要支付的价格,似乎也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即将让他迎来最惨烈的兑付时刻。
他轻轻拍着沐沐的背,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张印制精美的颁奖典礼邀请函上,只觉得那上面的烫金字体,像烧红的烙铁,灼痛了他的眼睛。
幽静的咖啡馆的角落里,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汪晶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红茶,姿态依旧优雅干练,但看向对面缮意的眼神,却充满了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缮意搅动着面前几乎没动过的咖啡,低垂着眼睑,宿醉的痕迹被淡妆遮掩了大半,但眼底的疲惫和紧绷却无法掩饰。颈间的项链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缮意,”汪晶放下杯子,声音很低,但开门见山,“我发信息没有收到回复,我就知道你的状态不会太好,一见,果然。”
缮意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确实,昨夜宿醉。”她也不打算瞒,在这样洞悉人心的前辈面前,任何解释都多余。
“我还以为你们专业搞心理的,有自己的理论和策略来解决问题呢。看来情感面前人人平等啊!”汪晶一针见血,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缮意,我当初是看他实在困在角色里出不来,快把自己毁了,老师又极力推荐你,说你专业、敏锐、边界感强…我信了,当然我也很庆幸当时找对了人。”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缮意:“但我没想到,最后困在里面出不来,边界感全无的,会是你。”
缮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咖啡勺碰在杯壁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姐…”
“听我说完,”汪晶抬手制止她,语气缓和了些,带着过来人的沉重,“我不是来指责你的,也不是替司晩当说客。我是以一个学姐,一个曾经也…走过弯路的人的身份,来提醒你,想拉你一把。司缚他…”她斟酌着词句,“他是个黑洞。不是他不好,相反,在娱乐圈几乎没有他这么纯粹的人。他敏感,重情,所以就更…身不由己。他身上的枷锁太重了。司晩和他之间,从来不是简单的爱与不爱,那里面捆绑着巨大的利益、责任、孩子,还有…司晩和她的家人那近乎偏执的控制欲。司缚当年接受这段婚姻,就相当于签下的是一份终身卖身契。他试图挣脱,付出的代价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汪晶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恳切:“缮意,你知不知道你是个极具女性魅力的人,漂亮,温和,洞悉人心。你刚过来做角色分析师的时候,公司里多少人想要追求你,你都恰到好处的婉拒。我当时还说,能拒绝这些年轻帅气的男明星的人,一定能抓住大好的前途。这个工作室,凝聚了你和你老师的心血。你治愈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要让自己陷进一个注定是死局的漩涡里?司缚给不了你未来,他甚至无法在阳光下牵你的手。你们每一次隐秘的相会,都是埋下一颗定时炸弹。司晩是什么人?她不会放手的!这次的热搜,只是她一个小小的警告。那下一次呢?她有绝对的实力能把你推到聚光灯下,让所有人看看,穆司缚的‘出轨对象’,是个什么样的‘心理医生’!到时候,毁掉的不只是你的爱情,还有你的事业,你的声誉,你为之付出一切的专业信仰!”
她看着缮意逐渐苍白的脸色,声音放得更柔,却也更沉重:“缮意,趁现在还来得及,抽身吧。我知道这很难,非常难。但长痛不如短痛。离开他,回到你原本的生活轨道上去。你的价值,你的‘善意’,应该流向更广阔、更有回报的地方,而不是被一个无底的黑洞消耗殆尽。”
汪晶的话,像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了缮意试图用忙碌和逃避掩盖的残酷现实。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缮意最深的恐惧和隐痛上。工作室、声誉、专业信仰…还有司晩那毫不掩饰的恶意。
缮意紧紧握住咖啡杯,指尖冰凉。她看着学姐眼中真切的担忧,知道对方句句肺腑。这份爱的背后,是几乎能摧毁她生活的风险,隐秘的煎熬、随时可能到来的毁灭性曝光、事业崩塌的风险、在司晩报复下被践踏的尊严…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颈间的项链坠子贴着皮肤,冰冷刺骨,仿佛在提醒她这份“礼物”的重量。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在桌面上无声地亮起。一条新信息预览赫然跳出:
穆司缚:“我回来了。”
“我能不能,见见你”
缮意猛地闭上眼睛,汪晶的话、穆司缚的信息、司晩发来的邀请函、还有颈间冰冷的项链…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勒得她几乎窒息。
汪晶看着缮意骤然闭眼、脸色惨白的样子,心中也如压巨石。她正想再说些什么缓和,自己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个名字——司晩。
汪晶的眉头瞬间锁紧。她看了一眼仍闭目强忍情绪的缮意,迅速拿起手机,低声道:“抱歉,我接个电话。” 她起身快步走向咖啡馆僻静的角落。
“喂?”汪晶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电话那头,司晩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规划感:“晶晶,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汪晶心头一凛:“什么忙?”
司晩语气虽冷,但斩钉截铁:“确保缮意出席后天的颁奖典礼。并且,安排她坐在我的座位旁边。”
“什么?!”汪晶几乎失声,猛地捂住嘴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原位的缮意,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司晩!你疯了?!你让她坐在你旁边?你想干什么?!”
“放心,我不会干什么。”司晩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毫无温度,“晶晶,你把我想得也太简单了。我只是想尽力保护所有人,保护现在的平衡。”
汪晶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保护?平衡?”
“对。”司晩的声音变得冷静而极具说服力,“只有让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感受到彻底的绝望和背叛,她才会真正死心,才会头也不回地离开穆司缚,离开这个漩涡。这对她,是解脱。长痛不如短痛,汪晶,你也知道这样对她最好,对吧?”
汪晶一时语塞。
司晩继续道,如同在布置一个精密的手术方案:“同时,我需要你在司缚的获奖感言里,加上一句话——感谢我太太,是她教会了我戏里戏外的分寸。”
汪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你这是要逼疯他!也是要把缮意彻底碾碎!”
“不,我是在加固堤坝,防止洪水彻底冲垮一切!”司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尖锐,“晶晶,你要想一想!如果缮意不彻底死心,以司缚的性格,他会怎么做?他会为了她铤而走险!到时候,毁掉的是他十几年打拼的事业,是上亿的违约金,是再也无法被大众接受的良好形象,这也是你们所有人的事业和成果!还有缮意自己,她会被媒体撕碎,她的工作室会瞬间崩塌!难道这是你想要的结果?”
“现在,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刺激’,”司晩的声音又恢复成那种冰冷的、蛊惑人心的平静,“让缮意看清现实,让她主动退出。司缚在台上说出那句话,就是最有力的证明,证明他离不开这个‘身份’,证明他明白什么是‘分寸’。缮意坐在我旁边,亲眼见证这一幕,她所有的幻想都会破灭。她会明白,穆司缚从来就不属于他自己,也永远不会属于她。只有这样,她才会带着这份心碎彻底离开,回到她安全的世界里去。司缚也会因此断了念想,重新安于他的位置。”
“至于平衡?”司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冷酷,“我们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孩子有完整的家,司缚的事业不受影响,缮意也能保住她的专业和前途。这是我能想到的,对所有人伤害最小的方式。汪晶,你很清楚,撕破脸,对谁都不好。继续旁观只会等来司缚的身败名裂,以及缮意的万劫不复。我选择用这种方式‘解决’,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帮我,就是帮司缚,也是帮缮意,更是帮你自己。”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汪晶的内心激烈地交战。司晩的话像淬毒的藤蔓,缠绕着她的理智。她知道司晩在偷换概念,在用可怕的后果进行胁迫,但不可否认,现在不管是穆司缚还是缮意,都不会主动放手,司晩描绘的那个“继续旁观等待”的结局,确实是谁都都承受不起的。司晩的话,像一根针,刺中了她心底的动摇——她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保护司缚的事业,保护缮意的未来…用一次短暂的、剧烈的痛苦,换取长久的“安宁”…这个念头,在司晩极具煽动性和胁迫性的话语催化下,开始侵蚀汪晶的防线。
“…你确定这样不会激怒穆司缚?”汪晶的声音干涩无比。
“我确定。”司晩的声音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只要她来,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他可以舍弃自己的一切,但舍不下她的。”这句,又带着,无尽的悲凉。
“只要司缚说了那句话。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汪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好。我会想办法让她去。发言稿…我会处理。”
“很好。”司晩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汪晶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又回头看了看角落里那个纤细沉默的身影——“缮意,我知道无法说服你离开,那我就亲手把你推向绝境。这样也好,也许能救你一场。”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回座位。
缮意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失神地盯着桌上冷掉的咖啡,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穆司缚的信息,像被淹没在无尽的黑暗里。
“晶姐?”缮意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汪晶坐下,避开缮意的目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重和紧迫感:“缮意…刚才是司晩的电话。”
缮意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汪晶垂下眼帘,仿佛在组织语言,“她说穆司缚刚刚在家表示要起诉并公开离婚。”
缮意的心猛地沉到谷底,脸色更加苍白。
“她…她威胁说,如果你不出席后天的颁奖典礼,坐在她指定的位置,她就会立刻把你和司缚的事情爆给媒体,还会…还会放出一些对司缚极其不利的东西,足以毁掉他这么多年的事业。”汪晶的声音带着“痛苦”和“无奈”,“她说…这是给你,也是给司缚最后的机会。”
“什么?”缮意的声音在发抖,“她…她怎么会…”
“她会!”汪晶猛地抬头,抓住缮意的手腕,眼神里是刻意放大的“恳求”和“肯定”,“缮意!我了解她!婚姻就是她的命,穆司缚要起诉离婚,她一定会发疯!她疯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司缚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毁在这里!还有你,你的工作室,你的专业声誉…一旦曝光,就全完了!”
汪晶紧紧握着缮意冰凉的手:“去参加典礼,虽然很冒险,但是她只要出了这口气,就不会不为孩子考虑,搞掉穆司缚的事业对她也没有好处。”
“缮意,”汪晶的声音无力又悲戚“离开他吧。就…就再为他做这最后一件事!只有你,才能把一切都推回‘正轨’。”
“推回正轨…”缮意喃喃地重复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汪晶的话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恐惧如此真实,威胁如此致命。是啊,司缚的事业,他的名声,他的一切…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颈间的项链,此刻沉重得像一道刑枷。她想起那个黑暗房间里无声的拥抱,想起他带着疲惫却温柔的低语…她爱他,这份爱里,本就包含了牺牲和守护。
一股近乎悲壮的决心在她心底升起。最后一次。就让她再为他做这最后一件事。用自己,去平息,去换他事业。挺值得。然后…她就彻底离开,把一切推回那冰冷的、名为“正轨”的位置。
她缓缓地抽回被汪晶握住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看向汪晶,眼中所有的脆弱和痛苦都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取代。
“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冰凌碎裂,“我会去的。”
汪晶的心狠狠一抽,看着缮意眼中那片死寂的平静,巨大的愧疚几乎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麻木地点点头。
缮意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包,站起身。她的动作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仿佛要去赴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黑灰的天空,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咖啡馆。
汪晶独自坐在原地,看着对面那杯彻底冷掉的咖啡,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成功了,却也亲手将这个无辜的女孩,推向了更深的深渊。司晩的“解决方案”,真的能带来所谓的“平衡”吗?她不敢想下去。她只知道,一场由司晩导演、她亲手助推的悲剧,即将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上演。而缮意,就是那个注定要被献祭的羔羊。希望这场献祭,能让一切回到起点。
缮意走在微凉的街道上,霓虹初上,映在她空洞的瞳孔里,却照不进一丝光亮。她抬手,轻轻抚摸着颈间的项链,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最后一次了,穆司缚。她在心中默念,最后一次,为你披荆斩棘。然后,我会亲手斩断这枷锁,将你…还给你那金光闪闪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