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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警告 那场令人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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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令人窒息的办公室遭遇后好几天,我都在刻意避开行政楼那条走廊,甚至绕远路去食堂。陈朗的状态也明显不对,以前总能在篮球场上看到他活跃的身影,现在却常常独自靠在走廊尽头,望着窗外,眼神沉沉的,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偶尔在楼道里狭路相逢,他看我的眼神依旧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显然,他把那天在办公室门口的偶遇,当成了某种窥探或幸灾乐祸。
王老师的话像根无形的刺,扎在心底某个角落。那句“嗯,行了,没事了”背后,分明藏着未尽之意。以王老师的行事作风,对陈朗这种“重点苗子”的“思想问题”,绝不会仅仅是一次训斥就轻易放过。家长会?更严厉的谈话?甚至……直接联系李的家长?这个念头像冰冷的蛇,缠绕上来,让我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窗外足球场上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教室里的安静。我借口上厕所,走出教室,却在楼梯拐角处,意外地撞见了陈朗。
他正倚着冰冷的瓷砖墙,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划拉着。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他额角一道细微的、结痂的划痕——大概是那天情绪激动时不小心蹭到的?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像覆了一层薄冰,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怎么又是你”的不耐。
空气瞬间凝固。
我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个“快走”的声音又在叫嚣。但看着他眉宇间那份沉重的阴霾,还有额角那道刺目的伤痕,那句憋在心里几天的话,像不受控制的鱼,挣扎着要浮出水面。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目光甚至没有看向他,只是盯着前方楼梯的台阶,仿佛在自言自语:
“那个……王老师好像……挺关注你家访时间的。”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几乎要被窗外传来的足球砸在铁网上的“哐当”声淹没。我没提李的名字,没提那天听到的任何具体内容,只抛出一个看似最无关紧要、却又最可能引发他警觉的信息点——王老师可能会联系他的家长。而“关注”这个词,本身就带着强烈的暗示意味。
说完,我脚步不停,径直往下走,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空气的轻微震动。
身后传来陈朗明显错愕的、带着疑惑的声音:“……什么?”
我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似乎更快了一些。心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手心里又有点发潮。我刚才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多这句嘴?他会怎么想?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乱窜。
刚下到楼梯平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朗几步追了下来,挡在了我面前。他比我略高一点,此刻低着头,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我,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困惑和探究,之前的冰冷疏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你刚才说什么?”他追问,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王老师……关注我家访?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戏谑或恶意的痕迹。
我被迫停下脚步,感觉喉咙有些发紧。面对他直接的质问,之前想好的“随口一说”的借口显得无比苍白。我避开了他的视线,目光落在他校服领口一颗松动的纽扣上,含糊地应道:“就……听老师提了一句,好像挺重视的……你自己注意点呗。” 语气尽量放得平淡,甚至带点事不关己的提醒意味。
“重视?”陈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显然捕捉到了我话语里刻意的含糊和回避。他向前逼近了半步,那股属于少年人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澜,”他叫了我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我们……好像不熟吧?”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得我心头一滞。
他紧紧盯着我,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那天在办公室门口……还有现在。你到底……”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为什么跟我说这个?为什么要……帮我?”
最后那个“帮我”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承认这种可能性本身都让他觉得别扭和难以置信。毕竟,在他眼里,我可能只是一个撞破他狼狈时刻的“路人”,甚至可能是潜在的“告密者”形象。
为什么?
我也在心底问自己。
是因为同情他被高压训斥的狼狈?是因为隐约担忧那个名字可能被卷入风暴?还是因为……心底那份被死死按压的、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驱使着做点什么?
答案像一团乱麻,纠缠不清。我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面对他直白的困惑和审视,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仿佛自己做了件极其愚蠢又无法自圆其说的事情。
“没什么,”我最终干巴巴地挤出三个字,声音有些发涩,重新迈开脚步,几乎是侧着身子从他挡着的空隙里挤了过去,“……你就当没听见。” 说完,不再看他,快步走下剩下的楼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充满无形压力和巨大问号的拐角。
身后,那道混合着困惑、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目光,像烙铁一样,灼烧着我的后背,久久没有散去。而我心底那份关于李的、无法言说的感觉,在陈朗那句“我们好像不熟吧”的诘问下,似乎沉得更深了,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涩和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