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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祸起萧墙 陈朗那句“ ...

  •   陈朗那句“我们好像不熟吧?”像根倒刺,扎在心底,每次在楼道或操场远远瞥见他沉郁的身影,那点窘迫和酸涩就隐隐作痛。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把精力狠狠砸进题海里,仿佛只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年代事件,才能填满心里那块说不清的空洞。
      “喂,老刘, ”孟的大脑袋毫无征兆地凑过来,带着一股刚啃完肉包子的葱花味儿,差点撞掉我手里的笔。 ,你这两天……是不是躲着陈朗呢?我看你绕着他走好几回了。” 他眼神里闪烁着熟悉的八卦光芒,但这次似乎多了点真切的关心。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把练习册推还给他:“瞎说什么,谁躲他了?路那么宽,非得往一块儿凑?” 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带着点调侃,顺手拿起水杯灌了一口,掩饰那瞬间的不自然。
      孟撇撇嘴,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用一种“我懂我懂”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贼兮兮地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嘿嘿,不过哥们儿劝你一句,离他远点也好。我可听说……王阎王 动真格的了,好像……真找他家长了!” 他挤眉弄眼,一副掌握核心机密的样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尽管早有预感,但被孟这样直接点破,还是像被重锤敲了一下。王老师果然行动了!那陈朗……还有李?他们会怎么样?那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我握着水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杯壁冰凉。
      “哦?是吗?”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单纯的惊讶和一点“与我无关”的好奇,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那陈朗他……”
      “那还能有好果子吃?”孟抢过话头,绘声绘色,“昨天下午课间,我看他被叫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那脸黑的,啧啧,跟锅底似的!走路都带风,差点撞翻老班的保温杯!” 他模仿着陈朗怒气冲冲的样子,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夸张。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女生簇拥着李走了进来。她低着头,脚步有些快,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没看任何人。但我离得近,还是捕捉到了她眼角一丝不正常的微红,像是刚哭过,或者强忍着没哭。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失去了往日的血色,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透着一股脆弱的倔强。
      孟显然也看到了,他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用胳膊肘猛捅我,用气声说:“快看 ,她眼睛……我的天,该不会……”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肯定也遭殃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呼吸都窒了一下。孟的推测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最后一点侥幸。王老师不仅找了陈朗的家长,很可能也找了她的家长!所以她才这样……那陈朗昨天的黑脸,也有了答案。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愤怒,瞬间涌了上来。凭什么?就因为他们走得近?就因为他们可能有那么点……
      “喂! 刘澜!”孟的声音把我从翻腾的思绪里拽出来,他指着门口,“老班找你!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访的事?还是……别的?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王老师那张疲惫又锐利的脸。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难道……王老师那天没信我的“不熟”?还是陈朗说了什么?又或者……是关于李?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孟被我吓了一跳:“你干嘛?脸色这么难看?”
      我没回答,甚至没看李的方向,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有些僵硬的腿,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即将引爆的地雷区。孟那句“脸色这么难看”在耳边回响。我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管理失败了。
      办公室的门在走廊尽头敞开着,像一个沉默的巨口。里面等着我的,会是王老师新一轮的“关心”?还是……更意想不到的风暴?那个被死死按压在心底的名字,连同它带来的所有混乱、酸涩和此刻汹涌的担忧,仿佛都要随着这扇门被推开,而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打印油墨和陈年文件的气息扑面而来。老班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名单,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倒不像王老师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看见我,他抬了抬下巴:“来了?坐。”
      我依言在对面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坐下半个屁股,脊背挺得笔直,心脏还在刚才的疾走中擂鼓。目光飞快扫过桌面
      “校里要搞个辩论赛,”老班开门见山,把名单往前推了推,“每个班推两个。怎么样,有兴趣没?” 他语气平淡,带着点例行公事的味道,仿佛刚才门口那个脸色煞白的我完全是错觉。
      就这?
      一股荒谬的虚脱感瞬间冲散了紧张。我张了张嘴,感觉嗓子眼有点发干:“……比赛?就……这事?”
      “不然呢?”老班抬眼看我,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以为是什么?王老师找你麻烦了?” 他显然也听到了些风声。
      “没!没有!”我立刻否认,声音有点急,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平复下来,“就是……有点意外。比赛……我,我考虑考虑行吗?”
      “行,名单下周交。”老班没再追问,低头开始批改作业,仿佛刚才只是通知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对了,你同桌也报了名,这小子最近劲头挺足,你俩搭档正好互补。”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安静。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果然被汗浸湿了一小片。巨大的落差感袭来,像一脚踩空。担心了半天的风暴,原来只是虚惊一场。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憋闷和担忧,并未因此消散。
      回到教室,孟立刻像颗炮弹似的弹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怎么样?老班说啥了?是不是王阎王……” 他挤眉弄眼,做了个“告状”的口型。
      我疲惫地摆摆手,把竞赛的事简单说了。
      “就这?!”孟的反应和我刚才一模一样,眼睛瞪得溜圆,随即肩膀垮下来,“嗨!白替你捏把汗!比赛好啊!咱俩联手,杀他个片甲不留!” 他瞬间又兴奋起来,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站在领奖台上。
      我敷衍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李的座位。她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小动物。旁边的女生正小声跟她说着什么,她只是偶尔极轻微地点点头,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强撑的倔强。那份脆弱感,比刚才更明显了。
      放学铃响,人群像开闸的洪水涌向门口。孟勾着我的脖子往外拖:“快快快,小卖部新进了辣条,限量版!去晚了毛都不剩!”
      刚挤出教学楼,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孟还在眉飞色舞地规划着竞赛大业和辣条分配,我的视线却□□场角落单杠旁的一个身影定住了。
      是陈朗。
      他没背书包,只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双手插在兜里,背对着喧嚣的人群,一动不动地站着。夕阳把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枯黄的草皮上,带着一种凝固的沉重。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郁和压抑。他微微仰着头,像是在看天边最后一丝晚霞,又像只是单纯地在发呆。
      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陈朗。“啧,”他咂了下嘴,脸上的兴奋劲儿淡了些,声音也压低下来,“……还那样。听说他爸妈昨天来了学校,闹得挺不愉快,王阎王也气得够呛。” 他摇摇头,带着点少年人理解不了的世事艰难,“何必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我们侧后方经过,朝着校门方向走去——是李。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操场角落的陈朗,或者说,刻意避开了那个方向。她走得很快,书包带子滑下一边肩膀也浑然不觉,微卷的发梢在暮色里轻轻晃动,像急于逃离什么。
      孟也看到了李,他捅了捅我,用眼神示意,无声地做了个“唉”的口型。
      陈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扫过涌动的人潮,掠过匆匆而过的李的背影,最后,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竟然隔着大半个操场,遥遥地、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敌意,也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那场风暴中被抽干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又像包含了千言万语。
      仅仅对视了不到两秒,他便漠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我只是人群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重新低下头,双手依旧插在兜里,慢慢地、拖着脚步,也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背影融进暮色,比刚才更加孤寂。
      “喂!发什么愣!辣条!”孟用力拽了我一把,把我从那种冰冷的对视中惊醒。
      “哦……来了。”我应了一声,收回目光,跟着孟走向喧闹的小卖部。夕阳的余晖把我们的影子拖得很长,与陈朗和李那两条沉默的、各自延伸向不同方向的影子,在空旷的操场上短暂地交错,又迅速地、无声地分离。
      孟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辣条的口味,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有些模糊。我嘴里应和着,舌尖却仿佛尝到了刚才陈朗眼神里的那抹苦涩和空洞。比赛的消息带来的短暂轻松感荡然无存。那场看似与我无关的风暴,终究还是在这个黄昏,以一种冰冷而沉重的方式,在我心底投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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