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翼的羽根》佳令随人至lxn

4、舞台 初夏，学校

　　初夏，学校礼堂的顶灯暗下来，只余舞台追光刺眼地亮着。李和那个叫陈朗的男生并肩站在话筒前，穿着熨帖的校服，手里拿着流程卡。李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清晰、平稳，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近乎陌生的从容。
　　“下面，有请高一（五）班带来合唱表演。”她微微侧身，向后台示意，动作流畅自然。追光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平时习惯低垂的眉眼此刻舒展着，竟有几分耀眼的亮色。
　　台下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蜜蜂在耳边盘旋。
　　“别说，李主持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平时真看不出来。”
　　“陈朗也不错啊，声音条件好。”
　　“他俩站一块儿挺养眼的，是吧？像那种……模范搭档？”
　　“听说他俩都是广播站的，配合肯定默契……”
　　“啧，金童玉女啊这是！”
　　最后那句不知谁说的，像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心口某个地方。没觉得疼，就是有点闷，有点涩，像咬了一口还没熟的青柿子。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目光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胶着在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她偶尔和陈朗低声交流一句，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又专注。那份从容，那份默契，那份被灯光和众人目光包裹着的“亮色”，都与记忆中消防通道里那个笨拙亲人的小女孩、校门口窘迫得想钻地缝的少女，判若两人。
　　“喂，”旁边的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我一下，压低声音，“发什么呆呢？表情跟丢了钱包似的。”他是我同桌，也是文科班的活宝，观察力向来敏锐。
　　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刚才似乎屏住了呼吸。喉头有点发干，我清了清嗓子，视线终于从舞台上撕开，落在膝盖上摊开的节目单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页的边缘。“没，”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刚在想那道没解出来的历史题。” 这借口拙劣，但总比承认自己在看什么要好。
　　孟显然不信，狐疑地瞥了我一眼，又顺着我刚才的视线望向台上。恰好此时李和陈朗正一起宣布下一个节目，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在追光灯下显得格外和谐，仿佛排练过千百次。
　　“嘿，”孟忽然咂咂嘴，带着点纯粹欣赏的语气，凑近我耳边小声说，“你还别说，他俩往台上一站，真有那么点‘檀郎谢女’的意思哈？挺配的。” 他用的是个挺文绉绉的词，带着点掉书袋的习气，也带着点不掺杂质的中肯评价。
　　心口那股涩意好像被这句话搅得更深了些，沉甸甸地往下坠。台上的李正微微颔首，姿态优雅，那是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属于“别人”的光彩。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想弯出一个表示认同的弧度，附和道：“嗯，是啊。台风挺稳的。” 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目光却再次飘向舞台，这次落在了陈朗身上——那个挺拔、自信、与她并肩站在光里的男生。他正流畅地接过李的话头，配合得天衣无缝。
　　“檀郎谢女……”我在心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尝到的，是礼堂里浑浊的空气，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难以名状的酸涩。台上的灯光太亮了，亮得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眼睛，感觉掌心有些发潮。掌声适时地响起来，淹没了礼堂里所有的杂音，也淹没了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跳声。我跟着人群抬起手，一下，又一下，机械地拍着。目光穿过晃动的手臂缝隙，看到李和陈朗并肩走下台侧，消失在幕布的阴影里。那刺眼的追光也随之移开，只留下视网膜上晃动的光斑，和心底那片沉沉的、被掌声覆盖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