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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清醒的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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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令姜看得眼花缭乱,施钰却兴致缺缺,只负手跟在她身后,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警惕任何潜在危险。
润遮倒是兴奋得很,尾巴高高翘起,鼻尖东嗅西嗅,最后停在一个卖风干肉条的摊子前,眼巴巴地不动了。
她失笑,最后掏钱给它买了一大包。
“没见到柳青璎和绛荀。”她环顾四周,有些遗憾。
施钰淡淡道:“她们或许去别处了。”
卫令姜点头,随手拿起摊位上的一枚黑玉扳指,扳指内壁刻着古怪的符文,触手冰凉。
摊主是只佝偻的蜥蜴妖,咧嘴一笑:“姑娘好眼力,这是冷香玉,能掩息镇魂养……”
施钰眸光一冷,直接丢下一块碎银,拽着卫令姜就走。
蜥蜴妖在后面喊:“哎!还没说完呢!这玉跟炼尸术是绝配,不光能掩盖气息还可以当——”
话音未落,施钰一道符咒甩过去,蜥蜴妖的舌头瞬间打结,再也说不出话。
卫令姜把玩着扳指,挑眉:“你怕它说漏什么?”
施钰面不改色:“脏东西,少碰。”
奇奇怪怪,明显在隐瞒什么……
两人逛了一圈,最终只买了那枚扳指,便返回客栈。
刚进门,就听到二楼传来绛荀的大呼小叫:“璎璎!你这酒里掺了什么?我怎么飘不起来了?!”
柳青璎的轻笑传来:“加了点沉魂散,专治话痨鬼。”
卫令姜:“……”
看来这两位好姐妹相处甚欢。
润遮蹿上二楼凑热闹,施钰却忽然握住卫令姜的手,低声道:“那枚扳指……别戴。”
卫令姜抬眸看他:“为什么?”
施钰沉默片刻,终究没解释,只是挠了挠她的手心:“听话。”
她捏着那枚黑玉扳指,指腹摩挲过内壁的古怪符文,触感冰凉。
“这扳指……是对我不好吗?”她抬眸看向施钰。
施钰神色淡淡:“没有。”
他在撒谎。
这扳指的确能掩盖气息,但内刻的符文……
卫令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把扳指套在了拇指上,随口道:“正好试试戴着弹琵琶。”
她转身要去拿那把惊鸿琵琶,施钰却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嗓音微哑:
“……晚上再戴吧。”
“为什么?”
“人多眼杂。”
卫令姜:“?”
她没听懂,但也没坚持,随手把扳指摘下来塞进袖袋。
算了,晚上再研究。
这时,绛荀摇摇晃晃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没错,是走,不是飘!
她粉色襦裙依旧,但脚居然实实在在地踩在了地上,甚至因为不习惯,差点被自己绊倒。
“姜姜——!”
她一个飞扑,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卫令姜,兴奋道:“我能抱住你了!”
卫令姜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惊讶道:“你怎么……?”
柳青璎倚在二楼栏杆上,晃了晃手里的酒壶,笑吟吟道: “沉魂散,十二时辰内,鬼魂暂时实体化,无副作用。”
绛荀松开卫令姜,转了个圈,裙摆飞扬:“怎么样?我是不是更像活人了?”
卫令姜哭笑不得:“……你本来就不是人。”
绛荀叉腰:“不管!我要趁现在去摸润遮的毛!”
说完,她兴冲冲地冲向角落里的润遮。
润遮原本正懒洋洋地趴着,见状瞬间炸毛,蹿上房梁,警惕地瞪着下方。
堂堂妖兽,竟被一只话痨女鬼追得满屋跑。
风沙依旧肆虐,客栈内却静谧安逸。施钰上了楼,绛荀与润遮在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卫令姜便和柳青璎坐在后院廊下闲聊。
出乎意料的是,她们竟格外投契,从医术药理到奇毒解法,甚至对某些草药的炮制方法都见解一致。
“你这方子若是再加一味寒心藤,效果会更好。”柳青璎指尖蘸了茶水,在木桌上勾画。
“但寒心藤性烈,需用酒淬过才能中和。”卫令姜接道。
柳青璎眼睛一亮:“你也懂酒淬法?”
卫令姜笑而不语,现代和古代炮制术,本质上都是提纯与中和。
两人越聊越投机,柳青璎却忽然停下,喉头微微滚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卫令姜的脖颈。
“……你太香了。”她嗓音发哑。
卫令姜一愣:“什么?”
“你还闻得到?”
柳青璎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住冲动,压低声音道:“我天生有辩魂之能,全妖族的独一份。你的魂魄……”她咽了咽口水,“香得让我想啃一口。”
卫令姜:“……?”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赤玉珠,施钰不是说能遮掩她魂魄的异香吗。
“这珠子没用?”
“有用,但对我无效。”柳青璎痛苦地闭了闭眼,“让我尝一口行不行?就一口!我拿宝物跟你换!”
卫令姜无语:“……至于吗?”
“至于!”柳青璎抓狂,“你这血肉的香气,对妖来说就像饿了三年的人看见满汉全席!”
她鬼鬼祟祟地瞥了眼楼上,确认施钰没在听,才凑近道:“我用那个跟你换,怎么样?”
卫令姜挑眉:“那个是哪个?”
柳青璎压低声音说了个名字。
卫令姜眸光一闪,沉吟片刻,忽然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血珠渗出,坠入茶杯中,瞬间晕开成淡粉色。
柳青璎眼睛都直了,一把捧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下一秒。
“呜……”她捂住嘴,眼眶泛红,幸福得差点哭出来,“这也太……”
卫令姜淡定地包扎手指:“交易成立,东西记得给我。”
柳青璎疯狂点头,还没从“美味”中回神,忽然浑身一僵。
二楼窗口,施钰正冷冷盯着她。
柳青璎:“……”
完蛋。
施钰站在二楼窗前,指尖的赤玉珠还残留着阵法传讯后的余温。
父亲的声音犹在耳边。
“离家半年,何时归?”
他答得冷淡:“快了。”
随即掐断联络,一垂眸,却看见后院廊下。
卫令姜的指尖渗出一滴血,坠入茶盏,而柳青璎接过后一饮而尽,脸上浮现出近乎的满足。
她在饮她的血。
那一瞬间,施钰眼底的冷意骤然凝成寒冰。
“砰!”
窗棂震裂,他飞身而下,一把掐住柳青璎的脖子,将她狠狠抵在廊柱上!
“你找死?”他声音极轻,却字字淬毒。
柳青璎面色涨红,手指徒劳地扒着他的手腕,眼神拼命向卫令姜求救:“救……我……”
卫令姜一惊,立刻上前拽住施钰的手臂:“松手!是我自愿的!”
施钰指尖力道未减,侧眸看她,眼底暗潮翻涌:“自愿?”
“我和她一见如故,一滴血而已,不算什么。”卫令姜隐瞒了交易的部分,“你快松手。”
施钰盯着她,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为她瞒我?”
他的手指仍掐在柳青璎颈间,青筋暴起,柳青璎脸色已开始发青。
卫令姜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施钰!你若不听的话,那就走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施钰心里。
他瞳孔骤缩,心脏像被利刃狠狠贯穿,痛得指尖发麻。
……这次为了一个外人。
她又赶他走。
施钰缓缓松开手,柳青璎跌坐在地,剧烈咳嗽。
再未看卫令姜一眼,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
卫令姜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这次,好像真的闹大了。
施钰没有走。
他站在风沙之中,墨发翻飞,衣袍猎猎,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又被黄沙吞噬。
他不能走。
他还要陪她去寻那该死的菱灵镜碎片,还要护她周全,还要……
还要眼睁睁看着她,终有一日离开自己。
心脏像是被钝刀一寸寸凌迟,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爱他。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绕在心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血气。
她对他笑,与他缠绵,甚至纵容他的亲近,可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愧疚,因为补偿,是短暂的怜悯。
而他呢?
明知她七年之后会走,明知她心里从未真正有过自己,却还是像扑火的飞蛾,清醒地沉沦在这场注定无果的痴妄里。
多可笑。
他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仿佛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只剩无尽的痛。
……她宁愿信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半妖,也不愿信他。
才认识几天?就能让她心甘情愿献出血去!还有那只聒噪的鬼,那只畜生一样的妖兽……他在她心里,甚至比不上这些玩意儿!
施钰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沙哑,像是自嘲,又像是绝望。
可他连离开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若他真的走了,她或许会松一口气,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他舍不得。
哪怕痛彻心扉,他也舍不得。
柳青璎捂着脖子,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她抬头看向卫令姜,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低声道:
“抱歉……是我越界了。”
卫令姜发现自己那一瞬的慌乱,可很快又让自己恢复了冷静。
她摇摇头,神色平静:“交易而已,各取所需。”
看着柳青璎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道:“帮我个忙,照顾姬漓。”
柳青璎一怔:“那个尸傀?他不是跟着你们吗?”
“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他不适合去。”卫令姜没有多解释,只是淡淡道,“就当是那滴血的附加条件。”
“姬漓我会照看。”柳青璎压低声音,犹豫了会,还是说到:“你、要小心……”
“我知道。”卫令姜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多谢。”
她转身上楼,背影清瘦而决绝。
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
施钰没回来。
卫令姜独自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黑玉扳指。
她早知道的。
他隐瞒了她太多事。
知道他隐瞒了镇妖大阵的事,知道他或许清楚菱灵镜的下落,知道赤玉珠不止有掩盖气息的作用,甚至知道他对自己隐藏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可她从未点破。
自己欠他太多,多到还不清,所以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从施钰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一丝真相,又在柳青璎那里得到了确认。
菱灵镜其实早已碎成四块,而葬骨原祭坛下只有一块。
她猜测或许岐山有一块。那里是大乱的源头,而小姜也曾隐约提过“岐山”二字。
而剩下的两块,施钰或许知道,或许不知。
都不重要了……
窗外风沙渐歇,月光冷冷清清地洒在客栈的屋檐上。
卫令姜轻轻闭上眼。
就这样吧……
客栈早已熄了烛火,一片漆黑。
施钰站在门外,指尖抵着门扉,却迟迟未动。
她没来找他。
之前闹了别扭,她总会来哄他的。哪怕只是敷衍的一句别气了,或是随手塞给他一块糖,都能让他压下所有阴郁,甘愿低头。
可这次没有。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钻进心底,啃噬得他五脏俱焚。
他猛地推开门,几乎是跌了进去。
床榻上,卫令姜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还未起身,一道沉重的阴影便压了下来。
施钰单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去解她的里衣,呼吸凌乱,指尖发颤,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卫令姜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发疯。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凤眼里翻涌着近乎绝望的疯狂。
她忽然叹了口气。
就这一声叹息,像刀子般扎进他心脏。
施钰浑身一僵,终于哑着嗓子问出那句剜心刺骨的话:
“……你爱不爱我?或者喜欢?”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哪怕一点……?”
卫令姜张了张口,还未出声,他却猛地吻了下来。
他不敢听。
他怕听到不爱,怕听到抱歉,怕听到任何将他打入地狱的回答。
这个吻带着血腥气,像是撕咬,又像是哀求。
卫令姜被他压在身下,清晰地感受到,他在发抖。
施钰的吻是烫的,呼吸是乱的,手指死死扣着她的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抬手抵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施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