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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归途客栈 ...

  •   “我骨头埋在这破山里,魂魄出不去。”绛荀突然凑近,鬼气森森地贴到卫令姜耳边,“好不容易有人路过……带上我呗?”
      卫令姜侧头看向施钰,后者指尖捻着一缕探测魂魄的银丝,微微摇头:“无异常,只是普通孤魂。”
      没有怨气,没有执念化煞的迹象,甚至弱得连一阵大风都能吹散。
      “行。”卫令姜爽快答应,“明天出发。你有要带的东西吗?”
      绛荀一拍脑袋:“有!我骨头!带着它我就能离开这破山。”
      她突然卡壳,茫然四顾:“呃……骨头在哪个方向了来着?刚刚和你们说话时还记得的……”
      这时,那只半人高的雪豹突然从暗处窜出,轻轻叼住卫令姜的衣摆,往山岩后拖。
      跟它走了约五十多米,众人赫然看见。
      一具风化严重的白骨,歪倒在岩缝里。
      白骨旁落着个褪色的荷包,里头装着干瘪碎裂的……茱萸?
      卫令姜拎起荷包,辛辣的气息依稀可辨:“看来你生前爱吃辣。”
      绛荀飘过来,戳了戳自己的头骨:“哎呀,原来我这么娇小可爱!”
      施六小声吐槽:“现在重点是身材吗……”
      她突然瞥向施六背上的小姜:“这尸体保养得不错,就是缺了点什么……哦,缺个我这么漂亮的魂儿住进去!”
      最后得意地一甩并不会动的长发:“我这么可爱精致、小巧玲珑的鬼,等个负心汉等得骨头都烂了,你们路过算运气好!”
      卫令姜:“……”
      施钰:“……”
      这鬼是不是有病?
      夜深,众人轮流守夜。
      卫令姜靠在岩壁上假寐,听绛荀在一旁喋喋不休。
      “你眉心红痣真丑!”
      “我生前肯定比你可爱!”
      “啊对了,你们是要去哪里?……”
      施钰冷着脸捏诀,一道隔音符贴在卫令姜耳侧。
      世界清净了。
      天亮一行人准备出发。
      卫令姜解下外袍,将白骨仔细包裹。
      绛荀欢呼一声,飘到半空转了个圈,又突然俯冲下来捏了捏卫令姜的脸
      手指穿了过去。
      “碰不到。”她遗憾地撇嘴。忽然想到终于能出去啦!
      “我要吃遍天下美食,哦对了我吃不到……”
      她突然蔫了,又立刻振作:“那我看别人吃!”
      卫令姜瞥她一眼:“跟紧,丢了可没人找。”
      绛荀冲她吐舌头。
      一行人继续向山顶攀爬。
      走到半途,施钰忽然停步,冷声道:“出来。”
      岩壁后,一道雪白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昨夜那只被驱逐的孟极润遮。
      它毛绒绒的长尾蓬松低垂,淡金色的暗纹在晨光下流转,琥珀色的眼瞳小心翼翼地望着卫令姜,尾巴尖轻轻晃动,像只讨好人的大猫。
      绛荀从伞里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道:“它看上你啦!平常我逗它,它连个眼神都不给。”
      她戳了戳卫令姜的肩膀,虽然手指穿了过去:“带上呗?正好路上解闷。”
      施钰脸色微沉:“妖兽野性难驯,不宜同行。”
      绛荀瞥了他一眼,对卫令姜道:“这是你男人吧?”
      卫令姜耳根一热,尴尬道:“……不是。”
      “骗鬼呢?”绛荀撇嘴,“我昨晚都看见你俩抱一块儿啃了!”
      她绕着施钰飘了一圈,又飘到卫令姜耳边嘀咕:“他这么小气,换个吧!等你带我出去了,我给你介绍更好的。对了,你们要去哪儿来着?”
      “绛荀。”施钰低气压道,“你是想被超度吗。”
      卫令姜连忙打断:“我们去葬骨原,你去吗?”
      “葬骨原?没听过。”绛荀歪头,“我无所谓,反正你们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她又指了指润遮,“但这只白毛真的有用!它跑得快,你累了还能骑。而且留在这儿也是被欺负,多可怜?”
      卫令姜看着润遮湿漉漉的眼睛,终于妥协:“跟着吧。”
      施钰冷哼:“你倒是什么都捡。”
      绛荀才不管他们闹别扭,伸了个懒腰:“把伞合上,我要钻进去睡了。”
      卫令姜刚收伞,就听“咻”的一声,绛荀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伞骨。
      与此同时,润遮慢慢走到卫令姜腿边,低头蹭了蹭她的衣摆。
      它还是只幼崽,站起来不过到她大腿高,但体型已比寻常豹子大上一圈。
      毛绒绒的。
      ……确实可爱。
      她抬头看向施钰,还没开口,施钰已经转身:“随你。”
      卫令姜:“……”
      爬了两天山,那只雪白的孟极,始终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一团蓬松的云。
      施钰却生了整整两天的闷气。
      一只来路不明的妖兽,凭什么让她摸头?还蹭她的手心?!
      而且还有那个野鬼,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上了卫令姜,从早到晚喋喋不休,连休息时也要和她挤在一起。
      自己连说话的空都插不上。
      于是,他不再说话,冷着脸走在队伍最前方,偶尔和暗卫低声交代几句,目光却一次都没往她那边瞥。
      幼稚。
      傍晚扎营时,卫令姜终究没忍住,走到施钰身边:“还生气?”
      他垂眸摆弄符纸,不吭声。
      绛荀从伞里探出半个身子,粉色襦裙飘飘,笑嘻嘻起哄:“呦~呦~呦~还~生~气~呢~他还让你哄?”
      “唰!”
      施钰脸色更黑一道符甩过去,直接把伞面封死,连声音都隔绝了。
      他这才抬头,睫毛低垂,嗓音沙哑:“……最近不舒服。”
      委屈得像是被欺负了似的。
      卫令姜挑眉:“哪不舒服?”
      “可能是她太吵了吧。”他抿了抿唇,委屈道:“想休息。”
      伞内传来闷闷的捶打声:“姐妹情呢?!这两天的交情喂狗了?!”
      卫令姜揉了揉太阳穴。
      确实吵。
      绛荀仿佛要把这些年没说的话一口气倒完,关键还毫无重点。
      “哎你头发丝有一根分叉了!”
      “这石头长得像个王八!”
      “施公子你走路先迈左脚是不是肾虚……”
      “你确实该休息。”卫令姜叹气,指了指被封印的伞,“我也需要。”
      施钰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刚要起身,手腕却被施钰握住。
      “你去哪?”他声音闷闷的。
      “……给你煮静心汤。”
      不然还能去哪?这荒山野岭的!
      半夜后,绛荀终于冲破封印,飘到卫令姜耳边小声抱怨:“你家郎君脾气真大!”
      卫令姜懒得纠正她的称呼,继续闭目养神。
      她托腮叹气:“不知道多少年啦,你们是我第一次见到的人……”
      卫令姜忽然有点同情她:“等出了山,给你买把新伞。”
      绛荀感动得假哭:“呜呜呜还是姐妹好。”
      “闭嘴。”施钰冷飕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绛荀:“……嘤。”
      晨光微熹,一行人终于走出荒芜的石者山,踏入灌题山地界。
      眼前景象骤然鲜活。
      山顶郁郁葱葱,生满臭椿与柘树,枯黄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
      山脚下却是一片银白的流沙带,细碎的沙粒在阳光下泛着粼粼微光,像一条静止的河。
      “终于不是光秃秃的了!”卫令姜长舒一口气,反手拍了拍背后的油纸伞,“绛荀,出来透口气?”
      绛荀飘了出来,伸了个懒腰,襦裙上的破洞随着动作晃荡。
      “终于走出那个秃山了!”
      暗卫们正生火扎营。
      润遮挤到卫令姜腿边,蓬松的长毛蹭得她痒痒的。它叼着一串红彤彤的野果,讨好般放在她脚边。
      “还挺懂事。”卫令姜揉揉它的脑袋,孟极立刻发出呼噜声,尾巴摇得像狗。
      哪还有半点猛兽的样子?
      绛荀蹲下来戳它耳朵:“这傻豹子真偏心。”
      润遮龇牙。
      烤肉的香气引来窸窣响动。
      施钰忽然一把按住卫令姜的手腕:“别动。”
      绛荀蹦起来:“咋了咋了?”
      远处沙丘上,一只形似白牛、尾巴却如雪练的怪物正低头饮水。
      “那父”施钰指尖凝出一张符纸,声音紧绷,“别看它的眼睛,会致幻。”
      话音刚落,树丛里“扑棱”飞出一只人面雉鸡,落地后竟像人般直立,歪头盯着众人,突然发出婴儿般的咯咯笑声!
      卫令姜寒毛直竖:“这又是什么东西?!”
      “雉妖。”施钰燃符逼退它,“专食人的恐惧情绪,你越怕,它越强。”
      孟极炸毛挡在卫令姜身前,喉咙里滚出低吼。
      绛荀却兴奋地飘过去:“喂!你会说话吗?”
      雉妖:“傻鬼滚开!”
      雉妖的人面显得格外瘆人,婴儿般的笑声回荡在空中,听得人头皮发麻。
      绛荀却飘在它面前,兴致勃勃地追问:“你会唱歌吗?会数数吗?”
      润遮伏低身子,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雪白的长毛根根竖起,像一团蓬松的云朵突然炸开。
      卫令姜忍不住揉了揉它的脑袋:“还挺勇敢。”
      施钰的符纸燃尽,那父的白尾忽然一甩,沙丘上骤然腾起一片迷雾。
      “闭眼!”他一把捂住卫令姜的眼睛,自己却紧盯着迷雾中的阴影,“那父的幻雾,看到什么都是假的!”
      绛荀“哎呀”一声飘回来,粉裙在雾中若隐若现:“我看到好多糖葫芦!”
      ……鬼也能中幻术?
      卫令姜眼前一片黑暗,只听见施钰的呼吸近在耳畔。
      突然,迷雾中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
      是现代的钢琴声。
      她猛地拽下施钰的手,瞳孔骤缩。
      迷雾里,竟浮现出她现代卧室的景象!母亲正坐在床边,抚摸着空荡荡的被褥,眼泪无声滑落。
      “妈……”她无意识地向前一步。
      施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是幻象!”
      孟极突然暴起,一口咬住她的衣摆往后拖,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卫令姜踉跄回神,冷汗浸透后背。
      那父的幻雾……竟能挖出人心底最痛的记忆。
      施钰咬破指尖,血珠凌空画符:“破!”
      绛荀遗憾地咂嘴:“我的糖葫芦没了……”
      金光炸裂,幻雾散尽,那父与雉妖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施钰收回赤玉珠,指腹摩挲着珠面。
      “它们似乎并无害人之意。”卫令姜望着妖兽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些妖兽虽形貌诡谲,却更像是在……试探。
      施钰“嗯”了一声,将赤玉珠挂回腰间:“先离开这里。”
      半日后,眼前景象骤变。
      绵延的枯黄色沙丘取代了山脉,热浪扭曲着视线,昼夜温差让空气都变得割喉般干冷。
      前方枯死的胡杨枝桠扭曲如骨爪,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葬骨原。
      传说这里埋葬着上古战场的亡魂,沙粒下掩埋着无数白骨,每当风起,便会发出呜咽般的啸声。
      孟极不安地蹭着卫令姜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绛荀飘在伞檐下,小声嘀咕:“这地方的阴气……够我吃几百年了都!”
      黄昏时分,一片绿洲突兀地出现在沙海中央。
      棕榈树与荆棘藤环绕着一汪浊水,水畔矗立着一座石砌的三层楼阁,檐下挂满了褪色的符布,门匾上用朱砂写着。
      “归途客栈”
      推开咯吱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腥膻与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堂里零星坐着几桌客人,角落里的狼耳男子正舔着酒杯里的血酒。
      柜台后,一个腰肢纤细穿着绯红纱裙的女人缓缓抬头。
      竖瞳如绿宝石,眼尾覆着细密的青鳞,红唇开合时隐约露出分叉的舌尖。
      “新客……”她刚扬起笑容,却在看到施钰腰间的赤玉珠时,笑容僵了僵,“大人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楼梯有个背生蝶翼的少女,抱着一筐腐烂的瓜果啃得欢快,闻言“唰”地抬头:“周、周人的方术士?!”
      客栈里其他半妖也齐刷刷缩到角落。兔耳伙计打翻了汤碗,狼耳男子的毛耳朵紧贴头皮,连灶台边烤火的狐妖都熄了尾巴上的火苗。
      卫令姜挑眉,小声道:“他们很怕你?”
      施钰面无表情地摘下发间一片枯叶:“嗯,我名声不好。”
      蛇尾女人笑容仍僵,她竖瞳在众人身上一扫:“大人是住店?”
      卫令姜点头:“两间上房。”
      女人拿出一把铜钥匙,殷切道:“一间吧。”
      她指了指施钰腰间的赤玉珠,意味深长:“这位大人的气息……可没妖怪敢单独伺候您家娘子。”
      言下之意:半妖们都怕他。
      这个称呼,卫令姜已经懒得反驳……
      上楼时,绛荀从伞里探出头,小声道:“这蛇妖至少两百岁啦!我在石者山听过路妖提到过她名号。”
      “叫什么?”
      “柳娘子青璎!听说她年轻时吃过的方术士能堆满一座山……”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青璎竟对着施钰的背影跪下了,见他们回头,她爬起来拍拍不存在的土,干笑道:“哈哈…尾巴滑尾巴滑。”
      推开木门,屋内竟意外洁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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