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分手礼 ...
-
帐内陷入死寂,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声音。
施钰忽然抬眸,猛然醒悟:“或许除非用菱灵镜靠近感应……”
他顿了顿,“你发现什么了?”
卫令姜冷笑:“演算不到,感应不到,那你当初为什么信誓旦旦说上次开启在两年前?”
施钰脸色骤变:“令姜,我……”
“好了。”她打断他,
“是不是连十年一开都是假的?”她声音发颤,“还是说,你早就知道界门根本就在每个诸侯国的镇妖大阵之下,轮流开启?”
炭盆“噼啪”爆出一颗火星。
施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听我解释…”他伸手去握她的手腕,却被甩开。
卫令姜背过身,肩膀绷得死紧:“闭嘴。”
施钰跪坐在她身后,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界门确实十年一开,开启位置正是各诸侯国的镇妖大阵阵眼。
“是我的错。”他声音沙哑,姿态低到尘埃里,“我不该瞒你。”
卫令姜没回头。
施钰凝视着她的背影,声音低而沉,像是被风雪浸透的炭火,明明灼热,却又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
“我只是猜测……并不能确定。”
他跪坐在她身后,指尖轻轻拽住她的一片衣角,像是怕惊走一只随时会振翅飞走的鸟。
“所以才没告诉你。”
卫令姜背对着他,肩膀仍绷着,但呼吸的节奏已渐渐平缓。
施钰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松动立即道:“下次再有发现,我一定告诉你。”
……可能吧。
若只是未证实的推测,确实没必要提前说,不想细想。
她终于转过身。
“……真的?”
帐内昏暗的炭火映在她眼底,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一丝微光。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轻易信他。可这一路走来,他护她、救她、为她挡下无数明枪暗箭,似乎也从未真正害过她。
按下心中的怀疑。
或许……这次真的是她想多了……
施钰抬眸,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真的。”
天光初亮,草原上的薄雾还未散尽,简氏的少女们已骑着骏马驱赶羊群,清脆的铃铛声和笑声随风飘荡。
卫令姜换上了简鸢送她的服饰,赭红色皮袍镶着雪貂毛边,腰间束着玄鸟纹青铜带,手腕和脚踝各戴一串细金铃,走动时叮当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草叶的清香混着晨露的湿润涌入肺腑,竟有种久违的畅快。
有多久没这么轻松了?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她不是在逃命,就是在提防妖邪,或是和施钰周旋……
可此刻,她站在广袤的草原上,听着陌生的语言和歌声,竟奇异地感到一种自由。
施钰靠在一辆马车旁,静静地看着她。
晨光描摹着她的轮廓,赭红衣袍衬得她肌肤如雪,发间的金铃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像是某种欢快的宣告。
她从没在他面前这样笑过。
总是紧绷的、戒备的、或是讥诮的。
可在这里,她眉眼舒展,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卫令姜回头,发现他的目光,脚步轻快地走过来:“怎么样,是不是很自由?”
她张开手臂转了一圈,金铃清脆作响,衣袍被风鼓起,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鸟。
施钰喉结微动,低声道:“……嗯。”
简鸢骑马奔来,手中长鞭一甩,卷起地上的一束野花抛给卫令姜:“来赛马!”
卫令姜接过花,挑眉看向施钰:“你去吗?”
施钰摇头:“你去吧。”
卫令姜哼笑一声,利落地翻身上马,金铃在风中碎响:“那你看好了。”
卫令姜一夹马腹,骏马扬蹄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施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赭红消失在晨雾中才回神。
风在耳边呼啸,草浪在蹄下翻涌,她伏低身子,指尖攥紧缰绳,唇角不自觉扬起。
好久没这么畅快了!
她在现代曾学过马术,虽不算精通,但至少不会摔下来。此刻跨坐在马背上,竟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简鸢策马追上来,大笑:“你骑得不错嘛!”
卫令姜挑眉:“还行吧!”
她猛地一甩缰绳,马儿加速,金铃在风中碎响,衣袍猎猎飞扬。
施钰站在毡帐外,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抹渐远的赭红身影。
她骑马的样子……像极了草原传说中那些不羁的风灵。
自由,鲜活,耀眼得让他不敢直视。
卫令姜和简鸢一路奔至河流边才勒马停下。
马儿低头饮水,卫令姜仰面躺在草地上,胸膛因喘息微微起伏。
天空湛蓝,没有妖雾,没有阴谋,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妖邪……或许,也没那么糟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简鸢在她身旁坐下,递来一个皮囊:“喝点?”
卫令姜接过,灌了一口,甜中带辣,是特酿的果酒。
“你们周人女子,很少像你这样敢骑烈马的。”简鸢歪头看她,“你不一样。”
卫令姜笑了笑,没解释。
她哪是什么周人女子?
她来自一个更遥远、更陌生的世界。
夕阳西下时,卫令姜才骑马返回部落。
远远地,她看到施钰仍站在原地,玄色衣袍被晚风吹得翻飞,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一直没动过?
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泛起一丝酸涩。
她策马奔至他面前,勒住缰绳,俯身伸手:“上来!”
施钰怔了怔,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卫令姜用力一拽,将他拉上马背,金铃在两人之间清脆作响。
“抓紧了!”她扬鞭,马儿再次飞奔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草浪在蹄下翻涌。
施钰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炙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微颤的克制。
“……令姜。”
他的声音低哑,混着风声,却字字清晰得像是直接烙在她心上。
“我心悦你。”
“很心悦。”
卫令姜攥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扣住缰绳。
她知道。
一直都知道。
可她给不了承诺,也给不了未来。
沉默了很久,久到马儿都放缓了步子,才轻声开口:“我知道。”
她最终只是这样回答,声音平静,没有多余的话。
马速渐缓,施钰的下颌抵在她肩上,呼吸沉重。
她总是这样……清醒到近乎残忍。
缰绳在她掌心勒出红痕,她猛地一拉,马儿嘶鸣着停下,蹄尖轻轻刨着草地。
“最初时我就和你说过……”她轻声道,“我不会负责。”
真的很渣。
可这就是事实。她终归要回家,而他终归会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
“你可以带着他们回王畿。”她侧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我有琵琶,有玄鸟吊坠,带着小姜……甚至还有你的赤玉珠。”
总能自保吧?
……总能活下去吧?
施钰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呼吸都窒了一瞬。
下一秒,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翻身下马,几乎是强硬地将她拽了下来。
“我不要。”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暗潮。
卫令姜还未站稳,就被他扣住后颈,狠狠吻住。
这个吻毫无章法,青涩又莽撞,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却被他抱得更紧。
……算了。
指尖蜷了蜷,她终于闭上眼,默许了这个吻。
施钰察觉到了她的默许,呼吸骤然加重。
原本凶狠的吻渐渐变得绵长,他小心翼翼地含住她的唇,舌尖试探地描摹她的唇线,像是虔诚的信徒在触碰易碎的圣物。
卫令姜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不该这样的。
可她终究没有推开他。
不知过了多久,施钰终于缓缓放开了她。
天空湛蓝,草原的风掠过两人之间,带着微凉的湿意。
卫令姜的唇瓣仍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呼吸尚未平复,却已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施钰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唇角,声音低哑: “界门开启还要七年……”
“但我一刻都不想离开你……别赶我……”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
他本可以等,若她愿意给他哪怕一丝希望。
可她连一句喜欢都不愿意骗他。
施钰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暗色。
两人回到部落时,简鸢正倚在帐门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骨刀,目光在卫令姜微红的唇角和施钰绷紧的下颌线上转了一圈,挑眉一笑:
“看来赛马赛得很尽兴?”
卫令姜有些不自在,故作镇定地别开脸。施钰倒是面色如常,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赤玉珠,指节微微泛白。
简鸢耸肩,吹了声口哨,不远处正在驯马的少女们顿时哄笑一片。
午饭时分,烤羊刚撕开,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号角。
“黑水部又来了!” 简翎摔了酒碗,抄起玄鸟杖就往外冲。
“全员戒备!”
简鸢猛地站起,一把抄起弓箭,快步跟了上去。
帐外,数十名身着黑色皮甲、脸涂靛青纹路的骑兵已冲进营地,为首的男人手持一柄弯月骨刀,狞笑着高喊:
“简氏的娘们儿!今年的盐和铁,该轮到我们了!”
卫令姜皱眉,黑水部落的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喉音,像是含着沙石摩擦,听着就让人不适。
暗卫们瞬间结成战阵。
“周人少管闲事!”黑水首领咆哮。
卫令姜不想暴露影傀,只好抱起琵琶胡乱拨弦。
“铮!咯吱——砰!”
刺耳的噪音竟歪打正着震翻了几匹冲在最前的黑水战马。
简氏女子们趁机张弓搭箭,箭矢如雨,专射马腿。她们箭术极准,每一箭都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狠辣。
简鸢更是箭无虚发,三箭连珠,直接将对方旗手的骨旗射落!
施钰并未拔剑,只袖中甩出七枚铜钱,破空声锐响,精准击穿三名黑水战士的膝盖。暗卫们如鬼魅般穿梭,专挑关节处下手,力求速战速决。
“撤!她们有帮手!”
黑水部落的首领见势不妙,咬牙下令撤退,只留下几具尸体和哀鸣的战马。
简鸢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走到卫令姜面前,忽然将一枚鹰骨哨塞进她手中。
“葬骨原的风会迷惑方向。”她眨眨眼,“虽比不上姐姐给的玄鸟令贵重,但吹响它,我的鹰会为你引路,刚刚多谢啦!”
卫令姜握紧骨哨,郑重道谢。她低头看着骨哨,尾端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做工粗糙却透着野性的生命力。
战后清点物资时,卫令姜注意到黑水部落的兵器,精铁打造的弯刀和箭镞,远比简氏的弓箭凶狠。
若长期对抗,简氏迟早吃亏……
傍晚,卫令姜从行囊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份图卷,火药配方和改良连弩设计图,分别给了施钰和简翎。
这是她原本计划离开时留给施钰的“分手费”。但现在给了简翎,怕施钰乱想,索性一起给了。
制衡,或合作……
简鸢展开图纸,瞳孔骤缩:“这……”
“黑水部落的兵器比你们精良。”卫令姜平静道:“这能让你们的箭射得更远,更狠。”
施钰沉默地收下图纸,指尖在羊皮边缘摩挲。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夜深人静时,施钰终于开口:“什么意思?”
卫令姜背对他整理行装:“字面意思。”
“这些是你何时准备的?”
“在洛邑做香皂时。准备有了钱离开单住的时候。”她坦然道,“本来打算留给你当谢礼。”
施钰忽然从身后抱住她,呼吸灼热地扑在她后颈:“现在呢?”
炭盆的火光在帐内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毛毡上,纠缠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卫令姜微微偏头:“现在什么?”
“现在……”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还想走吗?”
她沉默了一瞬,轻叹:“不是你说的吗?菱灵镜要七年后才能开启界门。”
“这七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边缘,她继续道:“我…会和你在一起。”
朋友、家人、恋人……随他怎么定义。
反正,终究要分别。
施钰的呼吸一滞,随即收紧了手臂:“真的?”
施钰忽然扳过她的身子,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她的眼睛:“那吻我。”
卫令姜无奈:“白天还没亲够?”
“不够。”
他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掌心贴着她的后脑,近乎固执地重复:“吻我。”
卫令姜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忽然心软了一瞬。
……算了,就纵容他这一次。
她仰头,轻轻贴上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唇上,转瞬即逝。
可施钰却像是被烫到般颤了颤,随即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近乎贪婪地攫取她的气息,手臂勒得她肋骨生疼。
卫令姜推了推他的肩膀,却被他抱得更紧。
……这家伙,接吻怎么跟打架似的?
她无奈,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揉了揉他的后颈。
这个安抚般的动作让施钰浑身一僵,随即吻得更加凶狠,像是要把这七年的份都提前讨回来。
唇齿交缠间,施钰的心却像被撕成两半。
一半沉溺于此刻的温存。
一半清醒地数着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