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简氏部落 ...

  •   寒都城外风雪呼啸的山巅,一道修长的身影静立着,望向寒都城的方向。
      他披着暗银狐裘,面容隐在兜帽之下,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唇色很艳,在雪色中格外醒目。
      身旁,一团无面无形的怪物蠕动着,身躯似融化的烛油,不断扭曲出人形又坍缩回去,喉间挤出黏腻的气音:
      “主人……好香啊……进不了城了……”
      “饿……好饿啊……”
      男子抬手,扔出一团猩红肉块。那肉块落地竟如活物般抽搐尖叫起来。
      “闭嘴。”
      二字轻飘飘落下,声音很好听,清泠如碎玉,却让人脊背发寒。
      蠕动的液体瞬间僵住。一动不动,不敢吭声,也不敢进食。
      半晌,它才断断续续道:
      “寒都……主人的手笔吗……”
      男子红唇微抿评价:“愚蠢。”
      说罢转身离去,雪地上竟半丝脚印也无。
      风雪依旧呼啸,而那团无面无形的烛阴怪,终于敢动了。
      它像一滩融化的蜡油,表皮不断滴落黏稠的液体,却又诡异地凝聚不散。
      此刻正迫不及待地扑向地上那团仍在抽搐的肉块,喉间发出黏腻的吞咽声。
      “咕啾……咕噜……”
      肉块在它“嘴”里尖叫、挣扎,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锐声响,却很快被黏稠的液体包裹、溶解。
      怪物没有牙齿,但它体内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锯齿触须,缠绕着肉块,一点点绞碎、吞噬。
      “哧溜……哧溜……”
      涎液滴落雪地,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难吃……”
      它含混地抱怨着,却仍贪婪地舔舐每一滴妖血。
      直到雪地上只剩下一小滩黑水,它才意犹未尽地缩回原形,
      它“看”向寒都的方向,没有眼睛,却充满饥渴的凝视。
      “好香啊……”
      身躯因渴望而不断膨胀、收缩,像一颗腐烂的心脏在跳动。
      “饿……好饿……”
      蜡油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山下蠕动,却在触及雪线的瞬间惨叫缩回,雪地上赫然浮现出几道燃烧的金色阵纹。
      它退回阴影,躯体不断扭曲变形,最终缩成一团肮脏的油渍,渗入石缝消失不见。
      两个月后,周朝四月份已经过去了大半,可雪国却依旧时不时的在飘雪。
      妖乱终于彻底平定。
      暗卫们分散各地,将受损的阵法一一加固,而那些被狄族操控的妖邪也被彻底清除。
      施钰的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真炁也重新充盈经脉。
      他给父亲去了信,简简单单八个字。
      “妖乱已平,家主印归。”
      这意味着,他即将正式继承施氏。
      可当望向正在收拾行李的卫令姜时,胸口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快把自己撕成两半了。
      一边想不顾一切将她留下,一边又不得不陪她寻找菱灵镜的线索。
      身后侍卫抬着三口沉甸甸的樟木箱。
      “雪国穷,没什么好东西。”*城主掀开箱盖,寒雾顿时漫出一箱晶莹如冰钻百年雪魄和寒玉茶饼。
      “还有这个。”
      他取出一枚冰晶般的令牌,递给卫令姜:“持此令,雪国境内所有商路,免税五成。”
      卫令姜挑眉,没想到这位冷面城主如此大方,刚要道谢,却听他低声道:
      “施钰从未对谁如此上心。”
      “还望姑娘……珍重。”
      她一怔,下意识看向施钰,却见他已转身走向马车,耳根微红。
      车厢内,卫令姜托腮打量着对面的施钰。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深衣,墨发以玉冠束起。
      晨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他白玉般的侧脸上,眼下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格外明显,衬得肤色如玉……
      可惜黑眼圈快掉到嘴角了。
      ……这男人是不是自打跟她同睡后,就没好好休息过?
      她忽然叹了口气:“今晚你打地铺。”
      施钰抬眸:“?”
      “看什么看?”卫令姜瞪他,“反正我不打。”
      车外,施六小声嘀咕:“主上被赶下床了?”
      施九:“嗯。”
      施六:“要赌多久能爬回去吗?”
      施九:“……你嫌命长?”
      夜色深沉,北风吹卷在帐篷上,呼呼作响。
      卫令姜背对着施钰躺在矮榻上,听着身后那人平稳的呼吸声,暗自咬牙。
      这男人是铁打的吗?
      她刚才踹了他三脚,这人纹丝不动,甚至顺势攥住了她的脚踝,指腹在她踝骨上摩挲了两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闭眼装睡。
      ………
      明日他们就要进入未分封的疆域,先后途经简氏与高氏的领地,再往北便是回鹘族的牧区,最终抵达葬骨原,那个狄族、妖物与人混居的凶险之地。
      菱灵镜的线索,就在那里。
      卫令姜垂下眼睫,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几个月,施钰为她挡过妖邪、篡过天象、杀过仇敌……真的为她做了许多……多的已经数不清也还不清……
      他不欠她什么。
      她比谁都清楚他想要什么。
      要她的感情,要她的心甘情愿,要她留在这个世界。
      可她终归要回家。
      这对他不公平……甚至算得上残忍。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褥,她闭了闭眼。
      但有些事,不得不残忍。
      身后,施钰静静睁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肩线上。
      他听得到她压抑的呼吸,感觉得到她指尖的轻颤。
      她在愧疚。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刺痛,却又生出一丝满足。
      她的情绪因他而起。
      他悄悄贴近,将额头抵在她散落的发间,嗅着那缕冷梅香。
      就一会儿…
      施钰微凉的额头轻轻抵在自己的发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
      卫令姜没有动。
      她知道自己该推开他,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冷着脸划清界限,提醒他别越界,提醒自己别心软。
      可这一次,她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他的气息笼罩过来,任由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她的腰,像是怕惊醒一场易碎的梦。
      ……算了。
      北境的风雪太冷,葬骨原的前路太凶险,而此刻的体温太真实。
      她闭上眼,向后靠了靠,彻底陷入他的怀抱。
      施钰浑身一僵。
      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卫令姜从未允许过他这样亲近,更不曾主动贴近。
      可此刻,她的背脊紧贴着他的胸膛,发丝缠绕在他的指间,甚至能感觉到她胸腔中心脏平稳的跳动。
      她默许了。
      这个认知让他血液沸腾,却又不敢有半分逾矩,生怕惊扰这片刻的温存。
      他收拢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下颌抵在她发顶,无声地喟叹。
      足够了。
      五月的北境草原,积雪初融,枯黄草甸下已冒出嫩绿新芽。远处山峦仍覆着斑驳的雪顶,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卫令姜掀开车帘,深吸一口带着泥土与雪水气息的风…
      终于到了。这半个月的行程比想象中顺利。
      远处简氏部落的毡帐群坐落在河谷旁的高地上,营地以巨大的玄鸟图腾柱为中心。
      帐外悬挂着铃铛和彩绳编织的符结。风过时叮当作响,那是用来预警妖祟的。
      传说这一支的先祖是简狄,有娀氏之女,吞玄鸟卵而生契(商朝始祖)。
      虽然不知此世与现世神话历史是否相同,但部落仍保持着古老的母系传统。
      “她们对周人还算友善。”施钰翻身下马车,低声解释,“因常与国人,也就是大周商队往来,用皮毛、青铜器换盐铁丝绸。”
      国人即大周子民,北境部落对中原的统称。
      卫令姜挑眉:“比狄族讲道理?”
      施钰轻哼一声:“狄族抢,简氏换,自然不同。”
      见有车队靠近,几名腰佩短刀、背负长弓巡逻的女子迎上来。她们发辫缀满银饰,眉目英气,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一看便是擅骑射的好手。
      “国人?”为首的女子打量施钰的装束,“交易还是过路?”
      闻言,卫令姜掀开车帘道:“都有…”
      她指了指对方腰间的皮囊:“我可以换那个吗?”
      女子大笑,接住后解下皮囊抛了过去:“马奶酒!”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沉默的施钰:“你们周人男子规矩多,在我们这儿,女子可随意走动……他若管得太紧,姐姐帮你揍他。”
      卫令姜难得失笑。
      正说着,一名身着赭红皮袍的女子大步走来,腰间悬着一串兽骨雕成的笛子,耳垂挂着沉甸甸的金环。
      “远方来的客人!”她嗓音清亮,目光在卫令姜脸上多停了一瞬,“我是简鸢,族长的妹妹。你们带盐了吗?”
      施钰示意施七抬出木箱:“青盐十斤,铁器五件,换五日休整。”
      简鸢用匕首挑开箱盖,满意地点头:“够爽快!”
      卫令姜好奇地观察着……
      女战士骑马射箭,负责部落防务,手臂上缠着辟邪的赤绳。
      男牧民照料畜群,闲暇时编织毛毯,见到外族女子会主动低头避让。
      中央大帐前立着玄鸟石柱,柱身刻满星纹,竟与她的琵琶纹路有七分相似。
      “你们用这个抵御妖族?”她忍不住指着石柱问。
      简鸢大笑:“玄鸟柱是祖宗传下来的,专吃妖魂!”又压低声音,“听说你们周人那边,女子连刀都不能握?”
      卫令姜瞥了眼施钰,幽幽道:“何止,还得和男人挤一个被窝。”
      简鸢顿时露出怜悯的表情,随后热情地引他们入帐,端上热腾腾的奶茶和烤羊排。
      毡帐内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炭盆烧得正旺。
      族长简翎拄着玄鸟头杖缓步而入,虽年过六旬,背脊却挺得笔直,手腕上戴的九枚金环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姐姐!”简鸢笑嘻嘻地迎上去,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这是从大周来的贵客,带了好盐和绢布!”
      简翎锐利的目光扫过卫令姜和施钰,最终停在卫令姜眉心那颗痣上,忽然眯了眯眼:“玄鸟选中的人?”
      卫令姜一怔,还未开口,施钰已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族长好眼力。”
      简翎哼笑一声,玄鸟头杖往地上一顿:“说吧,来北境做什么?总不会是专程送盐的。”
      卫令姜直截了当:“族长可知道菱灵镜?”
      帐内霎时一静。
      简翎缓缓坐下,手指摩挲着头杖上的玄鸟纹:“在葬骨原的大祭司巫既手里,不,准确说,是埋在祭祀台之下。”
      她抬眸,意味深长:“那镜子是仙界也就是火门的钥匙,不知多少年一开。但若没有它,就算门开了……也去不了。”
      “仙界?”卫令姜差点呛到。
      这误会可大了!
      她狠狠瞪了施钰一眼,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施钰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黄昏时分,简氏族人燃起篝火,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火堆里,噼啪作响。
      不一会简氏女子们抬出整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黄羊,随后撒上了野葱与岩盐。铜盘里堆着奶豆腐、羊奶糕和酥油糌粑。陶罐中盛满浓稠的马奶酒,表面浮着一层奶油般的酒皮。
      简鸢拍手高歌,嗓音清越如鹰唳:
      “玄鸟降兮,衔我弓刀……”
      少女们脚踏皮靴,腰系骨铃,跳起玄鸟旋舞,双臂如翼展,旋转时袍角飞扬间露出腰间青铜短刀,足踝金铃与骨笛声应和,野性又热烈。
      男子们则击打青铜鼙鼓。
      卫令姜捧着酒碗,忍不住跟着节奏轻拍膝盖。
      比周朝那些规整的雅乐带劲多了!
      施钰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赤玉珠,目光始终锁在卫令姜身上。
      她似乎……比在王畿时放松许多。
      夜深人散时,简翎突然拽住卫令姜的袖子: “要去葬骨原……”
      她塞来一枚玄鸟骨雕的吊坠:“戴着它……辟邪。”
      “族长您…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被玄鸟选中的人……”简翎目光直直的看向卫令姜脸颊道。
      “您刚才在帐内说,火门不知道多少年一开,是什么意思?”
      简翎挑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于是回答道:“就是字面意思,没有固定时间位置……其他就不清楚了。”
      卫令姜道谢后,若有所思的回了篝火旁。
      篝火余烬渐冷,毡帐内只剩一盏羊角灯幽幽亮着。
      卫令姜盘腿坐在狼皮褥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简翎给的玄鸟吊坠:“你之前说,界门十年一开,且不知方位,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瞒我?”
      施钰倒茶的动作一顿。
      烛火映照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神色看不真切:“方术士并非万能。就像镇妖大阵,若非妖祟闯进城,或定期巡查,我们也不会察觉。”
      “是吗?”她眯起眼:“方术士不是最擅长演算天机?连阵法破损都察觉不到?”
      “演算不到的。”
      “那界门呢?”
      他声音平静,“阵法与界门不同,前者依托地脉,后者天地气机庞杂,无法演算。”
      “百年前昭王之乱后,典籍只记载“界门十年一开”,但具体位置……”
      “既然都无法演算,为什么能确定界门十年一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