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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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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钰指尖蘸取玄灵朱砂,以自身灵息为引,悬腕于鼎身裂纹处,沉声诵咒:“天垣镇煞,地脉归元。”
每一笔落下,朱砂纹路便泛起一层金光,如活物般沿着裂缝游走修补。
这是《太乙封魔咒》,需以施术者灵息为墨,每绘一笔便耗一分真炁。
卫令姜抱着琵琶站在三步外,指尖虚按弦上,警惕地盯着渐近的嗡鸣声。
暗卫们刚结成防御阵型,天际突然扑来一片银光。
那是一群仅有巴掌大的妖物,通体晶莹如冰雕,背生四片雪翅,振翅时洒落细碎冰晶。
“嗖!嗖嗖!”
它们腹部裂开孔洞,骤然喷射出数百根冰魄针,细如牛毛,却泛着幽蓝毒芒!
“护主!”施七大喝一声,暗卫们刀光成幕,斩落大半冰针。
仍有漏网之鱼袭向正在绘咒的施钰。
“铮!”
卫令姜琵琶横扫,三声魔音炸响:
“咚!嗡!锵!”
地底猛然探出七只青黑影傀,以身作盾挡在施钰身前,冰针“噗噗”钉入尸傀躯体,瞬间腐蚀出缕缕黑烟。
雪翅妖群盘旋升高,竟在空中结成雪花状阵型,第二轮冰针暴雨般倾泻!
施钰突然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入鼎中:“炁引九霄,鼎镇八荒!”
“轰!”
最后一笔朱砂落下,青铜镇山鼎骤然爆发刺目金芒,裂纹尽数愈合。鼎身符文也逐一亮起,如星河倒悬,磅礴的灵气自地脉奔涌而出,顺着阵纹贯通整座雪国大阵。
若仔细看就会发现,鼎身的灵光时明时暗。
“还差最后一步阵就成了。”施钰收手,脸色微微发白。
雪翅妖群发出尖利嘶叫,纷纷坠落,却在触地前化作雪水渗入土中。
另一边,初雪林方向传来隐约的震动,百里凛已按三十六星位燃符后,用铜钉镇压,食髓妖群的嘶吼渐渐沉寂。
他甩去刀上妖血,皱眉看向地上抽搐的食髓妖尸骸,这些妖物死前比记载中更狂暴,刀尖挑出嵌在妖物脊椎上的钉子。
钉身刻着扭曲的符文,隐约能辨出饲血通幽四个古篆,这是早已失传的南疆邪术。分明是有人以邪术强行拔高了它们的嗜血性。
“施钰说的没错……”他踢开妖尸,冷笑一声,“雪国境内,藏着比妖更脏的东西。”
身后玄甲卫突然低呼:“城主!妖尸在融化!”
只见地上的食髓妖尸骸竟化作血水,渗入雪中后凝结成一道道赤红冰线,如蛛网般向寒山祭坛的方向蔓延……
正当卫令姜想问还差哪一步时,祭坛地面突然裂开,一只覆满冰鳞的巨爪破土而出,直抓向真炁耗尽的施钰。
“铮!”
卫令姜琵琶横扫,尸傀暴起挡击,却被巨爪当胸贯穿!
冰鳞之下,隐约露出一双猩红妖瞳。
“阵眼原来在这儿……”沙哑的声音从地底传来,“怪不得那群废物找错了地方。”
冰鳞巨爪撕裂冻土,裹挟着刺骨寒气直逼施钰心口!
卫令姜反应极快,五指猛地扫过琵琶弦。
“锵——!”
三具影傀破土而出,青黑尸躯硬生生撞上妖爪,却被那覆满冰鳞的利爪当胸撕碎。腐肉与碎骨飞溅,腥气弥漫。
“退后!”施钰的赤玉珠自腰间飞射而出,在空中炸开一道血色屏障。
妖爪撞上屏障,冰鳞与红光交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地底传来一声恼怒的嘶吼,冰鳞妖终于彻底爬出地面。
那是一只半人半蜥的怪物,高逾两丈,全身覆盖着刀锋般的冰甲,头颅却似老妪,皱纹间嵌着三对猩红复眼。
“赤玉珠……施家的崽子?”它歪头打量施钰,喉间发出咯咯笑声,“你家老祖宗当年就用这珠子想杀我……今日正好拿你血祭!”
冰鳞老妪妖一爪拍碎赤玉珠的屏障,施钰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丝,却仍死死挡在卫令姜身前。
“太乙玄雷,召来!”
晴天霹雳炸响,一道紫雷劈落,冰鳞巨爪顿时焦黑一片。
老妖长舌舔过獠牙,“给我死。”
利爪裹挟着刺骨寒气直劈而下,施钰真炁补阵时几乎耗尽,他踉跄后退半步。
“铮!”
卫令姜几乎本能地旋身,将琵琶横挡在施钰身前。
“轰——!”
金属碰撞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令人意外的是,那看似普通的琵琶竟完好无损,反倒是妖爪上的冰鳞在接触琵琶背面的瞬间,如同碰到烙铁般"嗤嗤"冒起黑烟。
“啊!!!”冰鳞老妖发出凄厉惨叫,猛地缩回爪子。只见被琵琶接触到的部位,冰鳞竟被腐蚀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不断渗出腥臭的黑血。
而妖爪与琵琶相撞的瞬间,木质琴身上那些她从未细看过的暗纹突然亮起。
暗纹如活物般游动,蓝光暴起,顺着冰鳞妖的爪子腐蚀而上,所过之处鳞甲“滋滋”冒烟,血肉溃烂!
“啊啊啊——!”
冰鳞老妖发出凄厉惨叫,疯狂甩动受创的前肢,猩红复眼因剧痛而扭曲。
“啊!!这不可能!”冰鳞老妖疯狂甩动利爪,三对猩红复眼瞪得几乎凸出,“上古八角星纹?!这东西早该绝迹了!”
卫令姜愣住,低头看向手中琵琶。
这玩意儿……上古的?
她一直以为就是个普通乐器,连上面花纹都没仔细瞧过。
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有用是吧。
趁它病,要它命!
她双手握住琴颈,一个箭步冲上前,抡圆了朝那张皱纹密布的妖脸上狠砸过去!
“咣——!”
这一击结结实实砸在妖物鼻梁上,星纹蓝光大盛。冰鳞老妖整张脸顿时如同被泼了强酸般腐液四溅,皮肉“滋滋”腐烂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趁着妖物哀嚎后退的空档,卫令姜这才有机会细看琵琶,星纹中央,赫然刻着两排模糊的小篆:惊鸿。
昆仑遗音,镇四海八荒。
“小心!”施钰突然扑过来抱住她翻滚避开。
原来那冰鳞老妖暴怒之下,竟甩出长尾横扫,所过之处冻土崩裂。
一击不成,它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幽蓝冰雾。
“小心!是寒毒!”施钰强撑着想拉开卫令姜,却见她一个矮身躲过毒雾,反手又是一琵琶砸在妖物膝盖上!
“咔嚓!”
冰鳞老妖彻底被激的狂性大发,周身冰甲“咔咔”增生,转眼就膨胀成小山般的怪物。就在它即将扑来时。
“铮——”
卫令姜鬼使神差地拨动了琴弦。
这一次,响起的不是刺耳的魔音,而是一段清越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旋律。
八角星纹骤然脱离琵琶,在空中组成巨大的光阵,将妖物牢牢禁锢!
“不可能!”冰鳞老妖在光阵中疯狂挣扎,“惊鸿琵琶早就随...”
话音未落,光阵收束,将它生生压成一地冰渣。
与此同时,初雪林内。
只见尸骸竟化作的血水,凝结的赤红冰线,全部消散。
“城主!这些血水消失了!”玄甲卫惊呼。
百里凛眯眼看向寒山祭坛的方向:“看来施钰那边得手了……”
冰鳞老妖化作一地冰渣后,八角星纹的光芒渐渐消散,琵琶“惊鸿”也恢复了普通模样。
施钰脸色苍白地走过来,见卫令姜盯着琵琶出神,低声问:“怎么了?”
卫令姜没立刻回答。
她突然想起在洞窟第一次炼尸时,小姜曾吸收了一具尸傀,沉睡前含糊说过几个词:“姐姐……惊……火门……都死了……能量……”
已经知道火门就是界门。
惊——难道就是惊鸿?
她猛地抬头,问施钰:“晋国的镇妖大阵,阵眼在哪里?”
施钰眸光微动:“岐山。”
卫令姜心头一震。果然!
昭王之乱的核心地就在岐山。
所以,界门会不会就是每个诸侯国的镇妖大阵?而能量……又是什么?是菱灵镜?还是别的?
思绪翻涌间,施钰忽然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你脸色很差。”他声音低哑,“吓到了?”
卫令姜这才回神,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你……”
她看向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皱眉:“真炁耗尽还硬撑,嫌命长?”
施钰没说话,只是深深看着她,眼眸黑沉如夜,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刻进眼底。
卫令姜盯着镇山鼎,鼎内残余的朱砂纹路,皱眉道:“还差什么?”
“百年前,此地曾以活人祭祀填补阵眼。现在自然不可取。”施钰神色凝重:“活祭虽能强行续阵,但会污浊地脉,反招灾祸。
卫令姜心头一凛:“那些雪翅妖和刚才的怪物……是活人祭祀的产物?”
“不是。”施钰摇头,“那些雪翅妖和冰鳞怪物并非祭祀产物,而是人为豢养的邪物。”
“狄族?”
“他们没有这种手段。”施钰冷声道,“能同时操控南疆邪术与北境妖物的……九州不过寥寥几人。 ”
他已派暗卫去查,但对方藏得很深。
“现在怎么办?”卫令姜环顾四周。
施钰还未回答,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百里凛踏雪而来,手中捧着一方玉匣。
他翻身下马,将玉匣递来,匣中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幽蓝晶石,内里似有星河流转,寒气逼人:“月魄寒晶,够补阵眼了吧?”
月魄寒晶是极阴之物,能调和地脉煞气,最适合修补镇妖类阵法。
“雪国秘藏的至宝,”百里凛抱臂道,“埋在地脉百年,今日总算派上用场。”
施钰挑眉,接过寒晶,“城主倒是准备周全。”
百里凛扯了扯嘴,接着又道:“那些食髓妖溃散后,在尸骸中发现了这个。”
一枚赤红咒钉被掷在地上,钉尾刻着扭曲的南疆古篆,饲血通幽。
施钰垂眸望着那枚赤红咒钉,眸色晦暗:“南疆邪术重现,此事没那么简单……”
他不再多言,将月魄寒晶置于鼎心,指尖蘸取最后一点朱砂,凌空绘符。
“太阴为引,月魄为媒。”
银白光华自鼎心升腾而起,如流水般注入鼎身。
“九幽归寂——镇!”
月魄骤然亮起,幽蓝光华顺着鼎身纹路流淌而下,与先前修补的朱砂金纹交融。
整座祭坛微微震颤,地脉灵力如潮水般奔涌汇聚,最终在鼎上方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向四周扩散而去。
镇妖大阵,彻底恢复。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妖物濒死的嘶吼,那是残留的邪祟被大阵之力绞杀的声音。
卫令姜长舒一口气,却见施钰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喂!”她一把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
真炁透支,加上修补大阵的消耗,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百里凛见状,沉声道:“先回城休整,余下的事交给我。”
施钰闭了闭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下山路上,卫令姜抱着琵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面的八角星纹。
她努力回想这玩意儿到底哪儿来的。
好像是……青州?涂山国的黑市里偷的?
她抽了抽嘴角,原主的记忆简直像被水泡过的账本,关键处全糊成一团。
越想越不对劲,刻意抹去的痕迹太重。可如果对方真想对她不利,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而是只抹掉部分记忆?
想不通,索性暂时搁置,她转头看向侧身的施钰。
他闭目靠在马车内壁,面色苍白如雪,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淡红,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倒是难得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喉结微微动了动,睫毛轻颤,却仍闭着眼。
她迅速移开目光,转而思考接下来的行程。
越往北,未知越多,危险也越甚。
他们要去的无封之地,是连镇妖大阵都覆盖不到的绝地。
菱灵镜真的在那里吗?
马车轻微的颠簸中,施钰维持着假寐的姿态,实则清醒至极。
他此刻经脉如被烈火灼烧。修补大阵时几乎耗光灵息,又暗中将半数血气融入朱砂,否则单凭月魄根本无法彻底激活古阵。
他微微睁眼,余光瞥见她紧绷的侧脸。
她在担心前路?还是……在担心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一烫……
思绪被突然逼近的气息打断。
卫令姜不知何时转回头,正俯身凑近他,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冷梅香。
“装睡?”她挑眉。
施钰:“……”
夜深,驿馆内只余一盏孤灯。
施钰独坐案前,指节轻叩桌面,眸色沉冷如渊。真炁虽已恢复大半,但眉宇间的戾气仍未散去。
消失半月的施九无声无息出现在房内,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之前村落遇袭,是钟离岚通过黑市出价万金,取卫姑娘性命。”
施钰指尖一顿。
施九继续道:“不知为何被孟获私下接取。”
施钰缓缓抬眸,烛火映得他眼底杀意森然:“处理掉了?”
施九低头:“是。属下擅自做主,用诛煞符让她意外落水后病逝。”
施钰轻叩桌面的手指停下,淡淡道:“嗯。”
暖炕烧得正热,卫令姜却罕见地没有早早入睡。
她抱膝坐在床榻内侧,盯着窗外的飘雪发呆。
这个世界也太危险了吧?!
自己之前能平平安安活几个月,纯属命大。
正胡思乱想着,施钰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
“还没睡?”他问。
卫令姜翻了个身,面朝他:“在想事情。”
他脱去外袍坐下,忽然开口道: “上次买你命的,是钟离岚。”
“……谁?”卫令姜一时没反应过来。
“钟离岚。”施钰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已经杀了。”
“钟离岚?我连她面都没见过,她杀我干嘛?” 她猛地坐起身狐疑地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施钰:“……不会是你干了什么坏事吧?”
比如始乱终弃?比如家族联姻反悔?
施钰脸色一黑:“她心术不正,死有余辜。”
见卫令姜仍一脸不信,他无奈补充:“她修邪术,需吞噬他人寿元续命,她可能察觉到了你的异常……才…”
剩下的话卫令姜当然知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