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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追忆篇·下】第二世重逢3 最后又臭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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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星不夜殿,张学义,以及一群呆滞的学生。
“阿玉!”雁归时发现谢望秋的不对劲,掰过他的手时,血滴坠落地面,他的心也跟着下坠,眉头紧锁,心疼的问:“你受伤了?”
他是真心疼地不得了,不是作为“那个人”而演出来的心疼,他早就不在谢望秋面前表演了。
一开始与谢望秋相处是抱着相互利用的心态,两人隔着试探与谨慎的陌生,即便后来有狎昵有亲吻,心里也有一条非肌肤之亲就能跨过的河。只是没想到,他堂堂宰相,在权斗中出生,在权斗中长大,无幸免的参与永无休止的争权夺利中,他的心早被磨砺成刀,妖邪不侵,却偏偏栽倒在“日久生情”这四个字里,栽得他不敢声张,摔得他做贼心虚。
他不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沦陷在谢望秋的目光里,他像贼一样偷走目光中的温情,努力从谢望秋细枝末节的描述中扮演另一个人,甚至贪婪的要求谢望秋“禁足”府中。谢望秋太爱那个人了,连这种无理要求也答应。他心中欢喜也忮忌,知道是自己越界在先,且局势动荡,他不敢保证未来,便藏得越发小心,就连心疼也不敢表现的太过,只是拉着手,看谢望秋时目光略微垂下,避开了直白的对视:“都怨我,连累你了。”
两人指间相缠,血线顺着谢望秋手背的骨沟滑至雁归时的指节,像他们命里就带的红线。
谢望秋安慰:“我没事。”
他不痛不痒真没事,就是这具凡胎□□没撑住他暴力使用灵力,热血翻涌压不下去,从鼻子里流了出来。他简单用手背擦了一下,问张学义:“你听说过化鬼丸吗?”
张学义从硬控中回过神,一声令下:“所有人速速离开!”
等人都走空了,二十四星不夜殿的大门轰然关闭,光线暗下来。张学义夸张地滑跪过来捧着谢望秋的脸蛋左看右看,刚要老泪横秋就被人拍开了手。
“别碰他。”雁归时神经紧绷,这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自己的伤还没好,却单膝跪地,一边捂着伤口一边抬臂拦在谢望秋身前,对这轻浮的老头充满敌意。
张学义认出了人,嗷了起来:“嘿你个小兔崽子,当年你爹过世时咱们不是见过吗!”他忽见一只玉白的手搭在雁归时的肩膀上,谢望秋笑眼轻浅,“归时,你误会了,此人是仙台山的长老。”
张学义都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谢望秋笑,那笑很淡,淡到稍不注意似有若无的笑意就会从眼梢溜走。
雁归时盯了张学义一会儿,没想起来,不过阿玉说他是长老那便是长老,他不做怀疑,收起了警惕。
谢望秋简短的说明了一下情况,雁归时得知妹妹被喂了化鬼丸,气得从谢望秋手中要来猫妖将其一顿见血的暴打。因为暂未找到解药,他们不得不将君怡单独关在屋中,猫妖被关进了镇邪井。
这会儿的仙台山只有张学义这一个长老,负责管理整座山,而教习弟子的那些实力最上层的修士被称作仙师。张学义招来药仙师与医仙师,先给谢望秋和雁归时疗伤,接着一伙人又连夜上藏书阁查阅古籍文献研究化鬼丸,一整夜的查阅无果,倒是有类似效果的各类歪门邪药。
第二天, 药仙师与医仙师制药的制药、探病的探病,雁归时被迫躺在清荷小院养伤。药仙师给的药都很好,只不过雁归时肉体凡胎从未修过道,那种立竿见影的药对他来说太猛,吃了反而伤身体,如今虽然还需静养,却也是目前对雁归时来说最舒服的疗法。
另一边的谢望秋向张学义申请问灵,张学义差点给他跪下,说“师傅你真折煞我呀要不你回来吧我这么多年都没飞升这长老我当得心不安理不得”,但被谢望秋拒绝了,他若是做了仙台山长老,反而束缚他的行动。
得了批准,谢望秋单独去镇邪井下问审猫妖。
阵邪井位于藏书阁正下方,一个封口的地下暗井,需要从藏书阁内阁沿着长长的石梯下至井底,便可见到被困莲台之上的猫妖。莲台是他以前在神都学炼器时自己做的法器,被太岁评了个比十阶还高的天阶,百年庆时被他拿来送给仙台山。如果当初的评级不是太岁为了逗他开心故意评高,那么天阶法器镇这猫妖绰绰有余。
谢望秋是个敏于行讷于言的人,因为不爱解释,所以做什么事都习惯性先兵后礼,猫妖还没来得及开口叫嚣,就被他一鞭子抽哑声,铁链叮叮当当,他咳着血动弹不得,盯谢望秋的眼神全是阴狠。
昏暗的井底,双刀在滴血,不大的井中飘满腥咸味,谢望秋足足问灵了两个时辰,猫妖也灵魂出窍了两个时辰,本体一副死相,才抽丝剥茧地拼凑出一些信息。
关于化鬼丸,是一个面具人给猫妖的,作为救他出去的条件,需要猫妖帮他把化鬼丸给雁归时服下。
为什么一定要给雁归时吃……不知道。
面具人是谁……不知道。
如何见到面具人……不知道。
化鬼丸吃了会怎么样……生人食之化鬼、死人食之化邪。
有无解法……无解。
是否还剩有化鬼丸……否。
那面具人一身漆黑,声音扭曲,辨不出男女老少,他给化鬼丸时也只是叮嘱让雁归时吃下。只是在执行时,因谢望秋离雁归时太近,不好下手,猫妖觉得机会难得,便向君怡下了手,对他来说只想报那断腿断尾之仇,痛不在雁归时身,那痛在他心也行。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任谢望秋怎么问灵都问不出更多了。他感到疲惫,可能是昨日暴力用灵力身体还没缓过来。
他走出镇妖井,出了藏书阁,去清河小院的路上顺便看了看君怡,君怡一个人在屋子里看书。
谢望秋站在窗外问:“君怡,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阳光透过窗栏,君怡被光线分割。她看到来人,眼前一亮,但为了表现成熟,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还行,目前没有什么异样,阿玉哥哥放心。”
“午饭吃了吗?”
“尚未,早上送餐的姐姐说中午有三菜一汤。阿玉哥哥,我哥怎么样?”
“他还在休养,想他吗?我带他过来。”
“不用了阿玉哥哥,你去陪我哥吧,他这人最怕孤独了。”
谢望秋点点头,让他有什么需求可以摇铃,他会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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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荷小院。
雁归时不在屋中,院里没有屋里也没有,谢望秋找了一圈才在后院的林子里看到人。
雁归时形单影只地站在一个小土包前,光线穿过林叶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身上。
谢望秋知道他在看什么,心里微微一跳,轻唤:“归时。”
雁归时转身,胸口缠了半个腰身的绷带,外面只一件单衣。谢望秋喊他也不应,隔空相望,表情复杂。
“怎么来这边了?”谢望秋问,他走过去牵起雁归时的手。
雁归时只是僵了一下,就丢盔弃甲地任由他牵,说:“不想一个人在屋里,出来透透气。”
谢望起垂视残破孤立的木牌,上面的字迹相当模糊了,但光线角度好巧不巧,能照出刻字的阴影,很浅,但不难看出“归时”二字。
雁归时静默注视,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谢望秋忽然想,这坟墓会不会是空的,已故之人就在眼前,中间踽踽独行的一百年不过噩梦一场罢了,梦醒了,归时还在他身旁。
谢望秋对归时从无隐瞒的心思,那些面对妖魔鬼怪的机敏都消失,对待归时,他一向单纯,喜欢就是喜欢,一切欺瞒不论好坏,只要违背归时的意愿,他都不会去做,想归时顺心顺意,想归时永世安康。
谢望秋刚要开口,雁归时似乎想问什么,微微张口,默声了半晌,谢望秋等他先说。但那卡在嗓子里的气最终还是没上来,前功尽弃地又咽了回去,雁归时牵着他要离开,“走吧,我穿得单薄,有点冷。”
那隐没于口中的欲言又止像瘟疫一样传染到谢望秋,他口中哽着百年来愈演愈烈的念想,即便一上午的问灵使他疲惫,还是被雁归时忽来的退缩刺激到。他时常淡漠,似乎没有凡人该有的情绪波动,为数不多的激荡全都给了归时,他猛得将人拉住,眼中燃着明光,“你知道这是谁的墓吗?”
雁归时眼底挣扎着难言的煎熬,他当然在乎,在乎的不得了,他陪谢望秋演了整整四年的戏,演得他都快分不清自己是谁,谢望秋一个缱绻的眼神就让他找不到东南西北,误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人”,小小的误会都能让他被陈阁老诬陷时咂摸出乐趣,一想到谢望秋也心悦于他,他就兴奋到发疯,恨不得把命都给他。
可他不敢,如果真如他所想,那谢望秋又是什么呢?连修真界的“国子监”仙台山的长老都已经老态龙钟,时间有多残酷他比谁都清楚,在他爹死后的第二年,某个平静的午后,他看着谢望秋教君怡在院中练剑,一瞬间觉得这么活着也蛮幸福,仇恨也好,血债也罢,过去了便让他过去,谁人能一辈子生活在压抑的仇恨中呢,就算想,又有几个能抵抗时间对记忆中痛苦的磨灭,若不是一直被陈阁老和皇后针对,恐怕天大的仇也会恨着恨着就淡了,而比情绪更易变的人,又怎能长生不死呢。
他不敢多想,那个答案让他遍体生寒。
这墓葬着谁都行,别是他,他爱谁都可以,别是妖。他拥有的一切都毁于妖,偏见从鲜血中扎根,早已根深蒂固,而他是空旷雁府中唯一的树。
谢望秋看到雁归时瞳孔深处的颤抖,怎么会恐惧?归时怎么能害怕他?他已经全身心的接受了唯一的信徒对他的逾矩,也义无反顾的跨出了固步自封,那么多年,他守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归时反倒怕他?他能接受归时忘记他,无法接受归时畏惧他,信徒不会惧怕他的神,就像他从不畏惧太岁。他不甘心地抓紧雁归时的手,想挽留什么,“他是……”
“回去吧。”
谢望秋反常的固执让雁归时警惕,他打断真相,近乎哀求,“我冷,阿玉。”
燃起的火被归时眼中退缩出的距离感扑灭,什么激荡都被镇压老实了。他恍惚回到了四年前的镇妖塔,那冷绝的声音狠狠砸在墙壁上,回声接二连三地灌入耳中——你们妖,真是恶心。
他心脏一颤,瑟缩地咽回了所有波澜,余光中墓碑静立,与他无声对视,像在送别。谢望秋的心被什么东西揪起,他撇开眼,忍着浑身的疼痛牵着雁归时往外走,声音很轻,“好。”
正值秋季,清荷小院的荷塘枯萎,干瘦的褐茎或歪斜或低折的立在水面,倒影中满世界的萧瑟。
两人在旁边的凉亭中吃午饭。
伤筋动骨一百天,正是需要补的时候,仙台山的饭菜素来清淡,雁归时即便是个重口味,也吃的津津有味。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与谢望秋闲聊,“阿玉是不是喜欢秋季?你的名字有个秋。”
“殿……爹说我生在夏,夏之后是秋,就取了望秋。”
雁归时被逗笑,“照你爹这偷懒的意思,我是不是还可以叫你谢朔夏、谢末春、谢遥冬啊。”
谢望秋想了想,殿下当年确实是这么个意思,不过在春夏秋冬中选了秋,纯纯是因为他讨厌夏天。幼时尚未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一到夏天就头顶长荷花荷叶,去仙界参加蟠桃大会时他在瑶池里与鲤鱼玩耍,被一个小仙摘了刚长出一粒子的莲蓬,他出水后小仙惊奇之下对他狂追不舍,以为他是瑶池里长出的天灵地宝,害得他被一堆好奇的仙人围堵,太岁来了才将他从炼丹炉边解救出来。自那以后,他便讨厌夏天,春冬也不行,太冷了。
小时候的事太遥远,他虽活了七八百年,但记忆并没有跟着长存,很多事情都淡忘了。
午后,偷来浮生半日闲,两人很默契的没提之后什么打算。
雁归时受伤后身体容易困乏需要午休,谢望秋趴在桌面安安静静的看他,怎么也看不够,雁归时被他盯得睡不着,那目光都化实了,像手一样摸他脸,摸得他心痒。他翻身看回去,问:“阿玉也来休息吧,你昨日的伤可好了?”
“床窄,你伤没好,不能挤着。”
屋里很安静,谢望秋全部的注意力雁归时身上,为了让他安睡,连呼吸都是轻的,雁归时太喜欢这样舒适的画面,拍拍床板,笑道:“来嘛,陪陪我。”
谢望秋呼吸一滞,耳尖升起了红,他直勾勾盯着雁归时,那张俊得令人发指、时常冷淡的脸,此时带着浅笑与从骨子里泛出的病态苍白,挺阔的身板软实的窝在薄被中,显得弱不禁风,俊朗若是变得脆弱就格外引人怜爱,都这样了还要勾引人。谢望秋鬼使神差的起身走了过去,雁归时勾了勾手退到里面,“上来。”
谢望秋着了魔,温红着上床,老老实实躺在他身边。他盯着床梁想,归时或许才是妖,不对,应该是更高阶的魔,不然他怎么对他毫无抵抗力呢。他侧躺,继续看,雁归时也看他,两人就这么相互对视,用无法言尽情愫的目光描绘对方的样貌,用眼记录,拓印在心。
雁归时问:“阿玉想说什么吗?”
他眼中带有期待,谢望秋想了想,直白道:“与你同床共枕眠,此生无憾。”
脑中轰隆一声巨响,雁归时眼睛缓缓睁大,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被酥到恍惚。
这是表白吗?对他?一句轻飘飘的话直接给他灌醉了,午觉睡得格外踏实,做梦都在天上飞。
下午,药仙师历时大半天,根据各个歪门邪药针对性做出了解药,让君怡吃下,还提醒道这是试药,是药三分毒,何况还是针对邪药的解药,君怡那么小,肯定会伤身体。
他们隔着窗,雁君怡一个人在屋里,门外围着一圈忧心忡忡的大人。
君怡看出了雁归时的犹豫,大声说:“君怡不怕,若我不试反而会死,不就是小糖豆嘛,拿来。”
药仙师把五颜六色的药丸递进去,说:“先试黑色,那颗是解尸毒的,尸毒入体的症状和化鬼很像,先吃这个看看。”
君怡捻去口中,含水咽下,眼睛亮晶晶的。窗外五人屏气观察,药仙师问;“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
没感觉就是没中毒,等了一炷香时间药丸差不多被吸收完了,还是没变化,医仙师探体发现聚在君怡体内的阴气并没有散,说:“早上看她体内阴气还很小一点,这会儿已经拳头那么大了。”
药仙师指导,君怡继续试药,一下午的时间过去,君怡揉揉肚子说:“有点撑。”
雁归时也从寄予希望的期待,到最后冷着脸不说话。张学义安慰说:“哎呀不急不急,这阴气长得那么慢,还有时间。天都快黑了,药也试完了,两位仙师可以先回去继续研究,我再去藏书阁翻翻,师……谢玉可以带猫妖去问灵池再审一便,大家累一天了,都下去吃口饭补充体力吧,咱仙台山可不讲究辟谷那一说啊。”
各自离开后,谢望秋和雁归时一起回了清荷小院,雁归时问:“你若带那妖去问灵池,我可以跟过去吗?”
问灵池水来自铁雨天问的锻造之水,有神器一样的审问效果,只是没有神器自身的审问效果强,连铁雨天问都审不出来更多,问灵池就更不用说了。但他不想雁归时情绪低落,便和他一起拎上猫妖去问灵池又审了一遍,结果如他所料没有变化。
谢望秋知道,只要找到那个面具人一切迎刃而解,面具人大概在京城,也可能和天师一样在寻找他们。京城里他留有三个常用的传送点,其中一个在雁府,只要找到一个传送点,天师和面具人迟早回会找过来。他们在仙台山守株待兔即可,怕只怕君怡的身体先恶化。
除非他提前将面具人揪出来,但那样他必须离开仙台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天师趁他不在杀过来,张学义肯定打不过。
陷入死局,谢望秋一晚上都没睡踏实,猜想面具人能是谁,天师会不会马上要过来。
深夜辗转难眠,雁归时迷糊中搂住谢望秋,喃喃道:“睡不着吗?”
谢望秋轻嗯,往雁归时怀里窝了窝,掌心盖在雁归时的胸口,灵力缓缓注入,“还疼吗?”
“还行。”雁归时没睁眼,梦游似的喃道:“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唇上忽一柔软,在这寂静漆黑的夜晚,触感与温度格外清晰,雁归时猛地睁眼抓住退回去的谢望秋,黑暗中眼睛亮得灼人,唇角忍不住勾起,“你勾引我。”
谢望秋微愣,“我没有。”
“你亲我。”
“不是你想要吗?”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吗?”
黑暗中谢望秋的声音很轻,语气肯定,“只要你想要。”日月星辰我都摘给你。
“那……”雁归时拉长尾音,试探性问:“我想要你的命呢?”
谢望秋知道他并非真的想要他的命,只是在好奇他能给多少,有多在乎他,就像百年前,归时拼尽全力给他无忧的生活时,他有恃无恐的享受一切,把归时的血汗当成在乎他的证明。如今的雁归时,也只是想要个证明。
“如果未来某一天,你我真走到那一步,我的命给你。”
其实,他半条命都已在归时手里,身体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灵魂破碎,命不健全。
雁归时珍惜地捧起谢望秋的脸,倾身吻回去,鼻息缠绕,唇齿相恋,他们额头相抵。
“不要,我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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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怡连着试了三天的药都没见效,脸色显而易见变差许多,但她还是扬起笑脸安慰众人。医仙师探体时发现阴气已经充满君怡大半经络,照着程度,君怡坚持不过两天就该化鬼了。
谢望秋察觉到雁归时压抑的情绪,轻轻握住他的拳。
医仙师和药仙师也没辙了,谢望秋决定去找面具人,再等下去君怡就完了。他叮嘱张学义保护好雁归时,无论谁来不能把人交出去。又对归时说有事可以通过日月盘联系,他会立刻返回。
谢望秋通过二十四星不夜殿的法阵传回雁府,府中萧瑟肃杀,才几天,秋叶落了满院,人寂了。
面具人既然指定化鬼丸给雁归时吃,必然要紧盯归时。若他说是面具人,就从雁府入手寻找线索,再不济跟踪天师亦可。
一般找到一个传送阵点,可以通过寻经走穴法根据法阵遗留的痕迹追踪对面的传送点,传送后的时间越长,痕迹越淡。
谢望秋仔细检查了法阵,脸色一变,有其他术法的痕迹,很新,在两天之内。如果按照言阳与京城的距离,现在估计快到仙台山了。不能这么倒霉,他前脚刚走,后脚人就杀过去了吧。
怀中的星月盘不给面子的震动,谢望秋掏出时,盘中传来雁归时的声音,“阿玉,面具人找过来了,不过他要猫妖,天师没来,你放心。”
谢望秋蹙眉,“你躲起来,我现在回去。”
七阶阵法耗用不小,短时间内一来一回多少让他乏力。二十四星不夜殿空旷无人,他传讯给张学义问面具人在哪里,张学义回得及时,“师傅速来登云门,这面具人不对劲。”
一眨眼,谢望秋已至登云门,张学义被吓一跳,捋胡子岔气道:“师傅来了啊。”他抬手介绍旁边的红衣面具人,恭敬之态演得还挺像回事,“这位仙师特意拜访,说是想要猫妖。”
“鄙人夏侯,多有叨扰,还请海涵。”
“谢玉。”谢望秋说。
谢望秋第一次见这人,玉白假面妩媚精致,且面具人一身礼貌克制的气质,倒显得像个君子,与他主观臆想出的形象差距很大。
但谢望秋不会被表象所欺骗,他拔出双刀,冷漠道:“要猫妖可以,先给化鬼丸的解药。”
面具人错愕,“他给你们说了?”然后状似无奈地摇摇头,“都九百年了,妖族越来越没契约精神。”
谢望秋眯眼,刀指面具人,冷声问:“你是何人?解药。”
面具人歉意道:“抱歉,化鬼丸无解。”他话锋一转,“仙师,可否带我去看看雁相?”
此人虽举止有礼、说话客气,但就是让人恼火,谢望秋直接刀架颈上,“不能,没有解药总有药方,交出药方,猫妖任你处置。”
面具人双指夹住刀尖,谢望秋面色难看,他的刀像插/入泰山中,动弹不得。
“鄙人不敢隐瞒,化鬼丸是我无意中制成的,哪些药材,用量几许,制药顺序,我也还在复查中。”
谢望秋总算是看清这人了,无论这人说话是真是假,都实在虚伪。懒得再跟他废话,“什么都拿不出手就滚。”
张学义在一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师傅。他师傅向来平淡如水、玉质兰心,就算徒弟修无情道走火入魔失手杀了人,也只是将人封住灵力亲手送入昭狱,一句狠话都没说。更别说这么冷酷无情的“滚”字了,他如听仙乐耳暂明,胡子直翘。
“恕不能从命。”
话音刚落,巨大的金色屏幕拔地而起,迅速隔天断地。
谢望秋一惊,天阶术法!
天阶术法,非天界之人不能习得。
怎么会是断天幕?!这面具人到底是谁?
谢望秋惊疑不定,对张学义道:“你去带归时和君怡离开!”
断天幕,张学义只在书籍中看到过,现实里哪见过这大场面,他两腿一哆嗦,“那您怎么办?此人不凡,断天幕下我们也逃不出去啊!”
“去二十四星不夜殿,看能不能传送去神都,我来解决他。”
面具人甩开铁雨天问飞上天空,似乎在寻找什么,红衣烈烈如火,谢望秋持刀冲上去。
张学义不敢违抗师令,瞬移消失。他用最短的时间找到雁归时。君怡难受地卧倒在地痉挛抽搐,雁归时正在焦头烂额地安抚,不等他问话,张学义就带着两人转移到二十四星不夜殿。
“长老,君怡不对劲,她眼睛指甲都黑了,听不懂我说话也说不出话。”
张学义一个头两个大,“外面打起来了,我仙带你们离开!”
整个仙台山都在他灵力探查范围内,外面啥样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谢望秋已然和面具人打得火热。
法阵亮起,灵力大量注入,赶在断天幕阵成前将位到神都,金光爆发。
再睁眼,张学义一屁股坐在空旷的大殿中,他震撼不已,玄妙衔灯从头顶穿行而过,飞檐钓铃,风一吹,清脆空寂,殿外白云大朵地接天连地,精致宏伟,美不胜收。
美中不足的是,殿内就他一人。
他尖叫着跳出一丈高,雁归时和雁君怡没带上来???
不应该啊,他都上来了,这俩不可能传送不来啊。
“何人喧嚣?”
殿外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出现一个人,衣着华贵。张学义扑通双膝跪地,“师祖!”
其实他不认识,但传送阵是谢望秋做的,能传到神都,说明师傅与此人关系非同一般,管他什么关系,先叫个亲切拉近关系。他解释了前因后果,问了才知道面前之人竟是神中天子太岁神,掌管天下福祸因果,算师傅的主上,这声师祖不算叫错。
太岁向他解释,天界分上界的神都与下界的仙界,因仙界以前设过屏障,不允许凡人上天界,所以他俩上不来。
“不对啊,我也是凡人,我没飞升啊,怎么上来了?”
“你肉身成仙,只差那一步。”
“哦哦。”张学义忽然一惊,“都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会儿人间过去多久了?我师傅跟面具人打起来了,那面具人会不会来自天界?他会断天幕,师祖,您能下界出手帮一下忙吗?”
“我出不去。”太岁提起衣摆,华服之下,光脚踩在地上,脚踝上禁锢漆黑枷锁,“有这两个枷锁在,我所走之路皆是平地。”
为了让他能理解,太岁走出大殿,大殿外是天空,他纵身一跃。
张学义惊吓地冲出去,“哎师祖!”
他趴在廊沿边伸手去捞,太岁竟然浮空行走,如履平地。太岁仰头,“明白了吗?”
有地面?也对,哪有建筑能浮空的。
他也跟着跳下去,眼瞅着身体急速下坠没有停的意思,他惊恐大叫,太岁隔空拎他上来。张学义卧倒在长廊上惊魂不定,“明白了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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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望秋对夏侯知之甚少,与他打了大半天也不见召出什么兵器。那双手点石成金,经过山林时,随手捡的树枝也能当兵器跟他打好几个回合,树枝断了摘叶子,叶子毁了抽渠水,渠水被打散捻朵花,花瓣破了掀起风。
天地万物皆为他所用,此等出神入化的境界,仙人都不一定能做到。打到最后谢望秋力不从心,夏侯却灵力耗不完似得,依然从容。
“谢仙师,你灵魂破碎,需时时用灵力填补,且魂破者如凡人绝症,骨肉钝痛,如此带伤,宁与我周旋也不交人,雁相对你很重要吗?”
长鞭被夏侯徒手抓住,谢望秋被拉近,他疼得手软,依旧冷绝,“与你何干?”
“传言雁相从酒楼带一怜人回府,怜人自那以后从未踏出雁府一步,谢仙师该不会就是……”
谢望秋趁他说话之际,左鞭化刀挑飞面具,夏侯露出冷白清秀的脸,惊愣之下出掌。
谢望秋被击飞,坠地时双刀深/插地面,滑行了数尺才停稳,他震惊遥望,“是你?!”
面具人夏侯竟然是天师!
所以昭狱里,他找不是去提审,而是要给归回喂化鬼丸!什么猫妖,怕只是个障眼法。得亏他赶到及时,不然后果不敢设想。
夏侯很快镇定,捞回面具戴好,无表情的假面与冷漠的真容重叠,“玉雪君恕罪,我送您上路。”
谢望秋再次惊愕,玉雪君这个名号他用得极少,只在仙台山遇到一些长老都束手无策的邪祟,由他代表仙台山出面解决时才会用到,属于上修界的一个身份,报给外人听的,就像张学义在仙台山,弟子们都叫他张长老,出了山,门外人一般称他朗风君。他就用过四五次,夏侯怎么知道?
来不及细思,无数风刀斩来,他闪身躲避,退出近十里,直逼二十四星不夜殿。
突然,大地震颤,无数碎石上浮、上浮,直至夏侯手中聚成一把双刀,他淡淡道:“铁雨,流星。”
双刀碎裂,流星般坠刺,谢望秋瞳孔收缩,“铁雨!”
双刀碎裂,流星化盾飞速环绕周身。谢望秋被密密麻麻的冲击逼退,门内不知张学义他们有没有离开,不能进去,也不能退开。谢望秋单膝跪地,个别突破防御的刀片针一样刺穿身体,那刀片上裹挟着半阴半阳的灵力破坏伤口,他背后全是冷汗。
“啊!”
殿内爆出惊叫。
是雁归时!
“君怡!松口!”
谢望秋惊心回头,夏侯手持双刀俯身冲来,谢望秋收刀,转身推门而入,啪合上门,阵起——
金钟罩包裹二十四星不夜殿,几乎是同一时间,面前的墙轰然塌碎,夏侯被突然的法阵轰飞。
谢望秋刚落好阵,手掌还贴着金钟罩,也被震倒在地,他捂住嘴剧烈咳嗽,肺都要咳出来了,鼻腔一热,狼狈地起身奔向归时。
雁君怡被阴气笼罩,皮肤泼了墨似的发黑,如狼似虎地扑倒雁归时,又撕又咬,像一头猛兽,头发披散,衣着不整,两人扭打了不知多久,比他还狼狈。
雁归时被压在身下,手臂卡住君怡的獠牙,鲜血染红白衣,却不对君怡动手,只是被动地抵抗,另一只手还在拍背安抚,试图将人唤醒,“君怡醒醒,我是大哥啊,君怡,君怡。”
谢望秋一把拽起君怡,迅速点穴,君怡瘫软昏迷,他将人放倒。危险解除,紧绷的神经一松,脊背塌了下来,他伸手拉起归时将人抱住,脸埋在他颈间,心有余悸,“还好你没事。”
“你回来得真快,让你担心了。”雁归时拍拍他的背,惨笑,“君怡好生猛。”
金钟罩被砸得震天响,夏侯的面具无悲无喜像个圣人,红衣偏偏又像妖孽。雁归时紧紧拥抱谢望秋,他的视角能看到金钟罩的裂缝,以及漫天的碎尸汇聚成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夏侯的手指上上下下,头顶的大山也上上下下,一声声巨震与心脏同频,掉落的碎石滚出金钟罩的形状,他们像被神随意把玩的蝼蚁,相依为命。
传送阵金光一闪,张学义回来了,被头顶的阴影吓一哆嗦,见到师傅受伤,连忙上前查看,“没事吧?我试过了,传送阵只能去神都,人界其他传送点都到不了,但仙界设了屏障,凡人上不去,师祖也下不来。”
谢望秋当机立断,“一会儿我撤掉金钟罩,你到带他们离开,我来拦天师。”
“你说什么?”雁归时猛然抓住谢望秋的手腕,瞪眼疑恨,“面具人是天师?我与他无冤无仇,何至于此!”
大地颤动,泰山压顶,究竟是多大仇多大怨,非将他逼入死路。难道他父母双亡也是天师所为?难道君怡化鬼都是天师在作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姐姐死了,妹妹不人不鬼,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他拼命与陈阁老对抗,落得个叛国之罪,他小心翼翼保护仅剩的亲人,妹妹却替他赴死。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雁归时死死抠住谢望秋的手腕,双目通红,已然魔怔,含恨的字词从牙缝里挤出,“是不是我死了所有人才满意啊?”
谢望秋知道雁归时正在崩溃,可是没时间了,金钟罩无时无刻不在消耗他,再不离开,他怕拦不住夏侯。他轻抚雁归时的脸颊,突然收起不舍,下令道:“学义!带他们离开!”
“你要做什么!”雁归时警铃大作,死活不放手,怕一旦松手便一无所有。他急火攻心,面色痛苦,“阿玉你别离开我,我什么都没了只剩你了!你别离开我求你了。”
谢望秋心中忽然钝痛,堪比他当年断魂。他捂住胸口,突然意识到这痛源于雁归时,浓烈的悲伤将他淹没,不属于他的恐惧蔓延心底。
雁归时近乎哀求,“我们一起走,阿玉我跟你走,求求了,别留我一个人。”
堂堂宰相,这辈子都没这么卑微过,他紧紧抓住谢望秋的手腕,语气颤抖,恐惧、无措,如果连谢望秋也离他而去,他真的会疯!
没时间了。
谢望秋将他们挡在身后,细碎的血在白衣上像花一样绽放,“张学义!还愣着干什么?带他们去断天幕旁边,一旦阵法松动,你全力出击带他们离开!”
“张学义得令!”
张学义死命将人扒拉开,雁归时切齿含悲,“谢望秋,谢望秋!你不能离开我!你要去送死你要我怎么活!你要我怎么活啊!”
谢望秋真坚持不住了,这天师哪来那么多灵力?收回灵力的同时,泰山会直直砸下来,没有时间让他伤春悲秋。他侧目一瞥,嗓音冷漠手却在颤抖,“再不走我杀了君怡。”
雁归时噤声了,不可置信地一点点松手,最后一点布料时,他胸腔起伏,双目通红,固执地问:“你敢再说一遍吗?”
“我说。”刀尖移到君怡的颈侧,谢望秋极力控制住颤抖,森寒地说:“再不走我杀了她。”
“谢望秋!住口!”
都说越熟悉的人越会伤人,雁归时领会到了,他苦笑一下,怎么也恨不起来,知道谢望秋是要救他们,但他实在无法接受再有亲爱之人离他而去,他承受不住,承受不住啊,他拼命抓住的,都被剥夺,一遍遍,一年年,他这一生好像只有“离别”二字浓墨重彩。对谢望秋,他痛入骨髓,对天师,他恨彻心扉,开口时,所有感情浓缩成深恶痛绝。
“谢望秋,你要我说几遍求你几遍!我说我不能没有你你听不懂吗?你耳聋啊!你拿君怡威胁我,是怕我死还是怕你心心念念的他死?你若真敢死我前面我必掘他坟墓焚他尸骨将他挫骨扬灰!叫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念着我!”
谢望秋痛到麻木,想说你们本就是一个人,但又想到雁归时不愿听这话,欲言又止地住了口。
“你你你你你太放肆了。”张学义惊恐地瞅着谢望秋,偷袭将人劈晕,左右手各抓一个。
金钟罩被收回时,泰山坠落,阴影遮天蔽日,张学义瞬移离去,谢望秋蓄好力一刀劈开巨山,浮空拦住夏侯的去路。交手那么多回合,清楚打不过夏侯,再次交锋便已周旋为主。
夏侯似乎也不为难他,还好心提醒,“君怡化鬼,听我号令,你将她与雁相放一起反而危险,比如……”他指了指已经山下,张学义与突袭的君怡打了起来,竟然不分上下,君怡的目标明确,招招往雁归时身上扑,张学义怕伤到人,下手收着,顺手解了雁归时的穴,大吼着让他先躲起来。
只是化鬼,君怡并无灵力,谢望秋相信张学义能够解决,铁雨将夏侯围困,布阵引雷。夏侯学他,也将谢望秋围困,并引雷劫,“别白费力气,你出什么招,我就能出什么招,好好活着不好吗?太岁殿下可只剩你一个人了。”
谢望秋咯噔一下,完全摸不清夏侯的身份。夏侯仗着灵力充沛,先他一步引雷成功,直击谢望秋,然后冲向雁归时。
谢望求从未如此无力过,他硬抗雷劫,引雷成功后以雷攻雷才堪堪躲过,不给自己留喘息的机会,迅速追击而去。
君怡突然暴起,伤了张学义的胳膊,张学义起阵一半而废,君怡趁机绕过障碍,利爪突袭雁归时的脖子,雁归时眼中充满温柔的难过,张开怀抱,做好了结束一切的准备。
夏侯与君怡几乎是同时抓住雁归时,下一瞬,长刀刺破咽喉,发髻散乱的头颅飞出,温热的血迸溅在雁归时的脸上,雁归时的表情还维持着微笑,随后血色尽退,惧颤浮上面容,瞳孔收缩,聚焦到谢望秋脸上。
“谢,望,秋!”雁归时胸膛起伏,椎心泣血,“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不能失去君怡,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不听话?!”他悲痛、愤恨、哀苦、后悔,“你为什么不听听我的话?”
时间过得及其漫长,明明只是一瞬间的时,他却看到谢望秋嘴角的血线从下巴坠落,那双平静贯了的眼睛视线偏移,竟然漏出怯懦,细长的眉毛皱着,像在忍受莫大的痛苦,握刀的手轻颤,移开快要触及他胸口的刀尖,微微张开的口喘息中含混着什么,囫囵而过,他没听清。
夏侯清朗的声音穿破世界,雁归时的神识被拉回。
“相爷,你只要跟我走,我不为难任何人,当然,你也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就算你不同意,我也就是和这大妖多打一会儿,你看他这样子,还能坚持多久。”
谢望秋另一把刀袭刺夏侯,因为距离非常近,竟然让他成功了,他握住那把刺入的刀,死神附体般连刀带人,愤怒地钉入大地,电光石火间,夏侯指尖轻点谢望秋额头,一把看不见的长枪贯穿头颅,谢望秋瞳孔瞬间涣散,倒在地上。
“谢望秋!”
“师傅!”
张学义快雁归时一步带谢望秋退出安全距离,谢望秋冷汗顺额滑至下颌,挣扎着聚焦,死死盯着雁归时,死不瞑目般一字一顿,“不、准、走……”
夏侯拔出铁雨天问,隔空捆住雁归时,雁归时含恨瞪他,“你放过他们,我跟你走,走之前我要单独和他们说句话。”
夏侯盖住伤口慢慢疗伤,答应了他,断天幕下他们也跑不了。
三人回到清荷小院,张学义初步诊断确定谢望秋灵力枯竭、伤势过重,不能再战。
雁归时站在床边,俯视他,异常冷淡,“谢望秋,你看似一直在帮我解决麻烦,一直为我着想救我,但其实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我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吗?生死之事全看天命,我要的不过是活着时身边的人都安然无恙,我要妹妹活着,她被你杀死……”他咽下喉中刺,继续道:“你从来都只想着你以为的好,你要我活下去,要我无忧,你要我像他一样活着是吗?你觉得这是在为我好?那我也想对你好啊……”
雁归时拔出匕首狠狠刺进心脏,特意偏了一点,他双目赤红,残忍的话从牙缝中挤出,“我想对你好,我死了,一切就都会结束,你就能活着,好好活着。”
谢望秋一阵窒息,慌忙起身想夺过匕首,他万万没想到归时尽然当他面自残!他痛苦地伸手去够,却被雁归时躲开。雁归时一刀刀划下去,胸膛鲜血淋漓,“我想对你好,见不得你被人欺负。你总是自以为是,那我满足你,我死后你就不用管我了,你多为自己想想。”
“雁归时,归时,我错了,你别伤自己……”谢望秋心口疼到窒息,从床上摔下来。张学义不敢插手师傅的情感之事,将人扶起全当自己是空气。
“我想看你好好活着,有什么错吗?”雁归时喉咙哽咽,一股股鲜血涌出,一刀刀无情地划下去,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胸膛泥泞,他摇摇晃晃,“阿玉……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啊……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看着你们,一个个离我而去,你懂那种无力感吗?一切都脱离控制,我不知道自己会被你们推向何方,我什么都留不住,一个也留不住……”
他一边喘息一边哭一边割肉自残,只有身体上巨大的疼痛才能掩盖心里的苦,“我真的什么都没了,雁府被满门抄斩,南疆为了与我割清关系,把我阿姐的头颅送上朝堂,看到他们偷笑,一个个小人得志地丑恶嘴脸,恨不能生吞活剥了他们,将他们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但我必须忍,不能给人留把柄,因为还有君怡,还有你们。可君怡也替我吃下那化鬼丸,化鬼就化鬼,活着就行,你为了救我竟然杀死她,对你……”他哀痛欲绝,“我可以忍可以原谅,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你的,我就是恨不起来,只要你活着就好,可你非要和那天师死战,你不怕死我怕,妖死没有转世,连我都知道,你却一意孤行,让我惶惶不安,让我提心吊胆。”
“对不起。”谢望秋心如刀绞,上前扶住坠倒的燕归时,却被带倒,他将人紧紧抱在怀中,扔远匕首,一只手无措地盖在伤口上,眼泪终于滑落,“我不和他打,我……我听你话,我好好活着……你别难过,我心里疼啊……学义,你快给他疗伤。”
这场单方面的对峙以雁归时的狠厉获胜,谢望秋怕了,他输得彻底。
时间快到了,雁归时恢复一些后,要和张学义单独说话,谢望秋乖乖的没有窃听,怕雁归时知道了更生气,光是回想刚刚的画面他都要应激到窒息。
雁归时走了,走之前站在门外望过来,衣服上血迹斑斑,孱弱多病的样子,风一吹就会倒,他即将背上生离死别与家仇,孤身赴往高堂的牢笼。谢望秋一步步走过去,在门下,在光里,在萧瑟的风中,雁归时为了确定什么,问他:“我和,他相比,是不是太坏了?”
谢望秋心脏一紧,疼得喘不上气。在他眼里两人明明是一个人,但在雁归时眼里,他没有前世的记忆,不记得那些粗茶淡饭的日子,他有自己的生活,没法将别人的人生按在自己身上,哪怕是谢望秋的爱。他到现在,还在与前世的自己做比较,怕谢望秋爱的不是他,怕自己真的比不过谢望秋心里的那个人。
谢望秋亲吻上雁归时冰凉的唇,就像前世归时吻他一样,他还回去,很轻,这似乎是他们离别的符号。
“不坏。”谢望秋捧着他憔悴的脸,哽咽地说:“我还等你。”
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生生世世,我会陪你一直走下去,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雁归时随夏侯离去,断天幕被撤回,仙台山满目疮痍,藏起来的弟子们在仙师的带领下陆续出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学义也三缄其口。
接下来就是仙台山重建,张学义紧锣密鼓地张罗,期间偶尔下山,不知道去做什么。谢望秋在清河小院养伤,想去看看雁归时,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敢动身。
直到入冬后的某一天,他因天气日渐寒冷而整日闭门不出,被张学义请了出来,说江湖上最大的镖局送来一堆东西,需要谢望秋亲自签字,谢望秋签完字才发觉,雁归时不知何时将自己手中的产业全转移给他了。他在初雪的亭下坐了许久,满院金银珠宝,像极了聘礼。
后来谢望秋平静,提到雁归时时能正常交流了,张学义心虚地跟他说,那天雁归时找他是要火焚符,他怕被夏侯控制,在夏侯将人带回京城秘密囚禁后,只安稳了两日,便在夏侯强迫他吃化鬼丸时自焚了,张学义去收尸时,连骨灰都不剩。
他歉意偷瞄师傅,“雁归时不让我说,我看当时您的状态,也确实不方便知道这些,所以就……善作主张了。”
谢望秋没有责怪他,只是淡淡的点头,表示知道了。
苦涩在胸口闷久了,就和骨肉钝痛一样让人麻木。人一旦麻木久了,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他只在夜深人静,在梦境的缝隙里被刺痛时,才惊觉自己还活着,然后捂住心口缺失的心跳,蜷缩起来。
他还要,再等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