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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醒来 [P]可以 ...


  •   燕昀睁眼,从床上坐起,被子是蚕丝质感的刺绣棉花薄被,鼻子微微动,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

      五感回来了,他抬手聚灵于掌心,是纯粹的白金色,阴邪之气已散尽,存在莲印中的灵力也无影无踪。

      帷幕遮了窗外的光,他头发披散,垂眸安静,无波无澜,但昏暗下那双阴霾的眼眸暴露了他并非十九岁的少年,而是引三界动荡腥风血雨的燕帝君。

      他陷入专注地思考,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在脑海中梳理。安静时,他周身总是透着一股谁都接近不了的孤独,连时间绕道而过。

      他从现世回来两次,在重生与还魂中,他更偏信还魂的说法。鬼域里,燕归时附身了他,那他是不是也只是附身在十九岁的身体里?

      香囊是他改变过去的证据,这让他一直坚信未来可以改变。但有个致命的逻辑问题,他以燕帝君的魂魄返回少年,还魂的前提是他是燕帝君,也就是说这个大前提不会被改变,换句话说,无论他怎么努力,“成为燕帝君”这一路径上的所有决定性事件都不可改变。至于香囊,或许因为它无关紧要,所以是可变的。

      他手脚冰冷,如果推断成立,那么未来已然发生,他如何能颠覆时空将其改写?如果未来是确定的,那么另一个燕归时是不是和他并非同一时期,从两人掌握的信息量来看,另一个他绝对不会是他被围剿之前某个时段的自己,而是来自比他原本时空更遥远的未来?也就是说,他与另一个自己之间的时间段,已经发生,不可改变!

      他被这个想法惊回了神,按住心口,晃神地低头,清晰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周围太过安静,连风声都没有,想召个见鬼响铃热闹环境、冷静自己,忽想起身处年少,忍住了。扫视一圈,室内陈设古朴典雅,谢望秋趴在不远处的桌案上休憩。

      他披上薄裳无声靠近,看他安静的睡颜,指尖似有若无地触碰脸颊,撩起一丝黑发,捻在指尖,静在心里。

      九彩琉璃莲,神莲玉雪君,难怪时过境迁他却容颜不变。

      谢望秋从梦中转醒,眼底的迷雾中划过一丝悲苦,他下意识扣住燕昀的手腕,“雁归时?”

      燕昀低沉的状态没来得及隐藏,谢望秋捕捉到后立刻清醒,松开手,“燕昀。”

      燕昀反手握住他,试探地问:“师兄,你怪我吗?”

      谢望秋刚清醒,脑子运转缓慢,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你怪我尾随你去鬼域吗?”

      谢望起彻底清醒,皱眉道:“此事暂且不提,你五感恢复了?”

      “睡一顿饱觉就恢复了,还做了个噩梦,梦见我玩火自焚让师兄难过了好久。”

      谢望秋酸涩,回忆还在泛苦,燕昀这么一勾,更苦涩了,“你说你想起了以前的事,具体想起多少?”

      燕昀一怔,忘了还有这茬,谢望秋之前问过一次,只不过被他仗着五感衰退糊弄过去了,没想到这么执着,又问。他继续糊弄,“这,我阴气散去,好像把什么记忆也带走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谢望秋点点头,没什么情绪,可又有什么从眼底溜走,难过?失落?叹息?还是苦涩?燕昀能感受到断天幕在两人之间升起,他突然心悸,“对不起。”

      谢望秋不解,“为什么要道歉?”

      燕昀不知道,只是那一瞬,他误以为谢望秋要离他而去。

      谢望秋身上的若即若离,如同指尖溜走的风,摸不到,抓不住,不属于任何人。那温驯随顺的态度,好像说什么他都能接受,不管自己难不难过,像一句无声而坚定的否决,拒绝他的靠近,尤其在知道谢望秋在乎他后,这种无形的推拒更让他心梗。明明在意,却又克制,为什么?

      谢望秋克制,他可不克制,既然让他瞅见谢望秋的心,就不可能装作没看见,他逼问:“师兄,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随你去鬼域?”

      谢望秋抬头,“为何?”

      燕昀倾身靠近,逼他直视,“我有三大心疾,其中之一便是你从我眼前消失,你做什么事我都想知道,你身边有谁我十分好奇,你的一切我都想了解,你说我这是怎么了,谢望秋?”

      燕昀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沉郁慑人。

      谢望秋惘然失措,差点没分清这是表白还是威胁,“你……”他借着被握住的手腕,探查出燕昀体内并无阴气,不确定地问:“燕昀,你是不是还没恢复?”

      “我很好。”燕昀断言,他一想到未来一切都确定,谢望秋最终依旧会屠燕国,就急于提前改变两人的关系,试图冲破他们间的屏障。“我很好,我只想问,谢望秋,你可知我心意?”

      自从谢望秋意识到转世的归时不会承认前世身份时,他就逼自己将他们区分开,上一世因为他的固执,强行将两人视为同一个人,导致雁归时自焚的那么决绝,一想到那画面他就恐惧,虽然是夏侯所致,但雁归时什么也不和他说,张学义都知道,他却被蒙在鼓里,怕他接受不了是借口,担心他承受不住还会在他面前那么恨绝的自残?怕是对他杀了君怡还心怀芥蒂。

      生命并非永恒,记忆亦是如此,凡人十年光阴都能淡到只剩零星碎片,更遑论百年蹉跎。

      雁归时自残地画面在噩梦中困了他许多年,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细化日渐模糊的细节,记忆被他强行以一个偏差的状态填补完整钉在脑海里,那些伤痛格外清晰,至于伤痛的原因,他胆怯地都归结在自己身上,噩梦中的“你总是自以为是”让他不得不这么认为。

      谢望秋猛地站起来,心中惊忌,脸色难看,“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归时?雁归时?燕昀?到底是哪一个?”

      “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我?”

      有区别。

      他偏执地说:“不一样,我活了九百年,你才多大?怎么那么确定在你之前我没有别人?”

      “那你有吗?”

      “有啊。”谢望秋姿色寡情,“两位呢。”

      燕昀挑眉,这他真没想到,本该心存芥刺,转念一想谢望秋长命,而自己是死是活都能照常生活,他能陪谢望秋到天荒地老,而且就谢望秋床上的表现,第一次时还惊恐地问过他这怎么能,一看就没做过。他瞬间释怀,反问:“所以呢?他们在哪?怎么不来陪你?不会都死了吧?你要守寡?不会吧?守寡守出个第二位?既然有第二位为什么不能有第三位呢?”

      夺命八连问,八把箭射在谢望秋脑门上,魂都飞出去半截身,燕昀咄咄逼人,他哑口无言。千算万算,没算到燕昀并不介意他爱过谁,该释怀的反而是自己,有点无措,有点欢喜。

      他不敢直视这样强势侵略的燕昀,不像他认识的礼貌规矩小师弟。忽然想到夺仙大赛的诡异幻境,以及他与帝君之间令人遐想联翩的关系,他生硬地岔开话题,“夺仙大赛是怎么回事?神器在你手中,你拿下第一了?怎么给它取名吻颈?”

      “一把刀,在修真界,它常用于抹脖子,叫断头多难听,刎杀的刎太冰冷,取亲吻的’吻’字显得我高尚。你别岔话题,我在你心里如何?可以是我吗?”

      燕昀一步步紧迫,谢望秋束手无策,归时在他这里是理所当然的答案,从来不需要考虑。现在的问题不是他答不答应,而是先搞清楚燕帝君和燕昀的关系,他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想,还需验证。就算答应,他也得先弄清楚答应的是谁。

      “容我考虑考虑。”

      小童子推门探头,“大人,午膳已备齐。”

      这屋子空气不流通,令人窒息,谢望秋落荒而逃。燕昀亦步亦趋,前往中院的路上,他欣赏沿途的林木花草与荷塘,布景错落有致、雅中显贵,好奇地问:“这是哪儿?挺气派。”

      谢望秋压下心中悸动,回答道:“雁府,百年前一位宰相的府邸,被我买下了。”

      “你以前喜欢的人?”燕昀问背影。

      背影略僵,轻“嗯”了一声。

      燕昀嫌弃,“穷酸。”

      谢望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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