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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追忆篇·下】第二世重逢2 还是又臭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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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地太直接,谢望秋还以为他厨艺“不减当年”呢,谁知人家只是单纯自信,等端上来后,谢望秋与雁君怡双双沉默。君怡之前就提醒过,说他哥第一次下厨。确实如此,几道简单的家常菜,色香不全,卖相不佳。
雁归时还在自信,“试试?我跟着厨娘的步骤一步步来的。”
厨娘手把手教,味道应该差不离吧。谢望秋夹了一块青椒炒蛋,脸色略变,扫了一圈没找到东西后,囫囵咽下。
雁君怡好奇问:“阿玉哥哥,怎么样,能吃吗?”
“还可以。但太辣了,这是什么辣椒?”比他吃过的所有辣椒都辣,虽然他也没吃过几种辣椒。
雁归时小小的骄傲了一下,“没吃过吧,西域那边进贡来的,陛下赏了我一些,冬天吃身体会热乎。”他见谢望秋被辣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舀了碗蛋花米糟。
谢望秋迟疑,“为什么是红色的。”
“我加了红糖,以前我娘每月都要喝红糖水,说可以暖胃,冬天了嘛,我就加了些。”
谢望秋尝了一口,直皱眉,“你加了多少糖?”
“没多少,一开始加的红糖,不甜,后面补了几勺白糖。我看你经常在毛尖里加白砂糖,还以为你喜食甜。”
“只是为了中和茶中的苦涩,我并不爱食甜。”
谢望秋刚放下碗,就被雁君怡抢过,她对雁归时笑,“没事大哥,君怡爱吃甜的。”
“糖水吃多了牙会发黑长虫。”雁归时捏捏她的小脸颊,把碗夺回,没什么情绪地说:“以后不做甜的了。”
后半句是说给谢望秋听的。
除夕夜,万家灯火通明,整个京城漫天烟花,响了一整夜。
雁归时给君怡包了个大红包,谢望秋也给她包了一个,接着雁归时突然塞给他一个红包,“阿玉新年快乐”。
厅堂燃着明烛,君怡穿得红火喜庆,小脸粉嫩嫩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扑通跪下要给谢望秋和大哥磕头,雁归时眼疾手快把人拉起,“我是你哥,又不是咱爹,平辈不用跪。”
“那阿玉哥哥呢?”
“他?”雁归时看着谢望秋的脸,五官漂亮却不柔和,气质清冷,俊中带秀,和朝中的一群老头吹胡子瞪眼久了,回家能看着这么张好看的脸,天都亮了。他搭上谢望秋的肩膀,将人搂近了说:“阿玉这么年轻漂亮,肯定和你大哥同辈,也不用跪,对吧?”
“嗯。”谢望秋与雁归时对视,忽然发现他眼下有一颗很淡很淡的痣,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斑痕,那痣的位置,正是上一世两人分开前归时受伤的地方。归时为了省钱,忙活了一天才在晚上找到时间去采药,可惜后来一把山火,药没采到,还弄了一身伤,那晚分开后也不知有没有去治,能把伤留到魂魄上,应该是没有治疗。
雁归时忽然冷淡地问:“你在看谁?”
谢望秋回神,视线从那颗痣上移开,聚焦在归时的脸上,“看你。”
“我是谁?”
“归时。”
雁归时眼底浮起笑意,还想再问,被雁君怡惊喜的欢呼打断,便不了了之了。君怡拿到一大笔银票开心得不得了,拨浪鼓似的摇头晃脑蹦蹦跳跳在两人身边转悠。
大年初一,是大朝会,文武百官上至一品下至九品都必须去,一大早天还黑着就要到宫门外集合,按品级,文东武西列着队给皇帝五拜三叩首,大太监宣读完贺表再集体拜年,礼毕后赏了红包,这也就是大年初一的上朝了。
马车里,君怡怕冷,一直缩在谢望秋怀里,春节休七日,雁归时准备上完朝带他们——其实是带君怡,去观里求签。
天亮了雁归时才从宫中出来,掀开厚重的门帘,带着刺骨的寒进来,车外的光亮了又灭,雁归时挨着谢望秋坐下,看到熟睡的妹妹,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摊开是几个长方形大块的点心,还热乎着,他轻声说:“结束时陛下给的,岭南的特产,叫芋头糕,咸口的,不甜,你尝尝。”
一般起得越早越容易饿,谢望秋自归时去世后就重拾辟谷,这会儿还不饿,但他不会拒绝归时,便挑了最上面的一块咬了一口。雁归时歪着脑袋问:“怎么样,合胃口吗?”
很奇特的味道,绵绵的芋头中掺杂了小虾米,鲜味把芋头自带的甜掩盖,还掺杂着腊肉的咸香,谢望秋眼睛都亮了,“好吃。”
雁归时勾唇,路上被十几个老头针对的不快一扫而空。
老君观,慈航殿。
院中央放置了一个很长的香炉,不少人围着上香,雁归时带妹妹到殿内,一大一小双双虔诚地跪在高高的神像下。神像白金,立于殿中,手持莲花,观世音,观世音,低眉垂目,含着笑,不看只听。
仙人靠食香火供奉维持长生,香火哪里来,从万千苦难中的希望来。因为离神都近,谢望秋还算了解仙界的规矩,大多数仙人对解决世人问题并不积极,但也不懈怠,他们秉承着顺其自然的理念,一切以香火不断供为目标,适当的管一管人间事,但凡人入沧海,太多了管不过来,大部分没被仙人眷顾的就自认倒霉。
雁归时求的是妹妹平安健康、无灾无难,他摇签,竹签落地,拾起,下下签。谢望秋在一边看得清楚,雁归时明显僵硬了,他把竹筒递给妹妹,说:“君怡,你来,求个平安签,要诚心。”
摇签,落地,拾起,下下签。
雁归时一把夺过竹筒,把下下签全挑出来,旁边的小道士提醒他这样没用,对菩萨不敬反而不吉利。雁归时没理他,紧张地看着妹妹摇签。
摇签,落地,拾起,又是个下下签。
雁归时明显慌了,如果不是挑漏了难倒老天爷戏耍他不成?他准备再筛查一遍时,谢望秋忽然跪在他身边,拿过竹筒和所有签,问他:“你想要什么签?我给你求。”
“上上签。”
“好。”
谢望秋不拜也不摇,直接出签,他拾起看了一眼,递给雁归时,“上上签。”
雁归时以为拿反了,翻了两面都是上上签,惊疑地问:“你怎么做到的?”
“以前一个半仙给我算过命,说我举头三尺有神明。”
雁归时接过签,那张大多数时候都不苟言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情实意的笑,他说:“阿玉比观音灵验。”
回去的路上,雁归时问:“阿玉家在哪?过年了,不回去看看吗?”
谢望秋吃着剩下的芋头糕,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应该还想查他的身份,他说:“仙台山。”
雁归时诧异,“仙台山?那不是修仙的地方吗?你是修士?”
“不是,但会一点。”
“所以这个签是你变的戏法吗?”
“这很重要吗?”
“不重要,但戏法终究只是逗人开心,与我强求无异,假的真不了,我只剩君怡了,她不能有闪失。”
谢望秋看向雁归时的眼睛,认真地说:“求签求的是菩萨保佑,祂不佑你,我给了你上上签,我来庇佑。”
“阿玉好大的口气,菩萨不给的签你给,菩萨不保的人你保,不愧是仙台山出来的。”雁归时忽问:“那阿玉可以把我阿姐接回来吗?”
“你姐已经嫁入南疆,历代王侯将相之女,以和亲联谊为目的的出嫁,要么身死他乡,要么以一场战争为契机才能接回来,无一例外。”
雁归时知道,所以他沉默。雁君怡忽然抱住他,仰头笑吟吟地说:“大哥放心,君怡会永远陪着大哥的。”
雁归时捏捏她的小脸,那个下下签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回去后开始挨个对府上的做调查,又增加了一些人手。
别的权贵之女三岁就开始识字、入门女工、学规矩礼仪,雁君怡如今四岁了,没有阿姆与娘亲教这些,雁归时更不可能让老塾师与妹妹共处一室,一直以来都是他抽空教,不教女工与规矩,比起那些表面功夫,他妹的命更要紧,所以除了识字外,他会让暗卫教她功夫,长大了不会被欺负,让厨娘教她做饭,以后就算他不在了,妹妹也不会饿着,还让账房总管教她管钱,就算哪天家道中落了,也不至于手中无财无处为家。
他是能利用的都利用了,就连谢望秋,也开始教君怡一些修道的知识。
偌大的府邸,雁归时打理得井井有条,从这一点看,归时一点也没变,就算条件再怎么局限,他也能将生活过得平稳有序。
雁归时忙于与各方权力斗争时,谢望秋就和暗卫、厨娘、账房先生轮流教着雁君怡,君怡很乖,但上课久了也会神游,有一次被谢望秋抓包了,她憋着小嘴说在想娘亲,说自从他爹死后,娘亲就没来看过她。
雁归时之前说他母亲在他五岁时被陷害而死,说的时候他二十三岁,妹妹只有三岁,谢望秋就猜测君怡与归时并非同母。
雁君怡说,她阿娘是洗衣女,被丈夫抛弃后生下她没钱养,本想弃了或者卖了,最后舍不得,想着雁相爱民如子,便把她放到宰相府门口,敲完门就跑。大雪纷飞的天,雁相看她冻地通红、还没断奶实在可怜,再加上雁缪说想要个妹妹,便收了她当女儿,视如己出。后来因为洗衣女总出现在宰相府附近,被发现了真相才水落石出。那会儿君怡已经一岁多,刚学会走路,雁府一家子养她养出了感情,不愿意还回去,好在洗衣女知道女儿在这里能过好日子,也没有要,雁相看她可怜,允许她每月只要有空就可以来府内看看君怡。后来宰相走了,洗衣女再也没来过。
“阿玉哥哥,我娘是不是也被妖怪杀了?不然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看我?”雁君怡问得直白,和雁归时诉说父母双亡时一样没有表情。
谢望秋晚上问了雁归时才知道,那个猫妖就是雁君怡的母亲。准确来说,是猫妖杀了她母亲,披着洗衣女的皮才接近杀了雁相。不然以雁相皇宫家宅两点一线的廉洁生活,很难与陌生人接触。
谢望秋忽又想起那个昏暗无光的锁妖塔,以及雁归时冰冷的话——你们妖,真是恶心。
常安侯在被限制了大半年后,终于因为南疆的多次侵扰,惊动了朝臣,皇帝迫于压力,即便皇后那边也不愿意常安侯离开,为了防止内部斗乱贼人入侵,也不得不放归常安侯。常安侯前脚刚走,雁归时后脚就被皇帝力排众议地按在了宰相之位,就连陈阁老以死示威也不管用。
自那之后,雁归时恨不得把府上无死角地封闭起来,甚至严禁君怡出府。好在陈阁老那边针对皇帝最多,虽然也害雁归时惹了一身腥,但尚未波及家人,雁归时也就忍了。
雁君怡平安长到七岁,谢望秋也在雁府住了三四年,前两年雁归时还会时不时找他帮忙,每次事成,就会黏腻地和谢望秋缠绵悱恻。后来就不找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即便皇帝差点被逼退位,雁归时忙得焦头烂额,也没找过谢望秋。他与各方势力周旋久,还不忘找新鲜玩意给妹妹解闷,与谢望秋依旧隔三差五地黏腻,只有在夜深人静的亲吻中,他才能喘息片刻,忘记现实。
谢望秋对于归时什么都不说、独自扛下所有苦的行为有着隐秘的心慌与恐惧,那些被归时咬碎了牙咽进肚子里的问题最终会聚成指向他的矛,矛头的锋利程度无人知晓,就如上一世的死无全尸。
入秋,连着半个月的大雨,京城的天与地皆淋成墨色。
谢望秋等到子时还不见雁归时回来,便回屋睡下,将要入梦时,听到院中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起身裹上外袍来到窗边,在阴影中看到十来个暗卫沉默地护送一个人往雁归时房间冲。他眉头微皱,跟了出去。
雨幕下,连廊的筒灯被风打得乱晃,廊下雨打残荷,谢望秋快步穿过,雁归时的房间点了灯,他刚要踏入,鼻尖飘来一丝微弱的血腥味,暗卫猝然关上门,将他隔绝在外。
“相爷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夜已深,谢公子早些休息……相爷叮嘱,入秋夜寒,谢公子别着凉了,他没事。”
谢望秋担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可有我帮得上忙的?”
屋内没有人理会他,门外两名暗卫也都沉默。
自雁归时不再找他帮忙后,谢望秋很少踏出雁府,即便出去,也都是为了解决酆都转世对接各路小鬼,京城的天变幻莫测,现在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样了。
他站在门外不肯离去,脚下是散开的血,雨打在屋檐上,也砸在他的心上。在烛光照不到的黑暗中,远处院墙上一只断腿的黑猫一闪而过。
终于,屋内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暗卫们有序退出,端着一盆血水。谢望秋再也等不住,冲了进去。床上面色苍白的雁归时十分错愕,“阿玉还没睡吗?”
谢望秋蹲在床边,手不知道往哪放,雁归时虚弱的像哪都有伤。
“怎么回事?谁伤的?疼不疼?”
凡人都很脆弱,摔倒都能致死,他实在心慌,上一次归时流这么多血,还是在那半具尸体上。
“我没事。”雁归时扣住谢望秋无措的手,安慰道:“阿玉,你亲亲我,亲亲我就不疼了。”
谢望秋不会治疗术法,顶多偷偷输入一些灵力让他好受一点,他坐在床边,二话不说俯身吻上雁归时冰凉的唇。
雁归时笑得有气无力,“阿玉身上为什么总是有股冷冽的清香?”
谢望秋才不会被他岔开话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可以帮你解决,归时你信我。”
“那只猫妖跑了。”雁归时收了笑,“它连腿都没有,定是有人助它逃出锁妖塔。回来的路上我被它突袭所伤,侥幸逃过一劫,它恐怕会继续报复。阿玉,明日你带君怡离开京城,先在外面躲一阵子,等我处理好所有事后,我会去找你们。”
谢望秋气愤于他的异想天开,“那是妖,对付妖,修士尚且需要小心,皇城处置妖也要借锁妖塔,它若想置你于死地,你拿什么抵挡?就凭区区暗卫?你除了有暗卫还有什么?”
雁归时第一次见谢望秋生气,心里暖暖的,他知道,那气愤源于对他的担心,是独独对他的在乎,不是对那个人的。雁归时轻抚谢望秋的脸颊,亲吻柔软的唇,柔和道:“这不是有阿玉吗,想必仙台山的修士也不是吃素的,你给我个求救的东西,真到走投无路时,阿玉可要来救我。”
仙台山弟子每人都配有传讯法器,名曰日月轮,是一个法盘,可万里传音,不受地域限制。只不过谢望秋手里只有一个,他连夜传送至仙台山又拿了一个给雁归时,顺便找医修要了些灵丹妙药,偷摸将雁归时的药汤换掉,亲眼看他喝干净才放心回去。
第二日破晓时刻,雁归时强行让他们离开,谢望秋带着瘪嘴要哭的君怡上了马车,从后门悄声离去,雁归时要给他们二十个侍卫,这样反而会引人注意,谢望秋没要。
他们一路平安离开京城,往更远的南方驶去。到了城郊,京城只剩一道线,谢望秋叫停了车夫。他拉开窗帘,盯向不远处的竹林,肃声道:“出来。”
很快,竹林里钻出四个人,他都认识,是雁付的暗卫。其中一个抱拳解释:“谢公子,我等受相爷之命,一路护送小姐与您。”
四人当中,有妖气。谢望秋不动声色地观察,说:“那劳烦各位了。”
四人退回林中,谢望秋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放下帘子,车夫继续驾车,谢望秋按住君怡的肩膀,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君怡听话地捂住嘴,圆溜溜的大眼睛中充满不可思议,她脑海中有阿玉哥哥的声音,但阿玉哥哥并没有张口说话。
“君怡,不要出声,那四个人中有一个是妖,很可能就是杀害你父母的猫妖,妖猫耳力非常。我去解决他,你呆在车里别出去,谁来了都不要出去。”
君怡点头。
谢望秋落了个法阵,借口去解手,车夫停在原地等他。
谢望秋循着妖气到竹林深处,一个暗卫浑身是血,背对他,转身时擦掉嘴角的血,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他死死盯着谢望秋,突然说:“我见过你,在锁妖塔,你也是妖吧?”
谢望秋从不会跟敌人废话,从虚空拔出双刀——铁雨天问,直冲猫妖。猫妖速度极快,因受过伤,他只防不攻。谢望秋紧追不舍,这猫妖就是悬在归时头上的刀,必须杀了。眼看猫妖想往京城跑,京城有两师坐镇,这么打着进去恐会被察觉,更何况归时也在城中,猫妖入了城,指不定要去找归时。铁雨碎裂,无数碎片射向猫妖,高速旋转着将其围困。
猫妖不作挣扎,反而大笑,“小相爷那么恨妖,他知不知道自己身边亲近之人就一只大妖啊?”
谢望秋捏拳,铁雨瞬间刺向猫妖,无数碎片将猫妖刺了个对穿,血腥点点被高速旋转的碎片甩出华丽的红线。猫妖千疮百孔,跪倒在地,抽搐着盯着谢望秋,满口满牙的血红,他笑得狰狞:“你可知我如何逃出的锁妖塔呀?若不是昨夜有你在,那小相爷早就死了!”
谢望秋心中警铃大作,刚要将猫妖困入法阵,却为时已晚,猫妖的身体如脱骨的肉,软塌跌落,只留一具尸体,猫妖本体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来不及思考这诡谲的脱身之术是什么,原地举棋不定,纠结是去找君怡还是归时?
猫妖一路跟随,显然是冲君怡去的,但将他引向京城又是何意?难道临时起意要杀归时?谢望秋陷入两难境地。白日煌煌,他一身冷汗。归时的嘱托与归时的命,显然后者更重要,且他走前给马车布了法阵,只要君怡不出去就无事。
他收起双刀,转瞬已至雁府。落点是他的卧房,因房中有他刻的传送法阵。
他推门而出,一夜的雨将雁府冲刷得一尘不染,谢望秋却瞳孔聚缩,直直地盯着满池塘的红,残荷在血池中折立,秋晨的阳光照不透水面。他心脏狂跳,闪身到雁归时的房间,房内一片混乱,没人。他用极短的时间将雁府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藏在厨房地窖的厨娘。
厨娘满身酸臭味,害怕到发抖,跪地痛哭,“谢公子你快跑,带我一起跑吧。朝廷今早突然带着兵马把雁府包围,太监宣旨说相爷暗通南疆欲意谋逆,雁家被判满门抄斩,府上所有人都得死,我躲在地窖的菜坛里逃过一劫,相爷被他们带走了,现在全城都在搜捕君怡,谢公子既然能安然回来,定是有办法出去,求谢公子救命啊!”
谢望秋头皮发麻,连忙将人扶起问:“你可知他们带相爷去哪了?”
“我不知道,他们屠府时相爷领着暗卫和所有侍卫反抗,我是趁乱跑掉的,后面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谢公子你带我逃吧!”
府上年长者几乎都是看着归时长大的,说是亲人都不为过。抗旨便是坐实了反叛的罪名,即便如此雁归时也要给下人争取逃跑的机会,到了绝路也要为身边的人谋取生路。谢望秋承其意,施法将人送至城外,要走时,厨娘擦干眼泪,拉住他说:“谢公子如此能力,定不是一般人,相爷被带走,就算还未死刑,也该被下了诏狱。”
“多谢相告。”
谢望秋混入围观群众中,雁府朱门紧闭,兵马围得水泄不通。他踹踹不安,诏狱紧贴皇宫,锁妖塔一墙之隔,旁边便是司天监,天师常坐镇其中,国师也在宫中镇守,要他在两师眼皮子底下偷人,堪比让他当着宿衡的面偷生死簿。即便他对自己的隐身术自信,锁妖塔也难破除他的术法,还是有些不安。
他靠隐身术潜入诏狱,一间间找下去,终于在最深的牢房中看到归时。归时病恹恹地靠墙闭目休息,双手双脚都被沉重的镣铐锁住,胸口的伤还未愈合就被人恶意复伤,整片胸膛的衣服红得刺眼,他连呼吸都是眉头紧锁,好似每一次起伏都承受莫大的痛苦。
隐身术只能屏蔽气息让别人看不见,谢望秋无法穿墙,有穿墙的术法,但在锁妖塔与司天监旁边,他不敢妄动。他心疼不已,好在传音术无法被捕捉与拦截,他唤:“归时。”
雁归时猛然睁眼,惊异地寻找。谢望秋继续说:“你一会儿想办法把狱长引过来,我取钥匙救你出去,那猫妖恨你入骨,定要杀你……”
“阿玉?”雁归时还在惊疑:“你在哪儿?你怎么进来的?”
“一个术法而已,他们看不到我。他们审你了吗?”
“还未审,不过也快了。君怡在哪里?”
“她在京城外暂时安全,时间紧迫,我先救你出来。”
雁归时起身时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如今危急存亡之际,即便震惊不已他也知不是多问的时候,阿玉能不顾牵扯来救他,便无需多言,自己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要想逃出生天,还是要依阿玉之计行事。他扶墙一步步挪到门边,高喊:“来人,来人,我有要事相报!”
来得是个小狱卒,雁归时又说事关反贼名册,必须要狱长前来。
狱长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狱卒和提审的司狱。雁归时冷冷地看着他们,谢望秋背后出刀,轻松将毫无防备的三人击杀。他取了钥匙一个个试了半天才开了锁,收起隐身术,踏入牢门。雁归时终于坚持不住要跌倒,谢望秋将人稳稳扶起,他抱着归时,灵力不断灌入,徒劳地缓解痛苦。他想将两人易容带出去,但归时根本直不起身,很容易被识破,除非冒险利用传送法阵直接出城。传送法阵为七阶术法,一旦起势,旁边的司天监定会察觉,那样反而没了退了。
进退维谷下,谢望秋选择走一步看一步。易容之术是特高阶术法,自诞生起就偏邪术,造术者意图夺人身容行不轨之事冠罪他者,术法本身虽十分消耗灵力,但术法波动反而不大,和所有的藏身之术一样起术隐蔽。
他给自己易容成狱长,将雁归时易容成狱卒,又把三具尸体拉入牢房中,换成他们的衣服,虽然沾了血,好在布料黑灰,狱中光线昏暗看不出来。雁归时在一旁观察谢望秋陌生的脸,摸着自己的脸说:“奸邪窃柄,忠良沉曲。阿玉如此帮我,不担心祸及仙台山吗?”
“我不在仙台山的弟子名册里,算不上仙台山的人,且山中无人识我,他们查不到。”
难怪,雁归时当初也没查到。
谢望秋让他跟在自己身后尽量忍痛挺直腰杆,经过的狱卒都会停下和谢望秋打招呼。雁归时额头直冒冷汗,疼得嘴唇发白。还未见到大门,迎面走来一个人,那人喜道:“呦刘兄,本官正巧寻你。”
谢望秋不动声色,“何事?”
那人靠近,低声道:“听说雁相刚被抓,在你们这。陛下将猫妖交予相爷处置,那妖如今跑了,娘娘夜夜难寝,陛下甚忧啊。他要死刑但妖还没找到呢,我来问问话,刘兄行个方便呗。”
抓妖?司天监的人?
雁归时认出天师,低头轻扯谢望秋。谢望秋暗暗挡住归时,借口道:“不巧,下官眼下有事在身,大人若要审问,可直接前去,司狱也正好在提审,大人见谅。”
天师挥挥手,“哎没事,你去忙吧,我自己去问。”
两人靠边目送天师往里走,皆是屏息紧神,故作镇定地朝大门走,越走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逃出生天时,身后诏狱内爆发出惊慌地咆哮。
谢望秋不敢耽误,拉住雁归时的手,在天师追出的瞬间,瞬移至城外。
“站住!”
从皇城到城外,正好卡在瞬移的极限距离,那句怒音还在耳中回荡,谢望秋心有余悸地回头,身后是矗立的城墙。不用传送术法是因为它只能将人带到有法阵的地方,偌大的京城,只有几个他常去的地方布有法阵,落脚点都距离皇城不远,不适合他们逃跑。
易容术收起,两人变回原本的样貌,一个俊秀不凡却板着张脸,一个伤骨英姿却散漫。雁归时捂住胸口白着脸调笑,“阿玉如此不凡,我好生佩服,这是什么招数,竟能缩地成寸,你有空教教我呗?”
谢望秋脸色却冷得可怕,他心中隐隐不安,猫妖没来找归时,还能去哪?一个被断腿一个被杀父,即便是被歹人利用,两人也已成水火之势,猫妖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归时。
雁归时见他不理人,换了个话题,“君怡呢?我们去找君怡。”
谢望秋的害怕已经写在脸上,雁归时意识到什么,收起笑脸。不用他说,谢望秋拉着他瞬移,几步之后便到马车旁。车夫见谢望秋和相爷回来,搬下短梯请两人上车。谢望秋猛拉车帘,君怡被吓醒了,看清来人后惊喜道:“阿玉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君怡等了你好久。”
谢望秋松了口气,撤了法阵让雁归时进来。
就在这时,身后爆发出磅礴的妖气,残影从后方突进,马车四分五裂,君怡惊恐大叫飞了出去,雁归时身形不稳抓不着东西要往车下摔,谢望秋只来得及拉住归时将人带至地面。
雁归时伸手惊吼:“君怡!”
谢望秋安抚他说:“你待着别动,我去救她。”
说罢,起身时从虚空中拔出双刀,雁归时瞪大双眼,满是不可思议。平日里文静端正的阿玉居然还有如此模样,那笔挺的背影手持双刀简直天神下凡!雁归时两眼放光,谢望秋已然冲出,紧追车夫,不,应该是猫妖。
这次绝不能让他跑了!
谢望秋追击的同时,右手单刀碎裂成片,碎片间虽有缝隙,但整体汇聚成鞭,长鞭直奔猫妖脆弱的脖颈。猫妖全力逃跑也无法躲过灵活若蛇的长鞭,长鞭绞缠,谢望秋狠拉,猫妖连带惊慌大叫的君怡甩回他脚边,谢望秋拉紧刀柄迫使他仰头,同时抬脚无情地碾压猫妖的脸。君怡死活挣脱不开魔爪,谢望秋左刀威胁地划向猫妖的手臂,低吼:“放手。”
猫妖大笑,“你杀我啊!你杀了我这小姑娘也活不成啦哈哈哈哈哈!”
谢望秋脸色剧变,“你对她做了什么?!”
君怡早已被吓哭,“阿玉哥哥救我,咳咳,救我,这个坏人往我嘴里塞了东西,我不小心咽下去了,对不起呜呜呜呜,阿玉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会不会死掉啊?”
她一边哭一边掐嗓子尝试将东西吐出来,眼泪哗哗流,不知是干呕出来的还是哭的。
君怡越懂事谢望秋越心疼,她才七岁,做什么都不算错的年纪,却要成为王权斗争的牺牲品,她什么都没做还很听话乖巧,却要在短短七年人生里丧父丧母、与长姐相离,现在还可能丧命,即便如此,她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
谢望秋心中升起怒火,从未如此生气过,怒权斗的残忍,怒猫妖的歹毒。他猛拉刀柄,死死碾压,几乎将头颅碾碎的力度,左刀已经刺入皮肉,血液流出,质问道:“你给她吃了什么?”
猫妖疼得面容扭曲,“你一定没听过,化鬼丸,这可是新鲜玩意,他那么疼爱妹妹,小姑娘若是变成妖鬼,你猜他会不会杀她?哈哈哈哈哈他那么恨我们,我要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妹妹!”
谢望秋完全有能力将这狗玩意锉骨扬灰,顾及君怡,不得不留他一命。梱仙锁从星轨盘中飞出,蛇一样拴住猫妖,猫妖灵力被限制,谢望秋夺回君怡,施法尝试将她胃里的东西逼出来,君怡脸一白,转身哗啦啦吐,那一摊秽物没有任何阴气波动,即便是正常的食物,刚吃下去也不至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望秋持刀,居高临下地站在猫妖身前,长刀毫不留情地刺穿猫妖的手臂,笔直地钉入泥土中,他逼问:“此物何解?”
“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不说,杀了你我问灵一样能问出来,你自己说,我还有理由留你一条生路。”
“你留我生路?你留我生路?你我素不相识,只是同为妖族,心疼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怒吼,谢望秋诧异抬头,天师已然单枪匹马杀了过来。
“你个小妖胆敢当着本官的面劫狱!找死!”
这么快!
天师剑指谢望秋,瞅见屠府遗漏的君怡和从锁妖塔逃跑的猫妖,顺手甩俩束缚网将他们围困,还不忘往天上放一记龙爪型烟花,一切只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谢望秋刚拔出左刀,天师已至身前,他悍然接招。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都不敢掉以轻心,大开大合难舍难分。
天师眯眼, “你身上有神光,但又有大妖之气,到底是何方妖孽!”
谢望秋暗惊天师的强悍,迟迟无法将人拿下,再拖下去,等来了援兵,尤其是那个国师,他一打二便没了胜算。他双刀化鞭抽得天师连连后退,电光火石间,他闪身到地面将一妖一人收入星轨盘中便原地消失了。
雁归时正强忍伤痛焦虑地往他们那边走,谢望秋的突然出现把他吓一跳,他无奈道:“阿玉,你怎么神出鬼没的?”说着便往谢望秋身上挂,埋首颈间嗅着冷冽的香,心渐渐安静。
谢望秋扶住他忧虑地说:“归时,他们追过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离开,君怡也在我这里,你别担心。”
“阿玉去哪我去哪。”
谢望秋刚要起阵,天师便追了上来,他不得不注入全部灵力将阵法强行瞬间开启,光芒爆闪后,只留愤怒的余音,接着,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诧。
谢望秋手脚绵软跪坐在地,鼻腔一热,连忙捂住口鼻,鲜血还是从指缝中流出,雁归时瞪眼周围轻轻推他,他抬头,看到呆若木鸡的花胡子老头,和一圈懵逼的大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