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坐亭观雨打莲》乐易安

46、风起云涌3 [P]老幼

　　“哎，冥河对岸为何那么多死侍啊？”
　　“守卫鬼域安全呗，还能怎么样，连着七日的大婚，三界都有人来，鱼龙混杂，若是有人作乱，多谢死侍也能迅速镇压。”
　　“可这也忒多吧，不是还有个放孔明灯许愿的活动吗？说是太岁神会专门为鬼域赐福，真的假的？”
　　“你听谁说的？”
　　“都这么传的啊，你没听说过？”
　　“没听说，怕不是瞎传的吧。”
　　“管他呢，反正孔明灯我已经做好了，赐不赐福我都要放。”

　　谢望秋藏匿在鬼域大道尽头接近奈何桥的位置，这里围观的鬼怪很多，他封了灵力隐蔽气息。这里鬼怪神仙往来不绝，对岸围满死侍，不见宿衡，麒麟车安静停在上空，帝鸿还没走。

　　人群忽然纷纷让出一条道，喧闹声渐渐平息，谢望秋往后面缩，寻着旁边人的视线看，看到宿衡从后面走了出来，脸上身上都是血，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配上那双特殊的魔瞳，妖异非常。

　　他似乎在拖着什么东西走，谢望秋被前面密密麻麻的人挡着看不见。直到宿衡上了奈何桥他才看清，顿时心里震颤，瞳孔收缩。

　　血肉模糊的李青词早已断气，被拖着走了不知多久，凉透的血在身后拉出没有尽头的路，白奈生并没有出现。

　　谢望秋紧紧握拳盯着宿衡，李青词能被虐杀，白奈生很可能也遇难了。

　　如果这就是宿衡报复的方式，他死也要护燕昀离开。

　　宿衡召出长枪插入桥上，将李青词的尸体禁锢在上面，四顾扬声：“白奈生！纵使你躲着藏着，本王也有办法让你现身。这个凡人头七一过，魂魄便会来到地界，到时候你若再不现身，本王不仅要他挫骨扬灰，还要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回复他的只有围观群众的无声观望。

　　谢望秋不敢看被高挂的尸体，若是白奈生和他一样躲在人群中，不知该恨成什么样。

　　有帝鸿在，仅靠谢望秋一人之力很难将宿衡拿下，更别说安全送燕昀离开，以及夺回他的东西和周战野的生死簿。太岁殿下受了重创至今下落不明，如果殿下无法出手相助，便只能由他拼死一试了。

　　他退出人群，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联系太岁殿下，谁知有人从后面拉了他一把，竟然是那个拍卖师穆铃。

　　谢望秋意外道：“何事在此？”

　　穆铃无奈道：“一位大人离开之前嘱托我保护你，没办法，我就来了。谢仙师随我来，我知道太岁神在哪，你是要去找他吧？”

　　谢望秋问：“哪位大人？我认识吗？”

　　穆铃含含糊糊，“或许认识吧，反正他肯定认识你，谢仙师放心，既然他要我保护好你，我们必定不会害你。”

　　“我如何信你？”话是这么说，谢望秋还是跟穆铃走了。

　　穆铃指着宿衡夸张道：“谢仙师，现在帮你就是与鬼王为敌啊，我是吃饱了撑的吗没事给自己找条死路走？你们离开地界后，我还要在地界生活，鬼王还等着清点拍卖你后人间要缴的税呢，那么大的数额，真要清算起来，我不就要与鬼王抬头不见低头见了？更遑论还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真的拿出那么多钱，若是拿不出来，这烂摊子可就完全由我接手了。我都如此帮你了，还能害你不成？”

　　谢望秋没有反驳，而是问：“是哪位大人？可否告知姓名，日后相见好答谢他。”

　　穆铃道：“谢他就不必了，若未来某一天，你在乎的人误入歧途，就请仙师拉他一把，别让他滥杀无辜。”

　　穆铃带着谢望秋往人间赶去，靠近大楼时，她往旁边的巷子里拐，解释说：“人间被死侍包围了，不能走正门，他们在后厨，咱们从这边的侧门进去，正好就是后厨。”

　　刚一踏入后厨，谢望秋就闻到令人口舌生津的咸香，在蒸汽包裹中，有两个人一个生火一个端着饭碗大快朵颐。
　　是煮腊肉的香。

　　“阿玉？”太岁看见他，很意外，放下柴火，起身过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正好有事要与你说。”

　　“没事，殿下如何？”

　　穆铃在后面默默把门关上，拿了个碗与周战野一起蹲在角落里吃腊肉盖饭，这腊肉还是她偷偷弄过来的呢。

　　“情况有点复杂。”太岁皱着眉，“宿衡就是魔女之子，他原名叫姬渊，你应该有印象。我们即便夺得生死簿也不一定能让它重新与周战野签订契约，而且我中的那把剑是魔女生前的配剑九阴剑，至今伤口无法完全愈合，我将灵力封于伤口才勉强压制住。”

　　太岁叹了口气，“这路基本走到头了，如果此次不能夺回生死簿，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宿衡会杀了他，就像前几次一样。”

　　谢望秋看向低头沉默干饭的周战野，心里不是滋味。他下界找周战野已有近四百年，前三次都被宿衡的人提前找到将其残忍杀害，这次好不容易被他们抢先一步，却无法为其夺回生死簿。

　　他心有不甘，平静道：“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那颗莲子还在宿衡手中，燕昀也必须安全离开鬼域。

　　谢望秋继续说：“帝鸿是个变数，我们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宿衡，而且他在鬼域出口处，应该是在等殿下。”

　　太岁说：“他一定会出手。有一事你不知，姬渊，也就是宿衡，能坐上酆都大帝的位置，就是帝鸿的手笔。”

　　一边埋头干饭的穆铃突然出声，“你们要想离开鬼域，我建议多找几个帮手，比如白奈生，或者你那位师弟燕昀，尤其是燕昀，他不是仙台山的小仙师吗？应该很厉害。”

　　穆铃点到为止，继续干饭，腊肉盖饭太香了，她好久没吃到过凡人的热食，黄泉液还是有点好处。

　　太岁瞅了眼谢望秋，谢望秋眉头下压，严肃了几分，“不可，他才十九，尚未出师。”

　　穆铃浅浅翻了个白眼，尚未出师？哈？整个鬼域估计也就帝鸿能跟“未出师”的燕帝君打了。这令人无语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得亏厨房烟雾缭绕，她蹲得又矮，翻白眼没被发现。

　　“李青词被杀，白奈生现在不知去向……”

　　谢望秋话音刚落，穆铃就道：“他在地下拍卖场被我关着呢。”

　　感谢君主大发慈悲，把她送到这里为他做事，来之前给她个乾坤袋，里面不少法器和保命药丸，让她得以在宿衡眼皮子地下捞走濒死的白奈生。

　　地下拍卖场。

　　再次来到这里，谢望秋从大门一层层往下走，感受到俯瞰视野的广阔。

　　到了底下，穆铃带他们往边上的铁门靠近，开了锁说：“这是储存拍卖物品的暗室，一般物品我们会在一楼通过机关运到这里，拍卖开始后物品会通过运输带传送出来，再由人带至台上。谢仙师之前坐过，这个房间只能由上面进去。我藏白奈生时情况紧急，他又处于癫疯状态，根本控制不住，所以人我给弄晕了塞这里面做了个障眼法，你们虽然看不见，但其实他就眼前。”

　　穆铃峰回话转，“现在不能放他出来，他浑身是血，一但没了障眼法，血腥味会吸引来周边的死侍，到时候宿衡赶来就麻烦了。”

　　见三人陷入沉默，穆铃笑了，“要不要我给你们提供个对策？”

　　太岁问：“无缘无故，为何要帮我们？”

　　这你就要问君主为何光逮着我不放了。

　　穆铃支着八颗大白牙露出标准又谄媚的笑，“您是天神太岁，掌管天下福祸，小人斗胆向您要个赐福，保我来世大富大贵远离恶徒！”

　　这个理由并不牵强，千百年来，太岁赐福屈指可数，真能要来一次赐福，也对得起她的付出。

　　“可以，你说，什么对策。”

　　穆铃收了谄媚，“宿衡要抓白奈生与谢仙师，你们要杀宿衡夺生死簿，而天帝大人想要带太岁神离开鬼域，不若用白奈生将宿衡引来，太岁神随天帝离开，只要把帝鸿带走，即便没有太岁您在此，谢仙师与白奈生联手也很好对付宿衡。我可听说，在彼岸楼的时候，若不是帝鸿出手，谢仙师可是能直接拿下宿衡的。”

　　“等会儿。”谢望秋打断她：“你怎么确定帝鸿要带殿下离开？”

　　“帝鸿在人间上上下下找了太岁神两三遍，全楼都知道。”

　　打消了谢望秋的疑虑后，穆铃继续说：“至于周战野，把他留在鬼域，杀了宿衡抢了生死簿，认不认主就看天命了，最糟糕的结果无非就是一死，魂魄回到地界被宿衡斩灭。”

　　酆都的魂魄不会回到地界，而是直接进入下一次轮回。

　　谢望秋没说，太岁也知道，最糟糕的结果就是他们要重新开启寻找周战野的转世之路。

　　-
　　冥河上空，麒麟车外，神鸟环绕，车内，小几前两人对坐，下方是待命对鬼域出口严防死守的死侍。

　　宿衡为帝鸿沏茶，“慢用。”

　　帝鸿浅品，说：“你把整个鬼域都封了，连我也放过，看来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啊。”

　　宿衡慢条斯理地洗茶，低垂眉目，看不出情绪，“左膀右臂，跟随多年，非一夕之间就能舍去，如今要断，便要断得彻底，以绝后患。而且……你不是在等太岁现身吗？很着急离开？”

　　“那倒没有。”帝鸿岔开话题，“厄种长势如何？”

　　宿衡说：“种在魔都混沌气最重的断背山，满山厄树，开了白花，像下雪一样美，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那是魔都最纯洁的颜色了。”

　　说着说着他不屑地笑了，“那么干净的花，却能养出世界上最肮脏的鬼。”

　　帝鸿好心道：“我可以帮你解决那两只妖，白奈生和谢望秋，你一个人对付他们可能无法全身而退，更何况他们还是你最信任的……”

　　“父亲。”宿衡放下茶盏，平静抬眼，“我已经一千零二十五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