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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京都异响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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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客栈,纯骅微微蹙眉,睁开眼,意识慢慢回笼,看向凑近的众人,他轻舒一口气:“我……也活过来了!”
颈项一动,脊椎发出轻微的松动,下一刻,似乎这具身子在沉寂中焕发活力。
纯骅刚要坐起身来,却拖动半天,右腿脚不听使唤起来,似乎明白过来了,他面色一僵,吞咽喉咙,将无数泪水吞咽肚腹,随即,一脸乐呵笑道:“不就是断了条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止住放浪形骸的笑声,面如死灰,“原来腿了断啊……”
将棉袄盖在被子上,秋实端来药水喂下纯骅,“如今连日雨水,恐生寒气,莫要让寒邪入体,悲春伤秋过后,你还能调理恢复好身体,可……小林阿弟却……”
剩余的话,秋实抿了抿嘴,闭紧双唇,垂着眼眸掩住无尽哀愁。
“林小弟怎么了?他不是活过来了!”听出秋实话里有话,纯骅不可置信抬眸望向不远处的林子羽,才发觉他整张脸死灰一般僵硬,漆黑的眼眸望不清一丝情感,以往的纯真、有力、担忧和深沉,皆无所存。
叹息一口气,孟昱解释:“林子羽是活过来了,只不过,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她眼眸里尽是担忧,抬手摸着那张面无生息的脸庞。
“噗通——”
不顾身体情况,挣扎着靠近林子羽,纯骅从床榻摔了一跤,拖着沉重的身子,艰难地匍匐到林子羽脚边,只能抬手抓住他的脚踝,瞬间冰彻透骨。
孟昱想要拉住举止不当的纯骅,被韩曜拽住了手腕,轻言劝住:“让他去,这是他们之间的事。”
一个面无表情的垂眸看向那张热意袭来的掌心,一个满脸愧疚的仰面看向那张没有知觉的脸庞。
无声蔓延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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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清气朗,梳妆打扮一番,孟昱抬眸看向守在身侧的林子羽,脸色清灰,依旧面无表情,他手里拿着一顶青纱帽,纱面拖尾在地。
视线挪向梳妆台上的胭脂盒子,她招招手,然而林子羽一动不动,抿了抿嘴,叹口气命令的口吻,“你蹲下来一点,我够不着。”
命令发出,林子羽“扑腾”两脚蹲在地上,足足矮了孟昱一个脑袋。
只见孟昱打开胭脂匣,沾取红晕粉末,往苍白灰青脸色的林子羽两颊装扮,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面容,多了些许掩饰的生机。
孟昱轻笑:“这样才有人味。”
她看向地上拖拽的轻纱草帽,自言自语:“始终戴着个轻纱帽掩面出门多有不便,如今这般面若桃花,以后出门,别的人不会对你另眼相待。”
还蹲在原地的林子羽咧了一下嘴角,很快嘴角平成直线。
放好胭脂盒的孟昱回眸,发现林子羽还蹲在原地,她咬了咬嘴唇,“嗯……起来吧!赶了月余的路了,我们出去逛逛街,带你重新感知人间烟火。”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纯骅听说林子羽要出门逛街,不顾腿脚残缺,摇着轮椅便要出门。
街道店肆林立,有茶楼、酒馆、当铺、作坊,两旁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商贩,卖着冰糖葫芦的小贩从旁路过。
孟昱余光匆匆瞥了一眼,瞧向林子羽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悯。
“等等。”韩曜叫停小贩,买了一把糖葫芦,付过铜钱,手里举着一串鲜艳明媚的葫芦串走向四人。
“喏……”将第一串糖葫芦递给孟昱,韩曜就近将其余的糖葫芦塞给纯骅,让他分发下去。
纯骅嗤之以鼻:“大人,我一下吃不了这么多串糖葫芦,再说了,我这般年纪,还吃什么糖葫芦!”
“不吃就算,我们吃。”秋实一把拿走糖葫芦,还不忘拿下一串糖葫芦塞回纯骅手中,然后满脸微笑递给林子羽一串糖葫芦。
然而,林子羽迟迟未抬手接过。
略显尴尬的秋实僵住了笑容,一把举起林子羽的手掌,将冰糖葫芦塞在他掌心,蜷缩手指,让他紧紧握住葫芦串签子。
“你怎么不吃呢?”秋实蹙眉疑惑,随即感叹:“我知道了,你还没学会吃冰糖葫芦。”
她抬手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冰糖葫芦大口咀嚼起来,嘟囔不住:“小林阿弟,你要像秋实阿姐这样大快朵颐地吃东西,可开心了。”
“开心……?”林子羽轻轻扯动嘴角,学着秋实的动作,一口吞掉一颗糖葫芦。
耳畔传来声音,秋实手舞足蹈回眸看向孟昱,激动的眉飞色舞,“小姐,小林他会主动说话了。”
她又跑向林子羽,抬手准备摸着他的脑袋,殊不知个子原因,只能拍拍他的肩膀,整理领子时,发觉那日送他的围脖依旧系在脖颈,不由用心摸向围脖,语气哽咽:“怎么你还带着上山那日的微博!都有些脏了,回去我给你换新的。”
顿了顿,蹙着眉头摸着围脖一端硬成一团的柔絮,挑眉困惑:“怎么有种又脏又臭的冰坨子。”
始终看向两人的林子羽脑海里浮现石屋里抢过林子羽围脖的画面,他自顾自埋头不语,将手中的冰糖葫芦塞满嘴里。
扭头看过来的秋实半眯眸子,阴阳怪气,“我这般年纪的人,还吃什么冰糖葫芦!”
不愿应答的纯骅扭动轮椅,自顾自往前行着,生怕被发觉围脖背后的秘密,誓要逃离秋实机灵的眼光扫荡。
前面两人走远,林子羽这才将嘴里含着的糖葫芦吐在地上,滚地两圈,停在墙角落灰。
这一切,都在孟昱和韩曜的眼里,两人相望着,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
韩曜开口:“如今的林子羽,怕是吃不惯这里的食物,跟着我们月余,未见他进食一口水,一碗饭,他这具身体,真能适应得了这里的生活?”
“慢慢来,即是天意让他重新活过,只要不烧杀抢掠,不干违法乱纪的事,他想怎么做,开心就好。”顿了顿,她继续补充:“你看,他不再只是听从命令的行尸走肉,他有自己的思想,他有委婉拒绝别人的举动,还会考虑到别人的伤心,说明,他那具躯壳,正在滋长血肉。”
热闹的街巷,有叫卖吆喝的商贩,有步履匆匆的行人,有欢脱脚步的孩童,也有抬头仰望天空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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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马车帷幔,眼前的风景逐渐熟悉起来,正是赶往京城的路线。
孟昱余光瞥向正襟危坐的韩曜,垂眸看着脖颈间的完整九霄玉,多了三分思虑。
京都城门愈发靠近,进到都城内,以皇族的通天手眼,凑齐完整九霄玉的消息恐怕不胫而走,早已传到他们耳中。
所以一路而来,并未出现突发危机。
九霄玉,要交到皇帝的手中吗?
为了至高皇权追寻已久的长生不老,亦或是一统天下的宏伟愿景。
还是半路改道,寻回黄粱慕古,将九霄玉尘封于广袤无垠的原野,远离战争与杀戮和贪得无厌的欲望,追寻爱与和平,最本质的人间天堂。
抉择交在孟昱手中,她握紧拳头,半阖着眼,漆黑的眼眸满是深沉。
“吁——”
驾马的小厮扯着缰绳,驱停马车,颤颤巍巍说道:“这单我不接了,你们这么多人,总有会驾马的……”
话还没说清楚,连滚带爬地跳下马车,往来时的路逃窜。
打开帷幔,迎面黑压压的马队,为首人戴着一副纯金面具,把整张脸遮得只剩下一双幽深的瞳孔。
“别杀我……我就是个马夫,与你们无冤无仇……呃!”
飞箭疾速射进马夫喉咙,来不及躲闪的马夫脖颈殷红的血水汩汩冒出,“啪”倒地不起。
如此情况,韩曜坐在原本马夫的位置,牵过缰绳,那双冷冽的眼眸抬起,直直射向面具之人,“截停我们,可是为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毫无光泽的幽紫之星,高高举着,“既是为了金银珠宝,放我们过去,这块玉石归你。”
黄金面具嗤笑:“哈哈哈……不咸山上,你们应该已经集全九霄玉,否则不会这么快赶回京都城,用那小块废弃残片,糊弄我吗!?”
他声音逐渐黯淡,手里举着弓,箭矢瞄准马车里的孟昱,歪着头邪魅笑着:“你知道的,交出九霄玉!”
随着黄金面具举起弓箭的同时,黑压压的弓箭手高举弓箭,对向马车。
扫视四周,韩曜抓着缰绳的拳头紧了紧。
脑海里闪过各种可能选择,没成想危险来得如此剧烈迅猛。
孟昱扯开帷幔,从马车出来,与韩曜并肩而坐,她正抬手拿出挂在衣衫内侧的九霄玉。
“砰——”
轰然作响,马车顶部飞出个脸颊红晕的林子羽,他站稳原地,左手举着轿顶,抬右手止住了孟昱的动作,面无表情地对视向黄金面具男。
突如其来的响声,箭矢如同惊弓之鸟,全都转换方向,对准马车旁的林子羽,只等黄金面具男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
不为外物所动,黄金面具男视线一直落在孟昱身上,万千箭矢方向立马调转回来,直指孟昱心口。
孟昱面不改色道:“我总不能让九霄玉落入不明不白的人手上,至少,也得让我知晓九霄玉的最终归属。”
轻轻歪着头,黄金面具男垂眸思虑间,抬手扣在面具,不紧不慢,“你们已是穷途末路,让你知晓,我无所畏惧,只是,你得接好这个惊喜噢……!”
面具之下,那张脸庞,孟昱再熟悉不过,不由神色一紧,眼睫颤动,错愕不已:“祝容……你还活着!”
反应过来的她沉眸,鼓着掌戏谑:“真是惊喜,城主蒲岐,竟然和你们一伙的!”
那一刻,她后背渐渐发凉。
韩曜冷声:“西城皇子好手段!大昭境内安插如此多暗探,就连堂堂一城之主,甘愿沦为丧家犬。”
祝容挑眉,相当不耐烦,桀骜不驯说道:“丧家犬,说的是你们吗?少废话,交出九霄玉!”
“嗖嗖嗖……”声响,万箭齐发射向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