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著》石又川

90、东起连锁5

　　“昭昭……”

　　“昭昭……”

　　“昭昭……”

　　“昭昭……”

　　“小姐……”

　　“小姐……”

　　“孟小姐……”

　　……

　　遥远的边际传来熟悉的嗓音，是韩曜的声音，来自祖母的呼唤，来自阿爹的叫唤，来自娘亲的轻呼，是林子羽的声音，来自秋实的称呼，是纯烨的声音……

　　渐渐地，孟昱湿润的眼眶清明起来，双眸中闪烁着顽强的光芒，对未来无尽的期待。
　　她声嘶力竭：“我要出去！我不要困在这个混沌之地！”

　　忽然，一道光亮划破天际，孟昱坚定眼神，站起来踏步走向光的方向。

　　靠在韩曜肩上涣散失神的孟昱猛然间清明眼神，有气无力，“我……终于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晕倒过去。

　　“小姐……你怎么了？”林子羽眉头久久并未舒展，直盯盯着韩曜怀抱中的孟昱，生怕她有个闪失，无颜孟父，难以愧对黄粱慕古里的父老乡亲。

　　韩曜垂眸，眼中酸涩，“她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我们抓紧时间回程。”

　　三只健壮的身影，依着落日，排列整齐的下山，领头人背上始终驮着瘦弱倩影。

　　眼睛微微张开，身侧的五官渐渐清晰，孟昱挑起眉梢，笑意盈盈在眉间游走，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擦拭掉韩曜额头的汗珠。

　　感受到背后暖意袭来，知晓孟昱清醒，韩曜挑眉，双眸中隐隐升腾似水柔情，“再靠着睡睡，休息一会？”

　　孟昱点点头后又捣蒜般摇头，回想刚刚韩曜额头的汗水，环视一圈，满是大小不一的怪石嶙峋。
　　她挣扎一下，“我一点也不困了，快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坳不过身边人的执拗，韩曜驻足，弯腰屈膝，缓缓将孟昱从后背放了下来。

　　一个踉跄，突然没站稳，孟昱打着摆子摇摇晃晃，嘴角扯出夸张的幅度掩饰尴尬的氛围，断断续续说道：“无……无碍，嘻嘻嘻……如此小事，不足挂齿。”

　　说时迟那时快，韩曜一把拽住孟昱手腕，给予支撑，孟昱方才稳当站立。

　　听见后方传来的动静，林子羽喜出望外，小跑着靠近孟昱，上下关切打量，“小姐，你可算是苏醒过来，身体有没有不适的地方？”

　　孩童般纯真的眼眸，孟昱转了一圈，轻笑应声：“你看我人这不好好的吗？”

　　“嘻嘻嘻……”
　　林子羽羞涩地摸摸后脑勺，被纯骅一把薅走，剩下两人独处空间。

　　“咕叽咕叽……”

　　饿得肚儿滚滚，纯骅摸了一把肚子，禀告一声：“我和林小弟在树林里找找野果裹腹。”

　　韩曜开口：“去吧，不要走太远，不咸山地貌气候甚是奇怪，我们还得继续赶路。”

　　得到应允，两人急匆匆往不远处的林子里钻去。

　　翠绿的树叶接了几颗果实，踩着枝丫的纯烨就近摘了一颗青果，擦拭干净后放在兜里，抬眸四处寻找，嘴里嚷嚷几句，“林小弟，你人去哪儿呢？！”

　　不远处繁密的枝叉，林子羽伸手够着硕大的果实，听见纯骅的呼唤，应了一声，“纯大哥，我在这里！”

　　撩开叶片，找寻到林子羽的方向，纯骅从兜里拿出一颗青果，扔了出去，“接好了，林小弟，先填填肚子。”

　　摊开手掌一把接住纯骅的青果，林子羽将刚刚摘下的果实擦擦放好在兜里，这才啃食起来青果。

　　“吧唧……”一口，汁水溅得满嘴都是，林子羽抬头望向树梢枝头，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意，“纯大哥，你这果子真甜！”

　　纯骅高高扬起眉梢，“那是当然。”

　　“啊……”

　　突兀的尖叫划破上空，几只鸟雀忽然挣脱逃离树梢。

　　听出尖叫的方位，纯骅有一瞬的慌神，抬眸寻着林子羽的方向，半只身影都不曾见过一眼，急匆叫唤：“林小弟……林小弟，你又在顽皮了！莫要吓唬人！”

　　“唔……！纯……大……”

　　话还没说出口，就连腾出手的机会都没给出，林子羽整个人脸红颈胀，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眼帘里只有一条山一般的巨型蟒蛇死死缠住自己全身，拖拽着往前游走，粘腻的腥臭味充斥整个鼻腔，只剩他纤长茂密的黑睫扑簌哆嗦，漆黑的瞳孔放大惊惧万分。

　　翠绿树叶渐渐模糊，兜里装好的硕大果子被挤得稀巴烂，迸射出的酸涩汁液淋漓在粘腻的蛇皮，同时浸湿林子羽的衣衫。

　　“你有没有听见林子羽的叫声？”孟昱忽地顿住，起身寻去两人消失的方向。

　　韩曜眼眸渐渐深沉，分析道：“林子羽往日不会这般轻浮，他们定是遇上危险了。”

　　还未等韩曜说完，孟昱便拉着他，急匆匆往山林深处跑去。

　　两簇身影穿梭在繁密的树木。

　　沿着地面划出的痕迹，纯骅蹲下去伸手摸了一把碾碎的草木，粘腻的腥臭扑面而来，不由眉头紧蹙，“不好，莫非是山洞里的大蛇来寻仇了，我明明已经杀死那条蛇了，怎地还会出现在这里。”
　　这划痕宽大，比之山洞大蛇远远甚之，跟着划痕，他疾速飞跑，恐怕是山洞里那条蛇的家长来寻仇的。

　　蛇停住的身子，扭头望向准备而来的人影，双眸瞬间迸射出阴狠的视线，松开缠在林子羽身子的蛇身，隐匿在山林之中。

　　远远便瞧见脸色苍白的林子羽，纯骅双眸瞬间失了神色，很快一股无名之火与悔意晕染其中。
　　他飞速跑到林子羽身旁，双膝跪地，伸出手指，并未感知到林子羽的呼吸。
　　不死心的他抬手扶在林子羽的脖颈，整个山林静寂无声，只有纯骅脸颊两旁盈出的泪珠滴落在林子羽的惨白脸颊。

　　还没从林子羽去世的消息中缓过神来，纯骅不知所措地埋头靠在林子羽身上，泣不成声，脑海里都是刚刚鲜活开朗的纯真脸颊，现如今却是一张了无生机的死寂脸庞。

　　无声的哭泣已无法宣泄纯骅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潮水，他仰头崩溃大嚎：“啊……为什么死的会是你！我才是罪魁祸首！”便要提刀寻找巨型蟒蛇复仇。

　　寂静的山林又一次呼啸，停住脚步的孟昱条目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整个人僵在原地，整张脸铁青地发抖，瞳孔里满是倦怠与惶恐，晶莹的眼泪挣扎着从眼眶溢出。

　　“小心……”
　　韩曜抽出腰间佩剑，拦在跟前护着。

　　不远处的巨型蟒蛇不以为然，直直往纯骅寻去，蛇尾裹挟着他的双腿，靠近中间躯干，势必要将整个人死死缠住。

　　提了剑的纯骅大开大合，咣当就往蛇尾砍去，还未来得及切破肌肤，那蛇尾一个溜烟，打落纯骅手中的长剑，拖拽着人往山林深处。

　　“你看看林子羽情况如何？我追着大蛇救回纯骅。”匆匆交代，韩曜提着剑踏步追着巨型蟒蛇离开的方向。

　　亦步亦趋地往前走着，每走一步，孟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子羽渐渐发青的脸色，早已没了生机。

　　她双膝跪地，抬手去探鼻息，然而，回应的只有簌簌作响的树叶碰撞声。

　　“你活过来呀！不是说好了要护我平安回家的吗？”

　　她泪眼婆娑，抬手摸着稚嫩的脸庞，明明还是嬉笑玩闹的孩童年纪。

　　翠绿的山林，升起一束黑色的光芒。

　　孟昱疑惑垂眸，望向脖颈间的九霄玉。

　　黑曜石般的光芒射出，直指躺在地面的林子羽，将其包裹成一片云雾。

　　于黑色的雾气中，林子羽笨拙地站了起来，两眼空洞地看向孟昱，张了张嘴，凉意嗖嗖，“主人。”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孟昱抬手去摸向林子羽，悬空的手顿了顿，还是摸了摸林子羽。

　　新生的林子羽肌肤没有血色，身子没有温度，就连声音也没有感情，只是循规蹈矩的叫着孟昱“主人”。

　　望向林子羽那双无声的眼眸，孟昱迟疑间开口：“这便是……九霄玉的力量——死而复生！”

　　她抬手摸着九霄玉，满脸诚挚看着林子羽，“你愿意以这样身子继续生活吗？”

　　林子羽面无表情，“护主人平安回家。”

　　无尽的惆怅蔓延孟昱眼底，面前的人是活过来的，可没了自己。

　　她不可能……

　　算了，如此境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山林一片静寂，孟昱看向林子羽：“韩曜和纯骅，你能找到他们吗？”

　　木讷地点点头，林子羽弯腰蹲着，示意孟昱来他背上。

　　明白过来的孟昱微微蹙眉，靠在林子羽后背，原地一个蹿步，林子羽跳上树梢，飞快地在林间移动。

　　来不及感受拂面的树叶，孟昱脑袋连忙低头躲过拦脸的叶片，埋头在林子羽背上。

　　似乎林子羽后脑勺张了一双眼睛，自从孟昱埋头躲着树叶，他跳跃枝叉时，专门挑选树叶稀疏的枝头。

　　不多时，林子羽停住了脚步，弯腰将孟昱放在粗壮的树干。

　　下方的韩曜正与巨型蟒蛇打的不可开交，交战已久，两方眼神赤裸裸对峙。

　　瞧见韩曜持剑的手指渗出殷红血液，一滴滴往下坠落土壤，孟昱紧张起来，从兜里抓了一把雄黄，吩咐道：“快把我放下去。”

　　听从命令的林子羽面无表情地带着孟昱跳下树干，两人站立地面，与巨型蟒蛇对视。

　　拿出手里的雄黄，刺激的气味流窜四处。

　　巨型蟒蛇看了看孟昱身边站立的林子羽，摆动尾巴往后缩了缩。

　　见如山庞大的巨型蟒蛇摆动蛇尾，生怕它甩尾而来，将手中的雄黄一把扑腾，抖落蟒蛇面前。

　　蟒蛇看向两人身后的韩曜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纯骅，又回过视线瞪着孟昱和林子羽，不甘心地挪动蛇尾，窜进的山林深处。

　　直至蟒蛇摆动的响声消失，众人舒了一口气，孟昱方才转身，我们得赶快离开这个破地方。

　　看向转身面无表情的林子羽，纯骅满眼惊惧，随后释然，眼皮困倦，挣着最后一口气说道：“太好了，林小弟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