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著》许自尔

78、不咸异闻1

　　白雪皑皑的丛山屹立在光亮的暖阳之下，熠熠生辉，宛如穿了一件银装素裹的巨龙，蜿蜒起伏，滕飞于云海之巅。

　　撩开帷幔，孟昱怔怔望向远处的不咸山，双眸流露出崇敬的目光。
　　她喟叹不已：“怪不得此山又称之为神仙山，山脉雄伟壮观，而我等如同弱小的蜉蝣，壮哉！壮哉！”

　　韩曜应话：“此去不咸城还有两日车程，一路上都能观得此等上天的鬼斧神工之作。”
　　顿了顿，他想起来什么是的，对着骑马引领开路的纯骅和林子羽吩咐起来。
　　“越靠近不咸城，越要提高警惕，早些赴任的官员，无故身陨，我们这次到不咸城，便是要查清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为死者沉冤昭雪，还其真相。”

　　林子羽看向孟昱，勒住缰绳，驱停马车，从怀里掏出一册图集，应声，“韩大人，放心，我自会护住自家小姐。”
　　他把图集递与孟昱，补充说道：“小姐，这是不咸山的地貌图，还有此处栖居生活的生灵介绍，希望对您此行有所帮助。”

　　与此同时，纯骅不甘示弱，驾停马车，从怀里掏出卷宗，递与韩曜，昂首挺胸，一副争宠架势。
　　“大人，这是属下收集到关于赴任不咸城途中离奇死亡的官员野史卷宗记载。”
　　交上卷宗，纯烨挑动眉梢，颇为得意洋洋，嘴角浮动轻快的笑容。

　　可那林子羽当没看见一般，扭头对向马车里的秋实交代，“你可看顾好小姐。”

　　“嗯”声回答，秋实点头应声。

　　“呃……”纯骅眼白露出大白，扭头瞥向一侧，吃醋般哼哼唧唧。

　　马车里的孟昱与韩曜默契相视一笑，宠溺看向对方的下属，各自打开手中的图集卷宗看去。

　　《不咸山记》，这本关于不咸山的介绍，开篇绘制一幅关于不咸山山脉的地理图标，东起连锁井，途经大周山、小周山、奈仔山……西尾葫芦山，连绵山脉，好似一条起伏的巨龙，而不咸城，就坐落在葫芦山脉之下，处于巨龙尾巴部位。
　　接着书中记录的幻影雪莲，既可晒干作药材，大补之物；亦可浸泡连锁井水，蛊惑人心，失心失智，需饮连锁井水七日解毒。

　　看到此处，孟昱半眯眸子，眼里藏了一份疑惑，莫非，之前的招笑佛像便是用连锁井水浸泡幻影雪莲而成，看来，那还在昏睡中的李四越与赵五囸需要连锁井水解毒，方可苏醒，恢复神智，回归到正常人生活。

　　翻书到最后一页，孟昱看到一口竖井，文字标识——连锁井。
　　她的双眸紧紧盯着连锁井三个字看去，在井字中间部位，竟然刻有星样图标，跟赤红之星一般模样。

　　细细观察着，孟昱不知不觉中，微微皱起眉头，一只手指指尖轻轻搭在井子上面，掠过透明的指甲，那处图标越发明显，另一只手摩挲着胸口的赤红之星吊坠，她的眼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透出果敢与决绝。
　　“看来，我们得登上不咸山源头了。”

　　韩曜看了大半卷宗，听到耳侧孟昱的发言，垂了垂眼睫，抬眸带着一股淡淡的困惑。
　　他抿了抿嘴，问道：“《不咸山记》，可是有重大发现？”

　　指尖未曾挪动，孟昱眼神示意韩曜往下看去。

　　两人定定瞧向连锁井三字，尤其是孟昱，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视线完全落在连锁井图画上，半晌，韩曜抿了抿嘴，抬手指向孟昱指尖，眼底浮现郑重意味，“你是说，连锁井存在九霄玉残片！”

　　孟昱点了点头，“这本见闻录如是，不咸山起源处的连锁井，存在九霄玉残片。”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这残片是雪白之星还是黢黑之星，等待我们去验证。”
　　压低了眼眸，孟昱深沉嗓音：“而且，连锁井水可解毒招笑佛像迫害的无辜官吏，李四越和赵五囸不必昏睡不醒，卧病在床。”

　　翻书到幻影雪莲书目，孟昱递与韩曜，“你看，书中提到内容症状与招笑佛像事件受破害人完全吻合。”

　　渐渐地，韩曜目光深邃，头微微下沉，随即轻轻抬起，以轻柔的方式表达赞成，“不咸山，非登不可，九霄玉残片和连锁井水都要找到，李四越和赵五囸有救了！”

　　合上《不咸山记》，孟昱撩动帷幔，看向身侧骑马的林子羽，询问道：“子羽，这本书，你在何处寻来的？”

　　身旁传来小姐的问话，林子羽听得清晰，冷峻眉眼微微敛起，脸上的表情明显凝滞一下，看向马车里坐着的其他两人。

　　看出他的疑虑，孟昱笑眼眉开，解释道：“不打紧，这里，都是自己人。”

　　突然听到称呼为自己人，韩曜心里咯噔一下，提吊到嗓子眼，呼吸瞬间凝重，耳根子红晕起来，渐渐蔓延至修长的脖颈。

　　见着自家小姐如是说，林子羽轻轻叹了一口气，点头应声：“老爷交代下属，护送小姐到不咸山时，嘱咐将《不咸山记》交与小姐，他让我给小姐带句话：老爷不能常伴小姐左右，有愧小姐，这次，让小姐大胆去做，不要有任何顾虑，老爷永远爱护小姐，希望小姐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这些话，虽是从林子羽口中说出，此刻，孟昱脑海里浮现孟津轼那张慈爱苍老的脸容，张嘴叫着自己的小字，一字一句：昭昭啊，自小，爹就不能常伴你左右，有愧于你，这一次，你只管大胆去做，不要有任何顾虑，爹永远爱护着你，希望你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这段话落下后，孟昱垂着眼，像听不见，可洁白的瞳仁闪着晶莹剔透的泪光，手指不自觉握紧一瞬。

　　自小，她都知晓，父亲将自己放养儋州老家，就是为了远离京都城内的朝廷纷争，让旁人看来孟家女郎不受父亲怜爱，忽视掉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儿家。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每一次刺杀威胁侥幸逃脱后，孟昱观察反应过来，身旁总有护卫藏在暗处，保护自己安危。

　　她知道，这些，都是父亲安排的看护。

　　“嗯……我知晓了。”放下帷幔，孟昱微抖的肩膀透露出内心深处压抑的情绪，在此刻放大。

　　韩曜就在旁边，默默无言，将洁白的手帕递与孟昱，轻言道：“孟伯父拳拳爱子情深，令我等敬佩，哪像……我爹，自小赏赐给我的不是一顿辫子，就是两顿毒打。”
　　他试图安慰，却有些慌里慌张，挤眉看向一旁的秋实，张开嘴型：你快快安慰下你家小姐！

　　秋实犯了难，心急火燎试探问着：“小姐，若是想老爷了，我们此行回去之后，给老爷做顿好吃的，孝敬老爷？”

　　收敛表情，孟昱拿着手帕轻轻擦拭脸颊，回应两人，“我没事儿，咱们目前还有重要的事情没解决呢！”她将手帕收好，解释道：“这我给弄脏了，洗净后再给你。”心中不觉好奇起来，疑惑问去：“你韩曜，督察司掌权人，也有被大刑伺候的时候？”

　　韩曜羞涩撇过脸去，“呃……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犯得糊涂事，给我爹一顿皮鞭伺候，纠正我的错误行为，方才给我一顿毒打。”

　　对于韩曜的窘迫之事，孟昱不再追问，扭头看向秋实，摇了摇头，“以我目前的厨艺，不把我爹毒哑了就算好的，回去后，我得好好学习做菜，进修厨艺，给我爹做顿丰盛的美食。”

　　垂眸看去，韩曜手中半打开的卷宗露出黑色规整墨迹，正是对赴任不咸山官员离奇死亡的描述，孟昱眯紧眼眸，问道：“这三起新官赴任案卷，可有关联之处？你从中发现什么疑点？”

　　从匣子里拿出衙门记录卷宗，韩曜说道：“我们之前一同研究过衙门呈上的卷宗，上面记录赴任不咸城的三位新官员王谷硕、章鹏程、许褚之三人未按时赴任，被一同赴任的小吏发现死在水井处，身子冻成冰块，冰化解后，仵作验尸，由于冰封尸体，并不能具体的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带冰块融合，血尸显身，勘验结果表明，王谷硕身上无明显伤痕，死因为天寒冷冻而死。章鹏程则是后脑勺撞击重物产生致命伤，许褚之身上无明显伤痕，死因同样为天寒地冻，冷死的。”

　　听着韩曜的陈述词，孟昱蹙着眉梢，嘴角撅在一块。

　　看出孟昱的困惑，韩曜继续陈述：“陪同前往护送新官上任的小吏皆是新官员当地官吏，这三位新官，来自不同地域，所以，护送的小吏，非同一批人，这些新官，却都是类似死法。”

　　“卷宗内容没了？”孟昱诧异问说，“呈上来的内容不会就这些？”

　　韩曜点了点头：“就这些。”顿了顿，他换了阴深口吻：“总不能，卷宗阐明，说是狐仙作怪，惩罚这些没有眼力见的新官吧！”
　　他打开纯骅新递来的野史卷宗，指着开篇描写。
　　“不咸城异闻，接连赴任新官惹怒银狐娘娘，深死异处，以儆效尤，还知后事如何，且听下页详说。”

　　孟昱略微激动：“这就是纯骅递与你的新——卷宗！我看是不咸城坊间说书人编撰的新故事，书封还特意制作成卷轴模式，俨然衙门正式卷宗！”

　　“嗯……”韩曜应声，将卷宗完全打开，展示给孟昱，“这卷轴下一页便是对新官上任，惹怒银狐娘娘的传闻详细描写。”

　　两人蹙眉，看向卷轴文字。

　　不咸山，亦唤作神仙山。
　　不咸山脚下坐落着一座城邦，名曰不咸城，神仙山脚下，自然有神仙坐镇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