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著》许自尔

77、古像印魂5

　　“嬷嬷好演技，不，应该是东瀛忍者！”孟昱半眯着眸子，挑眉看向靠近香炉的嬷嬷。

　　那嬷嬷扯掉身上布衣，显现一身紧衣黑装，连带着，扯掉脖颈连着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皮肉，微笑着，带着诡异的慈笑，眼尾下垂，瞳孔里透出无边的空洞。

　　孟昱轻呼：“任尹娘子，竟然是你！”

　　那任尹娘子嘴角溢出故作轻松的笑容，“对，是我，只不过没想到被你们识破了我的身份……哦！也不完全，我还是隐藏的深，不然怎么会现在才让你们发现我是任尹娘子。”

　　韩曜提起手中的利剑，直指任尹娘子，言辞不容置喙，“你爹是对外番国大使，身份显赫，你何须委作东瀛人，成为他们的趁手暗箭！”

　　“哈哈哈哈哈……我爹，还真是谢谢我这个爹，从小把我养在庄子，爹不疼娘不爱的，他们不疼我，自会有人疼我，他们不爱我，自会有人爱我，给我用之不竭的钱财……哦，对了，不跟你们废话，东西，我拿走了。”
　　任尹娘子笑得愈发瘆人，伸手掏进香炉，搅动两下，直驱底部物件，一把抓取握在掌心，正是鬼魅笑容的招笑佛像。

　　眨眼之间，任尹娘子嘴角上扬，浮动甜美笑容，显得天真无邪，然而，眼神中却弥散着难以解读的阴冷之色，如同盘旋在潮湿洞穴吐蛇信子的狠毒黑蟒。

　　眼前白烟滚滚，正是任尹娘子展开拳头，将一把香灰混着石灰粉洒向孟昱和韩曜方向。

　　迷眼白盲，孟昱抬手遮住眼前白烟，韩曜环腰抱住孟昱，原地顿步，借力往上一跳，贴近凑在孟昱耳边，轻声：“快，使用暗器，截断任尹娘子去路。”

　　跳出白茫，孟昱于高处一览无遗，伸出手腕，扣动暗器，“咻——”飞针直驱任尹娘子握着招笑佛像的手腕。

　　闪影两下，任尹娘子忽隐忽现，飞针极速奔向手腕。

　　“咚——”
　　受伤吃疼的任尹娘子拿不稳手中的招笑佛像，顾不得其掉落在地，捂着手腕，恶狠狠看向孟昱方向。

　　石像撞击地面时，发出“咚——咔”响声，光滑洁白的玉石出现了一丝裂缝，接着四处蔓延出蛛网般的破碎痕迹，“噼——啪”的鸣响分开成若干碎玉。

　　一道深深幽紫光芒射出，吸引三人目光。

　　地上发出光芒的物体，孟昱相当熟悉，正如胸口悬挂的赤红之星一般模样。
　　她抿了抿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俯冲地面，全然不顾散落在紫幽之星周遭的玉石，拨开紫幽之星表面稀碎的招笑佛像碎片，孟昱手紧紧握住。

　　锋利的碎片，切割着孟昱掌心皮肉，少许殷红的血珠渗出，沾染紫幽之星表面。

　　忽然紫幽之星迸射出耀眼的暗紫，一束束光芒从中射出，充斥整个房间，使得漆黑的屋子晦暗中透着不为之人的亮度。

　　最后，紫色光芒沿着光束，汇聚向孟昱心口，与藏在衣领内的赤红之星融合。

　　泯然寻常的赤红之星内部瞬间跃动耀眼的赤红与紫幽星河，熠熠生辉。

　　握着紫幽之星的孟昱，睫毛倏忽一颤，半眯眸子，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依旧压制着其中的惊喜，紫幽之星正在进行认主仪式。

　　旁边的韩曜自顾自地沉思着，怔怔望向光源，目光掠过一丝惊讶，接着微微抬起眼神，很快就克制情绪，暗暗握紧手中的利剑，视线挪向不远处的任尹娘子，尤是她瞪圆的眼珠，嘴里还在喃喃细语：“孟昱，竟是远古黄粱一脉。”

　　趁其不备，韩曜手起刀落，暗色中，溅起一抹血色，有团黑影不甘心地倒在血泊之中。

　　逐渐地，光芒湮灭，紫幽之星完成认主仪式，如同普通的玉石铺开在孟昱掌心。

　　暗夜中，孟昱的瞳眸熠熠生辉，仿佛缀满了漫天星辰，闪耀着喜悦的光芒。
　　她垂眸看去，地上多了一具尸首，正是刚刚与之对峙的任尹娘子。
　　孟昱稍有不解，问道：“她……你解决掉了？”

　　韩曜点头应和：“嗯……乱臣贼子，死有余辜，留着亦是祸害人间。”

　　或许，这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原因之一。
　　知晓远古黄粱一脉传承下来，才是任尹娘子非死不可的关键。

　　煌煌跃动的烛火，孟昱紧锁眉头，瞧向地上那身束紧的黑衣。
　　她脸上意难平，“任尹娘子身为大昭国子民，潜伏多年，相安无事，叛国甘愿作东瀛忍者，为东瀛弹丸之地办事……她背后，说不定牵扯出诸多危及国家社稷的宵小之辈。”

　　门外窸窣脚步声，韩曜蹙紧眉梢，暗自握紧剑柄，待那簇黑衣人现身，方才松了一口气。

　　纯骅抱拳：“回大人，按照计划前往西郊客栈，我们的人到时，那里无故起火，客栈外围已成残垣断瓦，从灰烬中发现密道暗室，遗留东瀛暗探未销毁的东西。”

　　双手将手中物件呈上，纯骅退至一旁。

　　烧毁糊味的半卷羊皮纸，上面画着连绵不断的山脉。

　　看向残留的羊皮卷，孟昱脑海里浮现恣意壮阔的山川河景，白雪皑皑的山脉宛若一条滕飞的巨龙，龙头巍然屹立在山巅之处，犹如仙界拍下的神兽，守护着那片山脉神秘与宏伟。

　　孟昱轻叹：“不咸山，亦称作神仙山。”顿了顿，她抬手摸向羊皮卷，扇着几下，鼻中嗅动着几股糊味带着羊膻味，这羊膻味中隐隐透着一股牡丹花香。
　　她继续补充：“没错，这残留的羊皮卷便是记录九霄玉消息，只不过……东瀛暗探捣毁联络据点，留下烧毁的卷宗，不知有意还是无心之举？”

　　韩曜应答：“不管他们有心还是无意，若是有九霄玉的下落，我必追查到底，不能让它落入敌国之手，否则，我国子民必将遭受难以言说的劫难。”

　　手中的紫幽之星着实烫手，孟昱摊开放置韩曜跟前，“这，应该是真正的紫幽之星，刚刚……已完成认主仪式，我们，该怎么向圣上禀告？”
　　她垂了垂纤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暗藏的私心，微微抬眸，盯着韩曜的眼睛看去，等着他的回答。

　　知晓九霄玉巨大的神秘莫测力量的人，无不趋之若鹜，尤其是权力巅峰者，或为一统天下，或为长生不老……
　　终于此，成千上万的子民被迫卷入战争漩涡，沦为战争场上填刀的亡魂。
　　长生不老的传说，只为修炼那一颗永葆生命的药丸，试炼千千万万无辜的生灵。

　　早有达官权贵为永葆青春，用孩童血肉之躯，冶炼所谓还春丹，逝去人的生命，如何过活！

　　孟昱紧紧盯着韩曜眼眸，等着他的回答。

　　半晌，韩曜绷紧下颚线，眼神微暗，掩去眼底的潮涌，浮现郑重神情，哑着嗓音，“紫幽之星既已完成认主仪式，说明，你才是它们真正的主人，圣上那边，我自有说辞，你且将紫幽收好。”

　　静默无声，孟昱轻轻摇了摇头，将掌心的紫幽之星放入韩曜手里。
　　她解释道：“该如何便如何。”
　　况且，完成认主仪式的紫幽之星已成普通玉石，真正的力量，灌注入赤红之星。

　　两人坚定目光，踏出李氏祠堂门槛，迈步朝前走去。

　　.

　　阔步踏着漆红的门槛，面前之人龙威甚重。

　　韩曜将手中残留的羊皮卷和紫幽之星递与圣上，行礼禀告。
　　“回圣上，招笑佛像事件现已查明，有东瀛暗探潜伏我大昭境内，在佛像表面涂上令人神志不清的迷药，蛊惑人心，借此拿走佛像，偷梁换柱，妄图将紫幽之星运送出境，送至东瀛。”

　　龙椅上的皇帝轻轻拂过把手，那扶手上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眼珠却是多了一丝沁润，仿佛随时腾云驾雾，遨游广袤寰宇。
　　圣上眼神专注而深邃，垂眸看向匣子里安然无恙的紫幽之星，他的沉默，让整个大殿贯彻着庄重与肃穆的静寂。

　　视线挪动向旁侧的羊皮卷，圣上抬手抚摸连绵不断的山峦，勾了勾嘴角，溢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圣上缓缓发出声音，“不咸山！想不到九霄玉残片竟会落入白月皑皑的山峦之间。”
　　他轻轻蹙了蹙眉梢，抬眸挑向韩曜，“爱卿，这就即刻启程，前往不咸山。”
　　顿了顿，他有些犹豫：“敌国既然敢在我大昭境内设伏暗探，想必，朝廷内安插着他们的暗线。”

　　“哼……”冷笑一声，带着桀骜不羁的睥睨，圣上将匣子合住，紧紧摸着外盒雕刻的纹路，嘴角扯出淡漠笑容，高声道：“正巧不咸城上奏，城内缕缕传来扰乱人心的妖媚诡道之事，接二连三上任的官员途中遇险，死状怪异，听说孟姑娘近来破解奇案。”他随即发布施令，“韩曜、孟昱听令，前往不咸城内，抓住为非作歹之人，查清来源，还民间祥和。”

　　一道黑影从门外闪过，圣上微微抬眸，凝视向远处。

　　孟昱和韩曜应声接旨。

　　马车里，孟昱拿出羊皮卷，细细看去焚烧的部位，抿紧嘴唇。

　　看出身旁人的疑惑，韩曜关切问候：“可是发现不同之处？”

　　孟昱摇了摇头，“并未，只是在想，东瀛暗探既然能捣毁建立的联络据点，当时何不将这羊皮卷完全损毁，何须遗留残卷，让我们看出不咸山模样，他们……”她嗓音渐渐压着，“这是故意引我们前往不咸山。”

　　“既是如此，看看他们卖什么关子！”韩曜挑眉，握紧拳头，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远处，靓丽男子撩开帷幔，看向驶出城门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恣意，“我们……慢些走，等他们……探好路！”